第八章:風波暗湧
公會賽的頒獎落幕時,天光已是大亮。時鐘滑過清晨八點,不少熬穿了夜的粉絲灌下一杯冰美式,便匆匆扎進晨間的通勤人潮。林見鹿捏了捏發木的太陽xue,思緒滯澀,偏又被酥糖接連不斷的私信攪得心神不寧:
「蕉下老師!我的男神們都加我了!我CP粉的夢想成真了!!!」
「蕉下!我給沈淵花了快八萬,給顧宸不到兩萬,你說顧宸會不會生我的氣呀~」
林見鹿勉強打起精神,敲下回復:「一晚上支出近十萬,務必量力而行,別超出承受範圍。」
酥糖的回覆來得輕快:「放心啦蕉下老師,我半夜從公司備用金賬上劃的,問題不大~」
公司備用金?
林見鹿眼皮一跳,倦意被這個過於直白的用詞刺散了些許。她斟酌著,換了個更貼近“蕉下”身份的角度切入:「我記得你一向端水,這次怎麼突然給沈淵上了這麼重的票?」
「因為那一刻,他不一樣。」酥糖的回覆速度未減,卻透出罕見的認真,「別人都在求票、計算著差距,只有他,在倒計時裡拿起麥,平靜地感謝每一個陪他到那麼晚的人……像在告別,又像在安慰我們。」
她頓了頓,補上一句:「那一瞬間很動人。我只是覺得,才華不應該被數字埋沒。」
進一步的交談讓林見鹿愕然。這個在網路上活潑跳脫、儼然一副元氣少女形象的“酥糖公主”,真實身份竟是大型娛樂公司執行製片人,手握不少娛樂圈的資源。她甚至信誓旦旦地表示:「要是我的男神們有興趣,我能牽線讓他們試試短劇,或者推薦去合適的選秀節目鍍鍍金。」
難怪能隨時線上,揮金如土。作為頭部選秀節目的製片人,她追星的方式,從來就不是仰望,而是俯身入場的遊刃有餘,甚至是一種隱形的權力投射。林見鹿望著窗外泛白的天色,疲憊的腦中掠過一絲荒誕的感慨:“這世界真不公平。有錢人那麼多,怎麼就不能多我一個。”
為答謝粉絲傾力支援,星圖直播間精心籌備了一場主題答謝晚會。背景煥然一新,延續了公會賽“暗夜古堡”的詭譎華麗風格,每位主播的妝造也極具巧思。沈淵頭頂一對暗紅色的精巧惡魔角,為他清俊的容顏平添幾分危險的魅惑;顧宸則換上了復古華麗的誇張蓬蓬袖襯衫,宛如從中世紀古堡中走出的蒼白貴族,氣質契合,又突出了個人特質。
晚會伊始是精心排練的團舞,隨後是幾個輕鬆嬉鬧的暖場遊戲,接著便進入了溫情脈脈的“回憶茶話會”環節。眾人圍坐,分享著成團兩月來的點滴趣事與公會賽的驚心動魄,氛圍一度融洽得如同冬日爐火。
然而,這份溫馨並未持續太久。
兩個極其刺眼的ID,悄無聲息地滑入了貴賓席——“不問歸期”與“臻臻”。
她們在關乎星圖存續尊嚴的公會賽中全程倒戈,未投一票,此刻卻泰然自若地回歸,甚至掐點到直播間,等待觸發“至尊女神”的歡迎動畫。一股壓抑的怒火在直播間的空氣中無聲蔓延,可多數人敢怒不敢言——畢竟,那兩位的名字依舊高懸在星圖總貢獻榜的前列,是過去無法抹去的“功臣”。
“這妝造……真夠醜的,抄都不會抄。”臻臻在公屏率先劃嘲諷到。
“嗯,沈淵那對角,襯得他像站在椅子上似的。”不問歸期隨聲附和。
有粉絲忍無可忍,出言暗諷:「是沒有子軒的造型好看吧?不如回去看他?」
臻臻秒回:「確實不如子軒。」
另一人試圖維持場面:「請不要在星圖直播間提其他團的主播。」
臻臻毫不退讓:「話頭又不是我起的,找我做甚麼?」
輕描淡寫的幾句交鋒,卻像冰錐鑿開了勉強封凍的湖面,讓所有人再度窺見下方冰冷的、關於背叛與碾壓的記憶。正是眼前這兩人,在決賽的關鍵時刻,用真金白銀將顧宸和沈淵釘在了冠亞軍之外。如今這般登堂入室的點評,無異於在未愈的傷口上撒鹽。眾人只得強忍不適,假裝那兩行刺目的ID並不存在。
答謝晚會草草收場。林見鹿正欲關掉電腦補眠,餘光瞥見另一個粉絲群的圖示瘋狂跳動——是陸星燃的群。
點開一看,已然吵得沸反盈天。起因微不足道:陸星燃在晚會上發言感謝粉絲,卻只特意點名了小蘭和安安。然而回溯過往,從滿月活動、周賽到此次公會賽,陸星燃能穩居星圖排名第三,倚靠的是榜單上每一個ID真金白銀的累積堆砌。此番明顯的偏頗,讓眾多默默付出過的粉絲心寒。
不知是誰率先翻出了舊賬,一筆一筆,將歷次活動的打投記錄、榜單截圖逐一羅列。數字冰冷而確鑿,積壓的不滿在精確的算計下迅速發酵、沸騰。最終,陸星燃粉絲榜前十位中,竟有五人直接退群,頭像接連灰暗下去。
剩下的人雖然在群裡表態,會繼續支援陸星燃,可林見鹿看著那些隔著螢幕的文字,心裡卻清楚,經過這麼大的風波,那些榜姐們,怕是再也做不到一心一意了。
陸星燃粉絲群的風波,終究是被強行按了下去。鬧事的粉絲被踢出群聊,群裡重新恢復了風平浪靜的表象。
翌日,沈淵的粉絲群裡,毫無徵兆地炸開了鍋。事情起因是一個許久未曾露面的 ID—— 椰子糖。
這個名字,林見鹿並不陌生。她曾是鴛鴦奶凍、臻臻、白露她們那個閨蜜團裡的一員,是最早陪著沈淵走過那段籍籍無名時光的人。
椰子糖的訊息,帶著濃烈的怒火,突兀的指責:“你就是這麼欺負朋友的?把人硬生生逼走,你心裡就不愧疚嗎?”
話裡話外,沒有明指是誰,可林見鹿的目光,瞬間就落到了臻臻的頭像上。
沉寂片刻,臻臻的訊息跳了出來,帶著毫不掩飾的銳利:
「我做甚麼了?她走,哪一點是我逼的?」
椰子糖顯然憋著一肚子委屈,但言語零散,總說不到要害,反被臻臻一句釘死:
「她走是她的選擇。我愛護動物,不打落水狗。」
這話一出,群裡鴉雀無聲。無數雙眼睛盯著螢幕,暗流洶湧。
林見鹿心裡一沉。能讓臻臻說出這種近乎刻薄的話,看來“白露消失”一事,遠比表面複雜。
就在爭論不休之際,一條訊息空降——來自沈淵。話語帶著從未有過的、近乎失態的怒意:
「吵夠沒有?!誰都別再說了!再有問題,退群自己吵去!」
臻臻還憋著氣,不甘示弱地回了句:「又不是我先吵的。」
椰子糖卻再未說話,頭像暗了下去,默默退了群。
群裡死寂。
林見鹿盯著螢幕,心臟在胸腔裡沉沉跳動。她從未見過沈淵在自己粉絲群裡如此強硬失態。這不像勸架,更像在急切地遮掩甚麼,甚至不惜用上“退群”這樣粗暴的威脅。
“白露消失”的謎團,非但沒有解開,反而蒙上了一層更厚重、更不祥的陰影。而沈淵那反常的怒火,像一盞突然亮起的紅燈,警示著水面之下,或許藏著足以吞噬一切的暗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