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相親相愛尋寶大賽(20) 甚麼是寶藏……
“都做好心理準備。”皇甫鐵牛深吸一口氣, 最後一次動員,“這一次要是不敢死,就真的要死了。”
精挑細選出來的敢死隊全都堅定點頭。
一行人分成兩隊, 一組一邊樓梯, 準備包抄。
錦冠這一組走在最前面的是霍朋, 他提著事先準備好的“盾牌”, 貓著腰往車間裡看。
他之前的盾牌戰術大家一致覺得還不錯, 這一次行動便以他為首,相互配合。
霍朋確認過地面陰影異常,往更裡面看, 狼人逃跑意識也很強, 待在車間的中部,能夠透過機器縫隙看見一些白色的毛髮。
霍朋深吸一口氣, 肥胖的身體靈活入場, 向前衝刺。
“幹他丫的——”
衝鋒號角發起,所有前鋒帶著提前準備好的傢伙事上場。
穆應看著錦冠的身影離自己越來越遠,閉上眼睛。
沒有人可以更改錦冠的決定,也沒有人可以在這場行動中取代她的作用。
“我們要走近點嗎?”大古本來不想跟穆應交流, 但他太緊張了, 又習慣性地開始依賴身邊的人,繼續在心裡層面往後躲。
穆應原地不動。
“按原計劃,不要擅作主張。”
場內現在還有一隻獵手, 玩家可以在此刻包抄帶著寶藏的狼人, 失去了寶藏的狼人也會變回真正的獵手, 和另一隻一起反過來堵截他們。
這一次所有人的目標是不惜一切代價搶回寶藏,並短暫脫離獵手追捕。
大古回頭,看著亮著黃色燈光的樓梯間, 吞了吞口水。
要是獵手從這邊上來,首當其衝的不就是……他了?
他還在想這些有的沒的,車間內已經開始了慘烈的自殺式接力搶奪。
霍朋竭盡全力使用體重優勢給獵手造成了一秒震盪,“盾牌”就被甩開,一隻利爪當胸穿過,他連慘叫都沒有發出來,沉重的身體轟然倒下。
但也是這一秒,給後續遞補的康樂以及蘇無憂爭取到了時間。
她們拿著大古沒有用上的按摩椅靠背骨架,一左一右卡住了它的兩條腿,進一步限制了對方的行動。
“搶——”
皇甫鐵牛大喝一聲,手持火鉗,揮向狼人剛剛收割完霍朋性命的那隻手。
阿童用能找到的最尖利的銼刀扎向狼人箍著寶藏的胳膊,葷葷之前已經有過一次經驗,雙手掐住機器人關節處,使出全身力量往外扯。
狼人憤怒嘶吼,被壓制的活動手跟隨鐵鉗一起向後,利爪張開,直接拍碎了半蹲在地用骨架鉗制住一條大腿的康樂的腦袋。
康樂倒下,狼人的一條腿瞬間得到釋放,肌肉膨大繃緊,飛起一腳朝皇甫鐵牛踢去。
禍不單行,另一頭樓梯響起一字眉驚懼的聲音。
“獵手!另一隻獵手來了——”
皇甫鐵牛緊急用火鉗格擋,仍被踢出好幾米遠,撞翻一輛物料車後陷在物料裡掙扎著難以起身。
前狼後虎,眾人的心往下一沉。
“別慌,來得及!”
與這道聲音一同而來的是錦冠在狼人身後高高揚起,又快又猛的拳頭。
她打過無數次沙袋,在安全區的每一天都沒有落下,出拳力量非常可觀,趁著狼人解決皇甫鐵牛時重心偏移,她抓住機會,全力擊向其後腦。
狼人重心本就沒有完全穩下,再被這來自頸椎,強勁無比的力道往前砸,身體失衡向前栽倒。
錦冠絕不給它任何半途翻身的機會,揮拳後順勢往前,加上身體的重量,將其面朝下壓倒在地。
這樣的“勝利”讓眾人慌張的心一下定住了,葷葷尖叫著拔下寶藏,再次丟擲,看著寶藏飛向已經過來接應的穆應和大古,她撿起康樂使用的架子,反身撲向也到了近前的另一隻獵手。
一字眉和另一位玩家對上沒有顧忌的獵手毫無抵抗之力,幾乎一個照面就身首異處,已經發不出任何提醒的聲音。
這剩下的一隻獵手,也要靠他們來攔了。
穆應接到寶藏,看向錦冠。
錦冠沒有看任何人,額角青筋分明,賭上全部試圖再多壓制狼人一秒。
在她身邊,比她更瘦小的蘇無憂和阿童也都在努力,用身體做最後一道防線。
皇甫鐵牛滿口鮮血卻還是爬著抱住了獵手的腳。
人性會喪失,可也只有人才有人性。
等大古從過度恐慌導致的僵直中緩過來,穆應的身影已經消失在了樓梯間裡。
“等……等等我——”
他連滾帶爬地去追,等出了樓梯,四周一片昏暗,夜風吹過,只餘令人心驚膽戰的沙沙聲響,哪還有穆應。
鈑金車間一樓。
遊星睜開眼睛,對上的就是一條又一條的紅線,她在這個副本中受挫的起點。
放眼望去,所有光影正常。
這裡很危險。
遊星深吸一口氣。
要去跟姐姐的朋友匯合,用最快的速度把寶藏放進展示櫃裡才可以。
哦不對,是要先到剛剛“死亡”的車間,和大家集合,先把開路幫手湊到才行。
她努力開動大腦,做出正確的決定,然後一步一步,謹慎地試探著往外走。
剛走出大門時,頭頂傳來一道女聲。
“你果然還沒死。”
那道聲音咬著牙,含著恨,非常熟悉。
她抬頭,二樓窗邊站著兩道身影。
“是有點冤家路窄了,你運氣不太好啊。”
另一道男聲響起。
是呦呦和趙三千!
她心頭一驚,三步並作兩步回到車間內,拼命往二樓趕去。
蘇無憂也沒想到自己會在這種時候遇到趙三千。
的確是冤家路窄。
他怎麼就沒真的死了呢。
蘇無憂往後退了一步。
這一步不大,卻也足夠趙三千發現了。
和手無寸鐵的蘇無憂不同,一直躲藏著還在謀劃怎麼下黑手的趙三千手上有一根長過一米,一頭削尖了鐵棒,他輕輕揮舞幾下,朝蘇無憂所在的方向走了一步。
指甲嵌進肉裡,蘇無憂雙目赤紅,保持著最後的冷靜與他周旋:“這裡的影子不對,是遊戲世界,我殺不了你,你也不能真正解決我,有種找個現實車間互砍啊?”
趙三千一直單獨行動,還不知道怎麼分辨現實與遊戲,自然也不信她說的話。
“怕死啊,甚麼影子都編出來了?”他笑了一聲,“來賭一把吧,賭一把這裡是遊戲,還是現實。也不用怕,要不是你運氣好,早在上一輪你就該死了不是嗎?”
蘇無憂呼吸急促,恨不能現在就衝上去,利用鈑金車間的諸多紅線,和他同歸於盡。
趙三千又往前踏出一步。
“還是說,仇人站在你面前,你也只有嘴上厲害,實際不敢踏出一步?”
在失去理智的前一秒,幾個小時前擋下電動螺絲刀的那個身影無比清晰地在蘇無憂眼前浮現,隨後喚醒她所有的清明。
——冷靜了嗎?
冷靜。
可以使用的命剩的不多了,她要和星星一起活著出去,沒有比她們兩個都好好的更重要。
她不能再給星星姐姐添麻煩,也不能再讓星星傷心。
至於上一輪的仇……
沒有關係。
蘇無憂眼底褪去怨恨的陰翳,神情變得豁達。
她會記住上一次和這一次的教訓,始終保持冷靜的心態,做出不摻雜私人感情的正確抉擇,她要一步一步,從中度汙染區走到高度汙染區。
她會變強,許可權也會擴大。
到那時候,只是殺這樣一個陰暗的,靠使見不得光的手段鑽空子的小人,不難。
於是,她又往後退了一步,緊接著就是下一步。
再然後拔腿就跑,直到聽到一聲慘烈的哀嚎,屬於趙三千的。
可能是陷阱!
蘇無憂忍著沒有立刻回頭,在跑出相當長一段路,並且那聲音也離她越來越遠時,才轉過去看了一眼,隨即愣住。
先前還滿眼蔑視的趙三千已經被人打倒在地,甚至那條板凳還在揮動著往他腦袋上砸。
邊砸邊罵:“你別想再傷害呦呦——”
蘇無憂張開嘴,趕緊衝了過去。
“星星!星星等一下——”
遊星很聽話,把板凳往人胸口一壓,順便還一腳把他拿著鐵棒的手踩住了,然後關心地看向蘇無憂:“呦呦你沒事吧?”
“沒事,沒事,這個人現在還不能殺,減命的。”
“我知道。”遊星也是想過的,所以才拿了凳子而不是拿下更鋒利的東西,她握著蘇無憂還在顫抖的手,語氣是深思熟慮後的認真,“一樓,是現實的。”
蘇無憂屏住呼吸。
她感覺到了,好友的手和她一樣在發抖。
“呦呦,我、我一定,會幫你的。”
緊張到結巴的習慣都出來了。
蘇無憂深吸一口氣。
她抽出那根鐵棒,用力揮下。
“啊——”
趙三千發出殺豬般的慘叫。
蘇無憂再次抬起鐵棒,又是一下不遺餘力地揮砍,趙三千兩條腿骨盡斷,但還沒完,緊跟著兩手小臂也被打斷。
趙三千痛得昏死了過去。
“星星,來和我一起把他拖到一樓去。”
遊星立刻答應,兩人一人拉一條腿,像拖死狗一樣把他弄到樓下。
樓梯的酷刑讓趙三千又痛醒過來,蘇無憂把他放在一樓距離大門口有相當長一段路的位置。
“當初你把我關進籠子裡,現在我斷你四肢,也把你關在這個‘籠子’裡,很公平吧?你可以選擇從大門口爬出去,也可以選擇一頭在這紅線上撞死,當然,我還是勸你從大門口爬出去,畢竟在這個車間死了,就是真的死了。”
說完也不管他如何咒罵,拉著遊星離開。
風拂在臉上,蘇無憂感覺到額頭一片冰涼,才發現自己不知道甚麼時候已經滿頭大汗。
兩人安靜地走了好長一段距離後,同時開口。
“你會不會覺得我太殘忍了……”
“姐姐說做都做了就不能留下隱患的……”
兩人對視,同時愣住。
蘇無憂:“我以為你會怕我,你的手都在抖。”
遊星:“你的手也在抖,我不是怕,是緊張……”
兩隻發抖的手又握在了一起。
蘇無憂噗嗤一聲笑了。
“其實不會有隱患的。”她說了實話,“如果他選擇紅線想重生,必死無疑,若是想爬出去……馬上九點了,星星,他來不及的。”
鈑金車間注意事項1——鈑金車間工作時間為早八點到晚九點,其餘時候不得入內,那是用來整理原材料的時間。
兩人再次對視。
遊星回握她的手,重重點頭。
“那就好,呦呦你做得很好。”
蘇無憂被她的掌心溫暖著,深深吸氣。
不要放過任何一個機會,也是她在這一場遊戲中學到的,所以機會都擺在面前了,她也不會放過的。
趙三千的事在她心中徹底翻篇,蘇無憂蹙起眉擔憂道:“不算趙三千的,我們也只剩下沒幾條命了,要是獵手都去門口堵我們,那可怎麼辦?”
回答她的是遊星略帶顫音卻堅定的話語。
“姐姐都安排好了。”
在鈑金車間對付趙三千耽誤了五分鐘時間,等他們再到之前發生血戰的車間,其他復活的玩家都已經在了。
大家臉上沒有絲毫喜色,甚至有幾個人面色慘白,彷彿已經被下了死亡通知書。
康樂喃喃:“我們完了。”
皇甫鐵牛試圖鼓舞士氣:“別亂說話,我們已經搶回了寶藏,機會還是很大的。”
“呵,大在哪裡?”另一名玩家冷笑,“我們只剩下三條多餘的命了,而且這三條命在工作人員那裡用不用得上還得另說,藍隊那個人自從死在舞臺下面就再也沒有出現過,誰知道他是不是真的死了?”
“被工作人員殺掉的玩家很可能根本沒有重來的機會!”
他面色漲紅,越說越激動,“為甚麼遊戲設定要保留屍體,就是想要讓大家分辨不出哪一具才是真正的屍體吧?!正常通關不可能了!我們得走另一條路!不,早就該走另一條路了!”
他承受不住壓力,出現了崩潰的前兆。
皇甫鐵牛沒有理會他,看向遊星,“全員參與是做不到了,但我還是願意去,哪怕只剩下最後一條命。”
阿童:“我說了,只要能搶回寶藏,就跟著賭,所以也算我一個。”
一字眉和葷葷先後又站了出來。
霍朋猶豫再三,咬牙也表示願意。
“夠了夠了。”遊星趕緊道,“三個人就可以了。”
皇甫鐵牛看了一圈,道:“那就我和胖子去,體格大點,能多扛一秒是一秒。”
遊星愣了下,強調道:“還要一個人。”
眾人又沉默下來。
剛好三個可以確保大家都有再來的機會,可再多一個,最後一個死亡的,可能就真的死了。
一字眉站出來,“如果不能成功把寶藏放進去,就算不參加這次行動也沒甚麼活路,不如把配置拉到最滿,我去。”
人員就這麼定了下來。
“不過那兩人帶著寶藏去哪兒了啊?”霍朋問。
遊星開口:“只要我們準備好去門口,他會自己出現的。”
說完,遊星還點了一下頭。
姐姐和醫生都溝通好了。
“好。”皇甫鐵牛又撿了點裝備回來分給大家,邊分邊對不參與本次行動的玩家道,“你們的任務就是在我們死亡之前,別消耗命數,能做到嗎?”
康樂苦笑。
“放心吧,這個後腿我們是不會拖的。”
“那就好。”
蘇無憂抓著遊星的手,擔憂道:“真的可以嗎?你姐——”
“可以的。”遊星笑起來,“現在沒有人比我厲害。”
四人快速朝前奔跑,經過一盞又一盞路燈,不斷接近大門,也接近終點。
在經過1號樓時,一扇窗推開。
眾人聞聲側目,只見距離他們最近的窗臺上坐著個小機器人,而它身後空空蕩蕩,甚麼也沒有。
一字眉拿出五十米衝刺的速度把東西接到手裡。
還沒來得及高興,工廠裡的兩隻狼人都在不遠處出現了。
“臥槽快快快快快——”
遊星急道:“東西給我!”
一字眉想也不想就扔給了她。
遊星緊緊抱著寶藏,咬牙:“你們都去前面開路,別讓工作人員碰到我!”
皇甫鐵牛瞳孔驟縮,“那你……”
就是最後一個了啊!最後一個會死的!
四人衝出大門,舞臺近在咫尺,“工作人員”已經來到臺階前迎接他們。
“不用管我!”遊星喊道,“快上!”
皇甫鐵牛雙拳握緊。
——你捫心自問,你真的信她嗎?
相信她!
“都給我上——”他嘶吼出聲,撲了過去。
堅硬無比的金屬棍棒宛如豆腐般在面帶微笑的工作人員手上碎裂,皇甫鐵牛根本沒能阻攔過一秒。
但他不是一個人,在他身後,霍朋,一字眉一個接一個頂了上去,物理層面“罩”住了“工作人員”,為遊星開啟了極其珍貴的“通道”。
遊星感覺兩條腿都不是自己的了,她只全力蹬地,再把自己往前送去,送到展櫃旁。
三條命眨眼間消耗殆盡,工廠裡的獵手衝出大門。
更近的卻是身後的勁風,它正帶著要把人一掌打碎的氣勢朝後背拍來。
遊星捧著機器人,全力將其送進展櫃。
而那隻已經長出利爪的手也按在了她的背上。
遊星倒地。
自己摔得。
“工作人員”茫然地看著自己那隻明明碰到了對方,卻沒能拍碎對方的手。
遊星伸手,最後關上展櫃的門。
臺周邊亮起白光,喜慶的樂聲同時響起,舞臺上的彩燈全數開啟,轉動著照亮夜空。
“寶藏展示成功,恭喜選手獲得本次尋寶比賽勝利,用時十二小時二十一分鐘,非常棒的成績——”
獵手消失,空無一人的舞臺下方響起陣陣喝彩聲。
遊星從地上爬了起來,露出笑容。
事情總不會每次都往最壞的方向發展。
搶奪寶藏“死亡”後,姐姐被判定不在,規則又生效了。
不過就算姐姐回來了也沒關係,因為還有一條命,被醫生救治後省下來的命,姐姐也不會死,還有重來的機會。
甚麼都是算好的。
所有人都回到了舞臺上,除了趙三千。
蘇無憂看著毫髮無傷的遊星,緊緊將她抱住。
兩位主持人再次出現。
藍衣主持:“真是一個精彩的比賽啊。”
紅衣主持:“就是遊戲用時比預料的短很多啊。”
藍衣主持:“因為他們真的非常的團結呢,沒幾個小時就找到了最為關鍵的線索啊。”
紅衣主持:“讓我們為他們鼓掌!”
啪啪啪啪——
康樂在這掌聲中,整個人都渾渾噩噩。
怎麼就這樣通關了?
所以真的沒有紅藍之分……
“我們贏了嗎?”和她同樣茫然的還有大古,“都贏了?”
阿童舉手,問主持人:“要是我們沒有贏,可以怎麼樣結束遊戲嗎?”
她還在對通關條件耿耿於懷。
主持人哈哈大笑,語氣理所當然地回答:“遊戲時間是四十八小時,這個時間裡獵手收割三十六條命就是獵手贏,選手拿下寶藏就是選手嬴,要是選手沒有拿下寶藏,獵手也沒有收割完所有的命,四十八小時到,比賽自然也結束了啊。”
原來是這個意思。
阿童恍然。
要麼一起逃撐過四十八小時,要麼一起合作拿下寶藏,這兩者都能好好通關。
若是自相殘殺,再加上獵手收割,這一輪遊戲才是九死一生!
兩個主持人又聊了起來,聊了先進的遊戲技術,也聊了正要向全年齡推廣的機器人玩具,最後齊齊向所有玩家,也朝關注這場比賽的,鏡頭外的觀眾們鞠躬。
“本次尋寶大賽圓滿結束,感謝大家關注!”
脫離前的最後幾秒,遊星找到最邊緣處的穆應。
他仰著頭,看著夜空。
遊星也看向夜空。
月亮不知何時被雲層遮擋,甚麼也沒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