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美美劇場(17) 你拿到的,是人生的……
時間有限, 四個男的十分鐘後就回來了,王加一出了滿頭滿臉的汗,據說是趕時間拖地最為賣力的緣故, 說完還不滿地看了穆應一眼。
完全沒有賣力的穆應也沒有不好意思, 神色坦然地反鎖了房門。
又一件事告一段落, 劇本上出現新內容。
——晚上休息前, 為了防止起夜, 他們照例在睡前去了一趟洗手間,而詭異的事情接連不斷,再次發生了。
——早上出現在休息室那條走廊上的血跡, 這一次出現在了洗手間的門口, 並且一直蔓延到了舞臺。
——刺眼燈光照耀下,他們似乎在上面看到了導演倒下的身影。
“這次是黑字, 可以理解為按部就班的‘原劇情’吧。”
靚仔慢吞吞地在柔軟的沙發上躺下, 壓到傷處時還呲了呲牙,“劇情也顯示舞臺上應該是導演倒下的身影,我們假設那個身影就是導演,整件事就非常有意思了。”
“導演是殺害七人做成工藝品的頭號嫌疑人, 而他自己最後也死在了舞臺上……”
“等一下。”張狂開口, “無論是劇情還是遊星她們,都只是說導演倒在了舞臺上,沒說他死了。”
靚仔:“流了一場館的血還能活?那他命也太硬了吧!”
“張狂的質疑是有道理的。”克子出聲, “一是沒有證據證明導演死亡, 二來, 如果導演死了,我們看到的這個導演又是怎麼回事,這裡可不是輕汙染區, 這個副本也不是倒帶本,已經死亡的角色是不會活生生站在我們面前的。”
穆應撩了下眼皮,意味深長看了克子一眼。
克子沒有注意到他的眼神,繼續道:“最後,導演成了第八個死者,兇手又是誰?”
江酒是真的怕鬼,而越是怕鬼的人,往往更擅長腦補。
只聽她吞吞口水後道:“會不會……這是一個復仇劇情,那七個人不是能夠附身嗎,會不會這個故事的走向是,我們,也就是七個後來的普通演員,在被導演殺死的七個鬼魂的附身下,慢慢被替代,最後在觀眾的見證下,完成了對導演的復仇……導演的倒下,是一種預知的提醒,而不是過去?”
王加一扶額,“別說這麼恐怖的故事行嗎?真被替代我們就別活了。”
江酒:“但這不合理嗎?這是結合現有線索能夠推斷出的,最合理的劇情了!”
撇開某一點後,這個劇情是合理的,而且還相當不錯。
錦冠想。
新人注意事項6——當然,更重要的是,你的劇本必須是能夠令觀眾滿意的劇本。
劇本是很重要的,他們的目的是在黑字劇情正常發生的情況下,主動開闢出紅字劇情,來左右劇情走向。
“鬼魂之說就不合理了,除非詭是死人變的。”克子道。
錦冠看向克子。
她認為要撇開的,正是鬼魂的存在性。
詭異世界雖然詭異,但鬼還真不一定存在,至少錦冠是沒有見過的,校園本的晁靜靜不是鬼,她不屬於當下,只是過去的一種再現。
除非詭是死人變的。
錦冠反覆咀嚼克子的這後半句話。
克子的前半句否定了江酒的推測,而後半句,又給了這個副本新的可能。
“詭,不能是死人變的嗎?”錦冠發出疑問,她直視著克子的眼睛,重複,“不能嗎?”
克子原本想說不能,但在她的目光凝視下,忽然就沒有那麼篤定了。
錦冠從她的神情中讀出,之前她關於詭的進化論,的的確確只是她信以為真的推論而已。
如果詭按她所說,真是人詭進化的更高階,是沒有辦法解釋錦冠第一個重度汙染本的詭的。
一個被凝視,被騷擾,被監控,被造謠,被共享,被欺騙的女人要從普通的被汙染的人成為詭,如果是一步一步按照這個進化論而來,她主導的副本,怎麼會用拷問人心這樣溫和的手段。
她應該更激烈,擁有更多對這個世界的恨意與抗爭才是。
否則她要吸取甚麼強化自己,才能從眾多普通汙染者中脫穎而出?
“如果詭是死人變的,那這個副本的詭,就可以是那七個人了,鬼魂之說也就解決了!”江酒道。
錦冠補充:“也可以是導演。”
“導演?”江酒沒理解,“導演是詭就不符合我的鬼魂之說了……”
“但可以解釋為甚麼導演死了,又活了。”張狂緩緩道。
靚仔白了張狂一眼。
現在又同意他的說法了是吧?!
王加一:“可是為甚麼導演能變成詭?就因為他癲嗎?而且他也死了,那殺他的人呢?照這麼說,殺他的人也可能是詭……”
他沒再說下去了,因為江酒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他。
“繞回來了,不是說了嗎,殺他的人可能就是那七個人變成的詭啊,車軲轆甚麼呢?”
王加一:“不是,就不能有第九個人?”
“如果有第九個人,規則裡不該沒有一點提示。”張狂道,“七人詭還是導演詭,我更傾向後者,這些規則充滿了導演的意志,由他主導的可能性更大。”
他說完,靚仔喂喂兩聲,吸引大家的注意力,抬槓似的道:“你們也不要忽略一點啊,這個導演像詭嗎?他太老實了吧,跟普通NPC一樣!”
“新人注意事項第一條……”
錦冠說著,一條一次性床單遞過來,她停了一下,先對穆應說了謝謝,才繼續:“我認為,解讀在這裡正合適。你們不覺得那個流血的人手上提著那樣一盞燈很奇怪嗎?”
玩家們紛紛在腦海中回憶對應規則。
——如果你發現哪裡出現了血痕,請立刻清理乾淨,不要讓血跡遍佈整個劇場,不要讓他甦醒。
回憶完後,又開始回想那個人手上的那盞燈。
是很奇怪。
如果是被殺人在逃命,手上為甚麼會拿個那樣的燈?
血跡又為甚麼會遍佈整個劇場最後人又是倒在舞臺上的?
但凡他不是自己走,而是被拖行還算有可能。
於是,從正常的行為邏輯開始推敲,再結合之前分析出來的導演的病態審美,結論自然而然出來了。
流血的人是導演,讓血跡遍佈劇場的人也是導演。
規則強調的又是不要讓血跡遍佈整個劇場。
王加一醍醐灌頂:“他就是導演,現在的這個導演還是不是清醒狀態的詭!”
玩家們心臟砰砰狂跳起來。
只要倒下的人的的確確就是導演,邏輯就完美閉環了!
時間到了,他們關了大部分的燈,和昨天晚上一樣,只留了一點光源照明。
錦冠瞥一眼自從被問詭能不能是死人變的後就一語未發的克子,視線落在穆應身上。
穆應被她看了三秒後,傾身湊近,用僅二人可以聽見的聲音道:“你的眼睛告訴我,你想問我……是不是一個死人。”
錦冠雙唇輕輕闔動,直言不諱:“你是嗎?”
穆應勾唇,做出苦惱的樣子。
“我應不應該是呢?”
3月16日。
這個日期忽然自己跳了出來。
最後一個春日。
錦冠眼皮跳了一下。
在植物園大酒店時,她曾經看到過一個畫面。
穿著白大褂的醫生,和他那張沒有血色,青白一片的臉。
活人,未必是。
死人,也不算。
錦冠閉上眼睛,過了兩秒才睜開。
“我既已存在,誰會就此屈服——”
“即便霜雪燃燒,我的理智,也不會成為任何東西的奴隸!”
好安心宿舍樓天台他說過的話在腦海中迴響。
無論他是不是死人,他和其他詭,應當都不一樣。
“算了。”
“算了?”穆應挑眉,“你知不知道你的臉上又寫了,不算也沒用這幾個字?”
錦冠看了他一眼。
“獨一無二,也代表沒有價值。”
獨一無二讓人高興,沒有價值讓人心梗。
穆應想了想,覺得心梗更多一些。
這個人她就沒有——
“又何必非要你回答這種相當冒犯的問題。”
錦冠垂眸,看著自己擺脫了下水道勞動後,不再那麼粗糙的掌心。
“很久以前,我最討厭別人問我是不是撿垃圾的。”
穆應心中的吐槽中斷,視線落在她的手掌。
是一雙很瘦,又很有力量感的手。
“因為真的在撿。”錦冠神色淡淡,“也因為並不想撿。”
這裡的撿垃圾和成人後獲得的清理工這份工作不同,有些經歷她完全不想去回憶。
“我想你也一樣。”
她看得出來,穆應很努力地在當一個人,就像她同樣不遺餘力地想走出一條陽光道,而不是一直被困在下水道里。
話音落下許久,穆應才很慢很慢地眨了下眼睛。
完了。
他想。
全完了。
他接話的時候其實完全沒有感到被冒犯,要說冒犯,他才更冒犯一點,當時腦子裡只有開甚麼價才能利益最大化。
而現在,他發現自己也沒有那麼風淡雲輕。
不然他為甚麼會覺得,此時心臟不是泡在弱酸性的福爾馬林裡,而是鹽酸甚至硫酸這樣的強酸裡,酸得要化了。
“多麼讓人慌張的,無所適從的話語。”他低聲道,“你當然不是甚麼撿垃圾的。”
不然他那顆化掉的心怎麼沒被撿走。
“撿過垃圾也無所謂,如果你需要,我有很多消毒用品。”
錦冠:“……”
真是一個大方的潔癖。
“以及——”穆應笑了一聲,“你的罪名,本也不在於此。”
罪名?
錦冠眼神變化,她有甚麼罪名?
“甚麼意思?”
穆應笑起來,眼底晃盪著水波,輕哼一聲。
“不解風情,過失傷人罪。”
錦冠蹙眉,這又是甚麼亂七八糟的罪名?
“別想了休息吧。”穆應看著她那樣兒嗤笑,“你想不明白的,石頭姐。”
“……”
一天天不知道在陰陽怪氣甚麼。
錦冠懶得再理他了,看向門的方向。
今晚怎麼可能休息,反反覆覆的夜晚才剛剛開始。
然而這一晚她還真的失算了,只做了一個“夢”,再睜眼時天就亮了。
作者有話說:改過了,請把昨天的記憶刪除[可憐][可憐][可憐][求求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