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幸福許家園(3) 講一個故事吧,魔改……
寒意自脊背攀升, 光頭走了好一陣,錦冠和王徽才從他最後詭異的語氣和神態中回過神來。
又是這樣。
莫名其妙的一個結尾。
王徽:“等大家收集到的故事多一點,應該就能看出點門道了。”
錦冠也是這樣想, 兩人沿著四樓走到另一頭的樓梯, 樓梯和走廊一樣是半開放式, 站在樓梯轉角處, 可以看到遠處林立的現代化高樓。
這個胡家園, 老舊到與周遭的一切都格格不入。
“這種社群建得早也很老,他們估計是最開始幾批住上高層樓房的,就是不知道怎麼會過成這樣, 我之前的副本, 沒有見過條件這麼差的。這裡起碼……”王徽想了一下,給出一個數字, “落後十年。”
兩人上到五樓, 再回到對面走廊,中間也遇到了一個老人,雙方都客氣點頭,沒有交流。
下樓梯時, 王徽又道:“很安靜的一個小區, 三層樓看下來,沒有特別值得在意的地方。”
錦冠:“四樓五樓有三個房子,沒有住人。”
王徽倏地扭頭, 看向身邊人。
錦冠抬頭, 示意她回頭看天花板。
頭頂長長的一條衣服龍, 晾衣杆應該是統一安裝的,整齊連貫。
王徽轉回來,道:“沒曬衣服的人家不止三戶吧?”
“嗯, 但晾衣杆上有蛛網的,而門口相對乾淨的,只有三戶。”
王徽沉默幾秒,露出笑容,由衷道:“你觀察力比我強。”
錦冠:“只是角度不同而已。”
兩人說著話,下到二樓,最後又來到一樓。
房東提到的小賣部就開在一戶居民家裡,只門口掛了個紙板,手寫“小賣部”三個大字。
小賣部前還有兩個人,戴先生和麻藥,正在和店主老頭交流著甚麼。
店主連連擺手,口中說著沒有,玻璃櫃臺上放著一箱白蠟燭。
王徽低聲道:“物資袋我們檢查過了,沒有蠟燭,看他們這架勢,估計是想買紅蠟燭,但沒有。”
規則A上提到要用紅蠟燭,規則B上表示不要使用紅蠟燭,而小賣部裡又只賣白蠟燭?
兩人走近,店主的聲音變得清晰。
“賣沒了啊,就兩根留著自用了,你們就拿白的唄,我給你們便宜點。”
麻藥:“白的不好,在我們老家,這玩意兒它都……反正我們不愛要。”
他這話說得有技巧,店主看著白蠟燭也嘆氣,道:“我們也不愛用啊,這點蠟燭,多少年了也賣不完。”
戴先生試探:“那您老怎麼進貨進了這些,這不是虧本了嗎?”
店主沉默了,骨節粗大的手撫過那箱白蠟燭,過了半晌才道:“新喪三年用白蠟,以前還是賣得出的。”
喪這個字眼讓人眼皮直跳,戴先生維持笑容,繼續問:“你們這兒還有這種說法,我們那兒不服喪了,直接就是用紅蠟燭。”
店主抬眸,意味深長看了他一眼。
“是啊,現在死人都用紅蠟燭,都是喜喪。”
毫不誇張地說,戴先生渾身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他們買的是照明用的蠟燭,卻在這裡跟小賣部店主扯甚麼喪,又奇妙地和規則能夠對應上。
胡家園居住守則B第5條——不要點燃紅蠟燭,不要用紅蠟燭照明!
可以用紅蠟燭辦喜喪,不要用紅蠟燭照明?
也說得通。
“這蠟燭,你們要是不要?要的話一塊一根給你們了,要多要少都行。”店主又推銷起來。
麻藥:“不要了,您這兒沒有,我問問別家有沒有多的能勻。”
“行吧。”店主興致缺缺地把白蠟燭收了起來。
麻藥又道:“您給我講個故事,怎麼樣?我專門來聽故事的。”
“不白講啊,你多少在我這兒買點東西。”店主樂呵呵,示意他們交點場地費。
麻藥摸出一個錢包,拿出二十塊錢放在櫃檯上。
“來包煙。”
他們身上都有錢包,這一輪遊戲的重點不在錢幣上,每個人的錢包都鼓囊囊的,買空整個小賣部都沒有問題。
老頭收了錢,給他拿了煙,也不含糊地講了起來。
“上了年紀的商人有三個兒子,有一天,他把三個兒子叫到跟前,分別給了他們一個銀幣。”
“老商人指指房間,說,你們誰能用這一個銀幣,買到能將整個房間填滿的東西,我就把遺產留給誰。”
“一天後,三個兒子帶著各自買的東西回來了。”
“大兒子買來了棉花,可惜,棉花只裝滿了半個房間。”
“二兒子買來了稻草,可惜,稻草也只裝滿了半個房間。”
“最後剩下一個小兒子,你們猜,小兒子買來了甚麼,能不能裝滿房間呢?”
這個故事麻藥聽過,他回:“買了蠟燭,用光填滿了整個房間。”
老頭笑了,卻是搖頭。
“猜錯了,小兒子的確買來了蠟燭,但……”
“老商人吹了一口氣,蠟燭就熄滅了。”
“最後,財產被平分給了大兒子和二兒子。”
麻藥呆在當場,被這個展開驚到。
“你們覺得,小兒子錯哪兒了?”店主又問。
這誰知道,套路跟他們之前聽過的都不一樣啊!
店主看著他們茫然的臉,又笑了。
“他應該找個透明的罩子,把蠟燭罩住,這樣一來,至少在老商人考核驗收的時候,能夠維持住光芒填滿整個房間的假象啊。”
故事聽完,錦冠只有一個感受。
好歹這回沒死人,也沒捅刀子了。
至於又一次不按常理的展開,已經徹底習慣了。
從小賣部出來,麻藥跟錦冠二人打了招呼,當著店主的面也沒說甚麼。
一至五樓都看完了,接下來再要探索,就是離開居民樓,在外面查探了。
麻藥和戴先生選擇繼續往外擴張,錦冠二人則決定返回三樓。
與錦冠錯身而過時,戴先生壓低聲音,“你和在外面,性格看起來不大一樣啊。”
他像是捏住了錦冠的甚麼把柄,口吻裡帶著噁心的得意。
錦冠睨他一眼,腳步不停,語氣輕嘲。
“怕了?”
一直到錦冠和王徽消失在樓梯上方,戴先生才從那簡短的兩個字中緩過氣來。
“呵。”他冷笑。
麻藥瞥他一眼,問:“你跟她有過節?”
“那倒沒有。”戴先生否認,又道:“只是確認一些事情而已。”
錦冠二人經過二樓時,遇到了李靈一和無不足。
兩人和一個老太太面對面站著,似乎也在聽故事。
走近後發現不是那麼一回事兒,是老太太招呼的他們。
“我們都是寫小說的,我們那房東沒給大家說嗎?”
無不足跟老太太說著話,見錦冠她們過來,不著痕跡地把前因帶了一下,“不是來找人的啊。”
短短几個字的資訊量,對錦冠等人來說足夠了。
老太太一臉不信任,探頭探腦左右看看後,小聲道:“你們跟我老太太有甚麼好藏著掖著的,我在這兒住了三十年了,沒甚麼是我不知道的!能幫上你們的忙!趁現在沒人,你們趕緊問!”
無不足一口咬死:“您肯定弄錯了,我們真是來聽故事,找靈感,好寫小說的。非要說我們來找人,那也是找能夠讓我們找到好故事的貴人。”
“哎,你們還藏。”跛腳老太太示意他們湊過來,神秘兮兮道,“有一個小夥子,已經都跟我說啦!”
四人心下一沉。
是詐他們的,還是誰真暴露了?!
小夥子,醫生,還是另一名男玩家?
錦冠正想著,一道身影從樓上下來,飄起一陣消毒水味。
很好,排除了一個錯誤答案。
無不足遲疑了。
如果有人已經暴露,那他們是要堅持沒有這回事,還是不那麼強硬,只把自己摘出來?
正思索著,錦冠已經開口,聲音斬釘截鐵:“不可能,我們都是外地來的,根本不認識這裡的人,沒有親戚也沒有朋友,您肯定弄錯了。”
老太太堅持:“就是你們一個小夥子說的,騙你們對我老人家也沒有好處不是?我給他指路,他可高興了。”
錦冠油鹽不進:“那個小夥子是哪個,我們都是為了聽故事找到的你們小區,從來沒有人說過要在這裡找甚麼人。”
“就一個比你稍微高一點點,單眼皮兒,穿個黑外套,袖子這邊有個大拉鍊那小夥子。”老太太道。
是初入中度汙染區那個男玩家的穿著。
無不足眉心蹙起,兩兩組合他見過其他兩組,剩下的就是……
他看向剛剛出現的穆應,問:“怎麼就你一個人?”
穆應扯了扯剛套好的新手套,微笑,“不知道呢,房間裡有點髒,我打掃了一下,沒和他一起。”
“都說了,我給他指了路,他肯定找人去了。”老太太言之鑿鑿,“趁著沒人注意,你們找誰,我也能給你們指。”
“真不可能。”錦冠一點口都不松,甚至反過來詢問老太太,“您給他指哪兒去了,我找他當面問問怎麼回事。”
老太太哽住了,“他……”
其他玩家心涼了。
這反應,不會已經沒了吧。
“也沒事。”錦冠又道,“不耽誤您,小區就這麼大,我們遲早能碰上,不過我還是覺得您弄錯了,我們人生地不熟,要是有朋友在這兒,反正待不長,也不用租個房子住了。”
“走吧,我們先找到人,把這個事情搞清楚。”
錦冠說著就要帶人走,走出沒兩步,老太太叫住他們。
“那小夥子找到人走啦,你們碰不到他了。”
錦冠轉身,看著老太太。
老太太也看著她,露出笑容。
“真的,走了。”
錦冠轉頭,看向穆應。
穆應:“……行李還在。”
錦冠又轉回去。
“人走了不會不拿行李,老太太,您要是真給他指過路,得幫忙把人找回來才行,不然我們一起出來,他一個不見了,誰也沒辦法跟他家裡人交代,您說是不是?”
老太太重複:“他真的走了。”
無不足看錦冠如此激進,擔心局面被她搞僵難以收場,有心打個圓場,又被人先一步火上澆油。
“沒事兒,到時候他家裡人問起來,我們就讓他們來找老太太就行。”穆應聲音懶洋洋的,他今天狀態不佳,倒是沒夾,用最清爽的聲音說最不負責任的話,“老太太,你自己說您給人指的路,沒錯吧?”
還上嘴角了。
“你們……”
無不足眉心簇成一團,正要喝止他們不知輕重的行為,老太太忽然道:“真走了,我有證人,不信你們看。”
下一秒,一整層樓,一扇又一扇房門開啟。
頭髮花白的老頭老太們紛紛踏出家門。
“走了,我看見了。”
“走了,我看見了。”
“走了,我看見了。”
……
一模一樣的話語在他們口中不斷重複,一張張本該不同的臉,隨著話語聲的傳遞,也似乎重疊起來。
一雙雙渾濁的眼睛看向他們,彷彿要將他們包圍。
回想老太太之前說的——趁現在沒人,你們趕緊問!
好一個沒人。
這是佈下天羅地網,打算甕中捉鼈啊!
但凡他們含糊一點,順水推舟去坐實那個玩家找人自己卻不知情來洗白,大機率全員都被盯上,遭受更多針對!
胳膊被人碰了一下,無不足一個激靈,分出一點餘光看旁邊。
是李靈一下意識朝人靠過來,兩人胳膊不小心碰到了。
這種場景,就算經歷再多次,都讓人毛骨悚然。
無不足慢慢吐出一口氣。
沒想到,真讓這兩個激進派逼出了點東西。
至此,他終於拿回自錦冠開口後失去的官方話語權,道:“這麼多人看見,那應該是走了。他也是個成年人了,一聲不坑跟別人走了,也不打聲招呼,我們也沒必要把時間浪費在他身上。”
無不足體面地圓了場。
跛腳老太太哼了一聲:“我老太太可不亂說話。”
無不足道:“是,多虧您告訴我們這事兒,不然,我們還真的要找人了。”
老太太:“呵呵,都是誤會,沒大事兒就成……”
就在眾人以為這事兒就此落幕,可以回三樓商量事兒時,一道罵聲自樓上衝下來。
“吵吵吵!吵吵甚麼?!”
頭髮全白,裹一身灰布襖子的老太太出現來樓道口,看見跛腳老太太就開罵。
“又是你啊胡湘桂!你個死瘸子天天鬧么蛾子,吵死個人!不知道我在睡午覺嗎?!”
“真該天打雷劈,劈死你個死瘸子!”
跛腳老太太似乎有些怕她,一溜煙就回屋去了,門砰的一聲關上。
少了一個發洩口,灰襖老太視線一掃,炮火集中,又開始對著玩家輸出。
“還有你們!男男女女租一個屋,不三不四的東西!”
“我要是你們家大人我直接拿根麻繩吊死省得讓你們丟人現眼!”
“我家門口的紙板箱也是你們偷的吧?!”
“天殺的玩意兒都來欺負我一個孤寡老太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