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雨天植物園(15) 正經,正當,正規……
一開始因為符剛的存在, 兩人理所當然地以為三人間還能住下去,在錦冠提出要收回欠款時才驚覺,三人間能不能住, 是她說了算的。
“等一下!”李國政飛快在腦海中算了一筆賬, 道:“他欠你18對麼, 這18我先替他還了, 我這兒有昨天賺的20……”
錦冠提醒他:“你還欠我48元。”
“我會還的, 只是想先保住這個三人間。”李國政把自己的演算法解釋給她聽,“如果三人間能保住,我們三個可以同時欠款續費, 等到明天以退回的押金填補這筆欠款, 壓力會小很多,每個人只要再支付給酒店十塊就好了, 就算符剛賺不到錢, 我和王奇一人支出十五也比改到兩人間划算。”
一分錢難倒英雄漢,李國政也是體悟出賒賬的正確用法了。
錦冠沒說甚麼,伸手。
李國政立刻把錢奉上,道:“還欠你46, 對吧?”
錦冠收好二十, 點頭。
“符剛的房卡不能先還給你,如果還給你,我的剩餘欠款將得不到保障。”
李國政表示理解。
“另外, 我建議你先去詢問前臺, 押金是否需要本人持房卡才能退回, 以及非本人退還房卡是否還要扣錢。”錦冠不鹹不淡又提醒了一句。
李國政和王奇一愣,面上再度浮現驚恐之色,拔腿就往前臺衝。
兩人和前臺交流了幾句後, 如同晴天霹靂,臉都垮了。
李國政不死心,“為甚麼不可以呢,我們有房卡,就證明我們一定交了押金,為甚麼不能代退?”
前臺微笑,“這是規定哦。”
“那房卡的錢不用扣了吧,房卡我們會如數奉還的。”
“本人持房卡可以退回全部押金,無房卡視為丟失,扣除50元。”
“也就是說,我們哪怕給了你三張房卡,只要我們是兩個人來退房的,你就只能退200是吧?!”
“是哦。”
要不是昨晚在餐廳裡發生的事情還歷歷在目,李國政也想指著工作人員的鼻子破口大罵了。
兩人陰沉著臉回到錦冠身邊。
“不行,一定要本人才可以,本人不去他們就理所當然地收下了。”
“也就是說,如果明天符剛不能跟我們一起去退押金,300押金能用的只有250,缺口變成了80……三人間和兩人間,沒區別了。”
“符剛的狀態,我真懷疑他挺不到明天!”王奇焦躁地撓了撓頭。
錦冠想了想,又扔出一個炸彈。
“你們確定符剛現在還在房間裡嗎?”
李國政和王奇頭皮都開始發涼,用最快速度趕回房間。
錦冠跟在兩人身後。
爬上二樓後,王奇氣喘吁吁:“不是,是昨晚沒休息好的緣故嗎,今天怎麼特別累啊,我記得沒幾分鐘就能走回房間的啊,這會兒感覺走了要十分鐘了還沒到。 ”
甚至連走廊都還沒進去。
李國政也喘著氣,原本還沒注意,只以為自己年紀大了又熬夜才吃不消,聽他這麼一說,終於察覺到不對。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雙腿。
不覺得酸乏,但今天的腿比往日都要不聽使喚。
也在這時,最後面的錦冠開口:“我們的身體,變遲鈍了。昨天洗澡你們測過水溫嗎?”
王奇:“昨天我沒洗……”
規則裡有洗澡水溫這一條,他覺得只要不洗澡,這條規則就不能對他產生任何作用。
李國政回答:“33,但35也可以忍受,就是有點燙,我昨天還是用35洗的。”
他和陸椒差不多。
錦冠:“等回房間你再測一下。”
李國政:“好。”
終於回到房間,錦冠沒有進去,站在門口等他們。
王奇拿著房卡率先入內,走了沒幾步發出“我屮艸芔茻”的聲音,李國政趕緊撥開他往前,看清房間裡的人後,吞了吞口水。
可喜的是符剛沒跑,可怕的是符剛保持著早上他們離開之前的坐姿,一動不動,眼睛也還直勾勾地盯著同一個方向。
而他的耳朵,肩膀,腿部,都冒出了一朵又一朵鮮嫩的綠芽。
當錦冠問他們怎麼了的時候,李國政吞吞口水,艱難道:“符剛……發芽了。”
最後三個字,錦冠在外聽得清清楚楚。
回想昨天晚上最後一次見到符剛,溼噠噠從對方褲腿滴落的水珠,和他遲緩無神的動作,所以雨水汙染的具象化,就是變成植物?
王奇跑出來,“怎麼辦啊?”
錦冠看向門邊的衛生間,吐出兩個字:“測溫。”
李國政很快測完溫度出來,咬牙道:“28左右,超過30都不行,太燙了!”
“弄點10左右的水給符剛試試。”
李國政效率很高,用刷牙杯盛水就去了。
“啊——”
對李國政來說太涼的水讓從昨晚開始就沒發出過聲音的符剛顫抖起來,在他身上長出的嫩芽快樂地抖擻幾下,肉眼可見地又長高了一茬。
李國政仔細觀察符剛的表情,心如死灰道:“他似乎很舒服。”
最適宜人類的水溫是35到40,對於植物來說,更低一點才好。
結論已經有了,錦冠問:“現在帶他過去,或許還能拿回全部押金。”
李國政沉默,良久才道:“沒有意義,三人間330,扣掉房卡後也還有他的50在,我和王奇各自需要承擔140,換到雙人間房費280,我和王奇還是一人140。”
“你理解錯了我的意思。”錦冠神情平靜,“我說的拿回押金,是指我們拿回來。”
李國政瞳孔一縮。
“他連意識都喪失了,已經活不了了,這一百塊對他來說沒有任何意義,不如利益最大化。”
李國政對上錦冠冷漠的面容。
女孩臉上沒有一絲掙扎,平靜地彷彿只是決定了一個空紙盒的歸處。
“你……”他忍不住道,“照你這樣說,我們是不是也要把陸椒的押金搶過來?反正她也沒活路了,門票都沒了,除非她能找回丟失的門票,否則就算她能獲取到一張新的門票,她也來不及完成打卡了。”
這次換成錦冠訝異了。
“符剛是廢棄物,陸椒是努力想活下去的絕症患者。”
“我只是撿屍,你卻想搶劫,素質未免太過低下了。”
李國政漲紅了臉,“我不是真要拿他的錢,只是舉個例子!符剛怎麼就是廢棄物了,他說不定也有好轉的可能呢?”
“指望他自己自愈,還是你去救他?”錦冠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李國政啞然。
他自顧不暇,哪有本事再去救別人。
而自愈更是不可能,照目前看來符剛只會惡化。
“行了!”王奇推推李國政,“沒能力別做好人,想想現實世界的老婆孩子吧,昨天他的命本來也是你救的,現在你也不是要他的命,只是要他的錢而已,這個臺階可以吧?你就下吧!”
李國政不說話了,也沒動作。
錦冠又道:“檢查一下他的門票是不是還在。”
王奇進去,避開符剛發芽的部位搜尋了他的口袋包括床鋪,角角落落都找了一遍。
“艹,不見了!”
不出所料。
符剛不是發現自己判斷失誤就會任由自己淋雨的人,應該是發生了甚麼讓他失去門票,多重打擊之下變成了現在的樣子。
錦冠無聲看向李國政。
在王奇自己拖符剛出來的時候,他沉默地搭了把手。
押金成功退了回來。
錦冠接過整一百,找了他們27元。
“扣掉符剛欠我的錢後三人平分每人27元,你欠我48元,實收120元,找你這個數沒有問題吧?”
李國政看向王奇,把拿回來的零錢給了他。
王奇拿了錢,和口袋裡的兩個鋼鏰放一起。
他現在有129塊錢,只差11就夠住宿費了!
李國政還差40,但這個金額努努力是有可能達到的。
符剛被扔在哪裡,就在哪裡生根不動了。
李國政和王奇合力把他放在前臺邊上,李國政咬咬牙,離開時別過頭沒再看他。
他們的任務還是很艱鉅的。
要賺錢,要找中草藥區,還要想辦法拿到一面新鏡子。又到午餐時間,餐廳裡傳出悠揚的大提琴曲,低沉動聽。
植物園大酒店食宿說明4——本酒店提供藥膳,如您身體不適,可以嘗試一下。
還有這一條規則沒有觸發。
藥膳,中草藥區,會有關聯嗎?
錦冠回憶那天看到的選單,帶中草藥材的菜色,最低價的似乎是228元一份的黨參枸杞湯。
就算自己能拿到欠條上的180元,也不夠。
放在口袋中的手摩挲另一張嶄新的門票。
當時買第二張門票有兩重考慮,一是以防萬一,避免門票丟失或損毀導致無法通關,二是因為錢的存在。
既然給錢,就證明錢絕對是這個副本里的關鍵物品,再加上閘機旁假工作人員對票的渴求,正是商機。
但中度汙染區的詭異和輕度汙染區的差異太大,如何安全地出手這張門票,成了新的問題。
原本她的目標客戶是住在三樓貴賓區的客人,但一天打翻好幾次“番茄汁”證明其危險性極高,最好不去招惹。
相比起來在樓梯上遇到的清潔工是更好的選擇,但……也沒有百分百把握。
——只有規則無法違背,相信規則。
腦海中忽然響起這麼一句話。
錦冠蹙眉。
奇怪,這句話是從哪兒聽到的,她怎麼只有印象,卻想不起來具體的場景了。
不過這句話應該沒錯。
規則怪談的世界,未被汙染的,正確的規則是絕對無法違背的。
一曲結束,餐廳裡的人聲又熱鬧起來。
錦冠思索片刻,決定先去找鏡子,轉身回眸時餘光掃過餐廳的演奏角,視線定住。
穿著黑色燕尾服的大提琴手放下琴弓,被白手套包裹的手慢條斯理滑進口袋,拿出一面小鏡子照起來。
頭髮絲,肩膀,後腦勺,後背。
小鏡子一一照過。
大提琴手察覺到滾燙的目光,抬眸望來。
兩人對視,大提琴手眨了眨眼睛。
他重新拿起琴弓,輕搭琴絃,身姿舒展。
奏響第一個音前,他遙遙對錦冠做了幾個口型——不必吝嗇你欣賞的目光。
斷斷續續學了一段時間唇語,但沒能真正入門的錦冠竟然完全讀懂了他的這句話。
或者,也可以說猜出來了。
錦冠閉眼,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陽xue,靠在大堂一側的牆邊等。
不論如何,鏡子是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