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便捷地鐵（12） 請問你要在哪一站下……
眾人起身, 相互對視一眼給彼此打氣後，離開車廂。
終點站的客流不如換乘站，幾人一下車就看見了匆匆而來的工作人員。
帽子女緊張地後退了一步, 被錦冠按住。
“別動, 再不濟, 也就是在金茂大廈就被他們困住的下場。”
令人心驚膽戰的終點被她一句話扭轉成了在金茂大廈就束手就擒那條路的起點, 帽子女心裡的緊張, 還真淡去了不少。
面容僵硬冷漠的工作人員終於來到近前，在玩家們咚咚咚的心跳聲中，繞過他們, 直接上了身後的地鐵。
“請所有乘客下車, 需要返程的乘客請到對面上車……”
錦冠握著傘的手微微鬆開，幾不可見地吐出了一口濁氣。
完全不緊張自然是不可能的。
話說回來, 她可比在場任何一個人都要惜命呢。
“太好了！”自然捲歡呼, “那我們現在是解禁狀態，可以隨意探索了吧？！”
墨鏡女舊事重提：“回金茂大廈嗎？胡還失蹤的事情，也還沒調查清楚。”
“回。”錦冠一錘定音。
回金茂大廈又花了半個小時，原本寬裕的時間, 開始捉襟見肘。
作為事發站, 金茂大廈的乘客對拐賣事件的討論度非常高，一下車就聽到各路人群激烈的討論著。
“膽子也太大了，光天化日直接就把孩子抱走了, 孩子媽媽剛趕到了, 哭得太慘了。”
“啊, 現在還在嗎，我也去看看……”
“走了，警察把兩個人販子抓走, 孩子讓孩子家人帶著去醫院了，一直昏迷著，也不知道下了甚麼藥。”
“好險，居然攔下來了，都到這兒了是不是要去火車站了啊，小孩兒不用買票，到時候天南海北的，可真沒法查了。”
“可不是，聽說那兩個人被抓的時候，男的從老實人變成了潮男，女的還在化妝呢，跟之前也是判若兩人，在路上要是看見他倆，誰會懷疑這兩人是人販子？”
“那能抓到，警方也是很牛了。”
“也不全是警方的功勞，這次說是路人上大分了，是不知名路人舉報……路人舉報後就跑了，警方最初還以為是同夥，調查後發現真就純純路人，路人這眼力見兒，牛的。”
“為啥跑？”
“做好事不留名，又或者怕被報復吧……”
聽完背景板們的討論，玩家們心頭的石頭是徹底落下來，踏實了。
“還有一個小時四十五分鐘。”自然捲擼起袖子，那隻多出來的，不知道有甚麼用的相機掛在臂彎裡，“我們來時乘坐的3號線，我記得一共有十幾個站點，如果從頭坐到尾得花一個多小時吧？這會兒我們還沒得出目的地，容錯率很低了。”
一行人走著走著，不知覺又回到了廁所前的那條通道。
走在最前面的帽子女轉了個身，面向眾人道：“你們說有沒有可能，我們在市警局下？去警察局補充更多人販子的細節，感覺也很合理吧？”
自然捲翻了個白眼，“你這是不知道目的地創造目的地，通關條件指的是原本的目的地好嗎？”
“那不是沒有線索了嗎？而且，萬一這個副本，本來就沒有設定目的地呢？”帽子女反駁。
兩人又吵了起來，錦冠看向墨鏡女，“我想在這裡再轉轉，找找胡還留下打火機的原因，一起去？”
墨鏡女並無不可。
安老頭出聲：“時間不多了，你們確定要在這個莫名其妙的線索上浪費？”
“莫名其妙？”錦冠重複這四個字，用審視地目光看他，然後意味深長地笑了，“一點兒也不，看到那隻相機了嗎？”
安老頭下意識看過去。
正在吵架的自然捲察覺到目光，對帽子女喊停，然後疑惑地看過來。
安老頭確定那就是一臺普通的相機，回頭問：“相機怎麼了？”
“因為是副本生成的東西，無論這隻相機對他來說有多累贅，他都牢牢帶在身邊，不敢放開。”
錦冠說完自然捲，又舉起自己的傘，“我也是如此，所以，胡還又怎麼敢扔下那隻打火機離開？除非……”
安老頭臉色驟變。
錦冠看著他，語速放緩，咬字清晰：“他從始至終都沒有離開這個站臺。”
“如果他沒離開，為甚麼不出現？”安老頭面容緊繃，冷哼，“我看你就是想多了！鑽牛角尖！”
墨鏡女看著漲紅了臉的安老頭，問：“你這麼激動幹甚麼？”
他的態度很是反常，其餘二人心中也生出懷疑，奇怪地看著他。
安老頭深一吸口氣，平復自己的情緒，然後垂眸斂下眼底的暗光，重重一嘆：“我著急，著急啊！目的地一點信兒都沒有，她還浪費時間找一個玩家……”
他用力蹬了兩下柺杖，焦急不似作偽。
“我年紀大腦子沒年輕人靈活，一直在心底指望你們給個好主意，現在……唉！”
墨鏡女沉默片刻，道：“安三說的也沒錯，當務之急，還是先鎖定目的地。不過錦冠想找胡還，應該也不是無的放矢，你——對於目的地，有點想法了吧？”
她也是個直爽的人，對於錦冠這種甚麼話都憋得住的性格無計可施，只好學帽子女，用最笨的方法，直接問。
被四雙眼睛盯著，錦冠略一沉吟，點頭。
“是有猜測，但胡還的失蹤和留下的打火機無法解釋，讓我……”
“你先說說你的猜測，說完大家再一起分析胡還在其中有沒有影響不是更好？”安老頭打斷她。
其他人跟著點頭。
錦冠：“也行。”
她的鬆口讓其他人提起的心微微放下，期待地等她下文。
錦冠從忽然出現的皮包說起：“之前說過，黑色的皮包可能是甄琴的個人物品，所謂的無主之物，即是她的失物。”
“而失物，必然有一個丟失的過程。”
“我在想，我們從西西路上車，很可能不是出發，而是返程。因為……”她看著眾人，一字一頓，“這家人中的媽媽下車後才發現，皮包落在了地鐵上。”
眾人頭頂的燈泡唰的一聲，齊齊亮起。
“很、很有可能啊！”
錦冠又補充道：“那個皮包裡，應該有能證明主人身份的證件。如果當時我們成功檢查了皮包，證實包就是甄琴的，應該能更早想到這一點。畢竟十點才出門辦事，也太遲了。”
眾人完全被錦冠帶入她的那套邏輯，反覆咀嚼後連連點頭。
“那還等甚麼！”帽子女舉手，“從這裡到西西路還得一個小時，即刻出發啊！”
墨鏡女還沒被喜悅衝昏頭腦，想起胡還，問：“都已經分析到這兒了，跟胡還好像也沒關係？”
安老頭：“我也聽不出來有甚麼關聯。”
“自然是有的。”錦冠示意墨鏡女把打火機拿出來。
小小的打火機回到手機，她輕輕摁下，一簇火苗在她指尖竄起，晃動。
“如果打火機和煙是他自己帶進來的呢？如果他才是那個隱藏最深的人呢？是雷，就必然有爆炸的時候，他會炸在哪裡，我不能一點準備都沒有就去賭。”
安老頭神色完全放鬆下來，呵呵：“我還是覺得你想多了，胡還也可能是遇到了別的意外，人早就沒了呢。”
“是嗎？”錦冠直勾勾看著他，“你倒是給我提供了一個新的可能，他不出現，還真有可能是死了。”
“打火機是他知道自己有危險，特意——留下來提醒後來者的。”
她的眼神和語氣，都像一支瞄準了紅心的箭矢，直指目標。
安老頭怒道：“你甚麼意思？！懷疑我？！”
她針對的意味足夠濃烈，其他人也感受到了，不由放輕呼吸，看兩人針鋒相對。
“我殺他有甚麼好處？更別說我一直守在這裡看著人販子，根本沒有時間動手！”
比起他的言辭激烈，錦冠淡定到令人憎厭。
“是嗎？最好是吧。”
短短几個字逼得安老頭渾身顫抖，兇光難以抑制地從眼裡射出，帽子女都懷疑，要是給他機會，安老頭會不會靠柺杖生生打死錦冠。
擅長攻擊他人的錦冠沒有到此為止，又道：“其實你承認也沒關係，我們也不會為胡還伸張正義，反而會感謝你幫忙排除了一個干擾項也說不定。”
安老頭眼中閃過一抹掙扎，被一直注視著他的錦冠看在眼裡。
還真和他有關。
啪嗒。
打火機熄滅。
安老頭面容扭曲，最終還是否認道：“含血噴人！你要找人是吧，那你找好了，老頭我就不奉陪了！”
他拄著柺杖就要離開，被自然捲拉住。
“不就說你兩句，別上火別上火，你之前不也懷疑過她嗎？就當你倆扯平了。”
自然捲公然拉偏架的行為令人不齒，安老頭氣得更厲害了，真想把人甩開就走！
在心裡反覆運氣才冷靜下來，哼一聲扭過頭去。
“我不跟你們這些孩子一般見識。”
多耳熟的話啊。
帽子女拉拉錦冠的袖子，“接下來咋整？”
錦冠：“轉一會兒再去西西路。”
眾人瞭然，這還是不放心的意思。
他們看向在一旁默不作聲的安老頭，有一個瞬間還希望胡還真是他殺的，這樣就只有老頭一個明著的炸彈，不用再排雷了。
“你們也留心一下。”錦冠對其他人叮囑道，“如果胡還還活著，他身上還有一包煙，別的地方很可能也有他留下的標記。”
幾人點頭，略微分散開來，四處尋找。
落在最後的安老頭看著前方不遠處，背對著自己的錦冠，眼底閃過濃厚的忌憚和怨毒。
他按了按貼身放著的手機，下定決心。
玩家們在金茂大廈停留了將近二十分鐘，一無所獲，當帽子女都表現出不安時，錦冠終於表示可以離開了。
一行人往換乘站臺走，打算乘坐3號線，直達西西路。
在這二十分鐘時間裡，都沒找到任何機會下手的安三快放棄了，落在最後面，不遠不近地跟著前面的人。
辨別安全車廂還是老辦法，幾人儘量拉遠與開往植物園方向地鐵站臺之間的距離，擴大視野搜尋目標車廂。
他們身後，是開往火車東站的地鐵。
每輛地鐵抵站前後間隔時間不長，一左一右兩個方向的地鐵有時也會差不多時間進站。
隨著一邊地鐵進站的聲音傳來，帽子女踮腳做了個探看的姿勢，唸叨：“來了來了——”
錦冠隨著她的目光看去。
對面緊閉的遮蔽門內一片黑，只隱約映出一點排隊乘客的影子，反而是身後的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清晰。
帽子女也很快發現自己搞錯了，確認是對向來車後，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頭。
眾人的目光從身後轉移回身前，唯有一人，在後方地鐵開始下客後，眼中閃過一抹瘋狂。
天助他也！
“來了，這回真的來了！”
地鐵進站，所有人都全神貫注辨別著安全車廂。
也就在這時，錦冠餘光瞥見一道身影朝自己衝來，下意識往旁邊退去。
忽然暴起的安三面露得逞之意，手中柺杖舉起，朝錦冠揮去。
他在幹甚麼？
縱使錦冠一直防備著他，也無法從對方這完全不合常理的舉動中弄清楚他的想法。
當眾行兇，就算他的柺杖落在自己身上，也無法一擊斃命，甚至不能重傷她，反而會給他自己帶來麻煩。
得不償失的事，他為甚麼要做？
腦海中思緒千迴百轉，往旁邊退的身體猝不及防撞上一個柔軟的物體，下意識回眸，棕色的皮套映入眼簾。
空氣似乎都在這一秒凝滯了。
規則10——穿玩偶服的人很危險，不要看他，不要跟他說話，不要碰他。他非常愛乾淨。
不要碰他。
而她現在，幾乎整個人撞進了對方懷裡。
對方甚至還扶了她一把。
饒是錦冠反應再如何迅速，在這個瞬間，她的腦袋中也閃過了一絲茫然。
為甚麼穿玩偶服的人還會出現？而且還是從植物園開往坪頭方向的地鐵上下來，即便返程，它也應該從對面那輛車下來才是……
其餘三人也發現了這邊的異樣，當看到玩偶熊和錦冠的站位時，驚駭之餘一秒低頭，不敢再看。
只有安三趁亂，悄無聲息地上了車。
錦冠條件反射地和熊拉開了距離，大腦及時進入狀態，開始分析。
在最開始那次地鐵上，自己看到了對方，對方也只是在自己面前站了一會兒，沒有做出任何攻擊行為。
還有熊孩子事件過後，對方伸腳挑釁的動作，潛在也預設了自己會看他，最終也無事發生。
所以，看也看了，碰也碰了，對方的乾淨她也守護過了，還差再跟對方說句話嗎？
錦冠深吸一口氣，抬頭，目視前方一米處站立的玩偶熊。
玩偶熊很大一隻，頭套臉憨態可掬，仔細一看，除了比詭異降臨前商家們最愛用的發傳單熊更胖一些，其他方面也沒有區別。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請你原諒我。”
道歉三連。
錦冠態度無比誠懇，並且把那把剛才很可能已經蹭到對方身上的腦花洋傘挪到身後，不礙對方的眼。
後方玩家們沒有抬頭。
帽子女在心裡替錦冠瘋狂拜菩薩。
規則是假的，規則是假的，規則是假的……
玩偶熊抬起起了一隻熊掌。
錦冠屏住呼吸。
眼睛和身體都進入了警戒狀態，只要對方表現出一絲一毫“扇”過來的跡象，她會立刻把腦花傘朝對方擲去，最後一搏。
熊掌沒有落在她身上，對方十分平靜地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錦冠順著他手掌的方向看前方地鐵，地鐵停靠時間到，車門和遮蔽門一齊關上了。
地鐵呼嘯而過，透明的車窗玻璃後閃過安三猙獰的笑臉。
錦冠回過頭。
熊攤開兩隻熊掌，做了一個不太明顯的聳肩動作。
似乎在說，我根本不計較那點屁事，你看你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磨磨唧唧，結果把人放跑了吧。
錦冠：“……”
三分鐘後。
下一班地鐵到站，玩家們終於上車。
墨鏡女，自然捲，帽子女三人排排坐，渾身上下都繃緊了。
誰來告訴他們……
這個穿玩偶服的人為甚麼跟著他們上車了啊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