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美好校園(20) 作為學校的一份子,……
李平和老師們的對峙以校方同意他們為晁靜靜討公道, 但不能影響正常的教學工作而暫告一段落。
對玩家來說,這意味著死期的將近。
宇智波鸛對說謊的夥伴氣歸氣,但在溫室中長大的小孩兒還是心軟, 沒辦法眼睜睜見死不救, 決定回頭把人召集起來。
走之前他還試圖拉攏錦冠, 想讓她也攢點功德好彌補缺失的口德, 被錦冠毫不留情地拒絕了, 並且給了他一個期限。
“二十分鐘,早讀開始之前,我就會去找李平。”
宇智波鸛趕緊跑了。
錦冠看向作為老師, 公然遊離在教師群體外的醫生。
“你這樣真的好嗎?”
醫生伸了個懶腰, 長手長腳舒展開來,拉出超絕頭身比。
“有甚麼不好的, 我只是個月薪一千八的代課老師, 管不了那麼多。”
錦冠很認可他的生存態度,然後話鋒一轉,狀似無意地開口:“你是代課老師,甚麼時候開始代課?如果才來, 就不用擔心與晁靜靜事件有關了。”
醫生瞥了她一眼, 笑了。
“你不是知道嗎?週一開始的。”
又是答非所問。
錦冠還想再試探一下,那邊結束調停工作的蘇老闆唐三百他們過來了。
錦冠沒有絲毫猶豫地轉身走人,拒絕與他們接觸。
蘇老闆來不及攔下她, 又不好在眾目睽睽之下, 當著李平他們的面追趕一個女同學, 只能在醫生面前停下。
而他和醫生也已經撕破臉了,只能看著對方慢條斯理拍衣服上並不存在的灰,然後揚長而去。
唐三百無心關注旁人, 還惦記著脫身的辦法,小聲提醒蘇老闆:“規則上明確說要我們維護校方聲譽,接下來,我們得想辦法安撫住那些詭異才行……兇手,肯定在我們這些玩家當中,把兇手交出去,其他人應該就安全了。你有鎖定的人選了嗎?”
他小心翼翼地試探,仔細觀察蘇老闆的神情,想從這張臉上找出對自己的懷疑。
蘇老闆卻搖了搖頭,又點了一支菸抽起來。
“兇手是在玩家中,但目前的線索,仍舊不足以推斷出真兇,還得拖一拖。”
唐三百心急如焚。
他不想拖,拖久了誰知道會不會有誰直接向李平舉報自己,一定要快。
“可是,李平他們的詭異化特徵已經很明顯了,我怕堅持不到放學時間,這些人就完全異化了,到時候……誰也跑不了。”
蘇老闆蹙眉,問他:“那你怎麼想?”
唐三百環顧四周,壓低聲音道:“距離遊戲結束的時間也不長了,不管是真兇還是假兇,能拖延時間就可以,不如找個可疑的玩家,重點‘調查’。”
他加重最後兩個字的咬字,暗示找人背鍋的意圖。
蘇老闆沒說話,神情莫名地看著他。
唐三百抬起頭直視他,努力不讓自己顯得太過心虛。
沉默片刻後,蘇老闆問:“找個人拖延時間是可以,你更屬意哪個?”
唐三百說出自己心中的人選:“牛芳信,或者流煙。牛芳信角色規則上都寫了她是勢利眼,做了甚麼催化晁靜靜自殺的事情也不奇怪。而流煙,她的工作守則上有一條晚歸責任,她自己也提到之前有人半夜叫門,很可能發生過沖突……”
當然最關鍵的是這兩個人看起來比較好拿捏,不過這種話要是說出來,就顯得他目的性太強了,容易被蘇老闆察覺出不妥,還是用上面的理由比較好。
“有道理。”蘇老闆似乎也覺得是這麼一回事兒,點頭,“那我們,就先把矛頭對向流煙吧。牛芳信和動物世界的鸛走得太近,就怕他橫插一腳。”
唐三百根本無所謂是誰,當即同意了。
十五分鐘後,宇智波鸛帶著兩個人,找到等在教學樓旁邊那棵大樹下的錦冠。
他們來得比預計要早,人數也與預計的有出入,錦冠揚眉,看向走在最前面的宇智波鸛。
宇智波鸛臉色不太好看,道:“找不到苗苗在哪裡,流煙被教務處主任叫走了,唐三百我倒是接觸了,但他對我們沒有信任,話裡壞外都是我們要故意騙他的意思。”
想起跟唐三百說話的那兩分鐘,宇智波鸛都想吐血。
四十歲的人了,本事沒有,疑心病卻重得很。
他都跟他說了,大家一起到李平面前去,一起陳述自己的罪行獲取諒解,他非不信,就是趙子仁和牛芳信一起幫腔,他也不為所動,堅持表示自己沒有任何問題。
良言難勸該死的鬼,對方完全不信任自己,宇智波鸛也不會掏心掏肺,把整個故事脈絡一點點疏理給他聽,索性作罷隨他去了。
錦冠聽他三言兩語說完事情經過,很輕地笑了一聲。
“內鬼論在他心裡已經根深蒂固,他現在堅信自己是那個內鬼,你上去就要拉他去見李平,他當然怕你們了。”
宇智波鸛臭著臉,“苗苗都找不到,我哪有時間耽擱在他那裡,給他掰開揉碎。”
趙子仁的苦瓜臉已經因為宇智波鸛的出現又變成笑臉了,主動道:“我和苗苗的班級在隔壁,到時候我在門口蹲守她,無論她去了哪裡,總要回來上課的。”
錦冠看到他紅腫的雙眼,嫌棄地移開視線。
牛芳信懵了半天了,這會兒才有些還魂,道:“其實那個流煙,早上也來找過我。”
話音未落,兩道銳利的目光同時掃過來。
她看看宇智波鸛,又看看錦冠,忙擺手解釋:“她是來找我合作的,說我和她都是惡人陣營,讓我和她站在一起,還特意跟我一起過去食堂給我請假了,不過我倆還沒來得及認真商量,沒多久就有人找她,她說晚點再來找我。”
“只找了你……”宇智波鸛思索片刻,得出結論,“她猜到惡人不唯一,但還是以為有陣營之分。”
“她好歹也給我們透露過資訊,要捎上她嗎?”
錦冠對流煙觀感還可以,不介意拉她入夥。
“那我們等早讀課結束,再……”
錦冠打斷他:“不能等,我等到現在已經是極限了,再多一分鐘,風險都是成倍累積的。苗苗和流煙無法到場,我們可以代替他們先陳述情況,只要趕在被舉報之前在李平那邊過明路,都有轉圜餘地。”
等被舉報,就不是自首了。
宇智波鸛咬牙:“好,那我們現在就去,不過到底怎麼說,我還沒想好……”
“我想好了。”錦冠看著面前三人,命令道,“接下來,都聽我的。”
3棟教學樓三樓。
高二(3)班所有成員坐在裡面,每個人的狀態都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前幾天和錦冠搭過話的兩個女孩也喪失了先前的靈動,面無表情坐在審判席上。
是的,審判席。
這個特殊的教室格局已經完全變過了,原本面朝講臺一列列擺放的桌椅改成與法庭極其相似的四面擺放,而留出中間的空地。
李平坐在講臺上,宛如手持正義之錘的審判長。
這陣仗,趙子仁往裡頭看了一眼就腿軟了。
“羊入虎口啊這是,我們真的要進去嗎……”
牛芳信心底也發憷,被這樣四面包抄,有個萬一的話,跑都跑不掉了。
錦冠對他們的擔憂充耳不聞,徑直走了進去。
宇智波鸛挺了挺腰桿,緊跟其後。
趙子仁和牛芳信對視一眼,只能硬著頭皮上了。
等四人都進去,教室兩頭分別有一位同學起身,關上門。
教室裡的氣溫很低,趙子仁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胳膊,不小心和一個學生對上視線後,立即扭頭看自己腳尖。
幾十雙眼睛齊齊注視著教室中央的四人,眼中閃爍著紅色的光芒。
李平陰沉的目光平等地從四人身上掠過,開口:“你們,是來還晁靜靜公道的嗎?”
錦冠站在最前面,直視李平的眼睛,嘴唇輕碰,吐出一個字:“不。”
溫度驟然開始下降,原本坐著的同學們瞬間站起。
趙子仁嚇得直接揪住了身邊宇智波鸛的衣服,縮起脖子又要流淚,聽到錦冠平靜的聲音。
“我們都對不起靜靜,犯了錯的人,還不了她的公道。”
趙子仁的心直接飛出嗓子眼。
李平:“所以你們是來自首的?”
錦冠又道了一聲不。
“也不是,我們是來把五月份說過的事情,再說一遍給能夠為靜靜討回公道的人。”
啪啪啪!
宇智波鸛聽到這裡,在心裡瘋狂為她鼓掌。
高!太他大爺的高了!兩句話,把他們的身份從自首的嫌犯扭轉成證人了啊喂!
李平不語,只翻動擺在身前一個小筆記本,三班的其他同學坐了回去。
錦冠臉不紅心不跳地開始發揮。
“我先自我介紹一下,我是被那幾個人渣最先霸凌的學生,在我最艱難的時候,是靜靜挺身而出,幫助了我。”
“她砸滅了籃球場上的燈,卻為我點燃了照亮前方的火把。”
兩行淚水,從李平緊盯著筆記本內容的猩紅雙眼滾下。
“我特別感激她,也覺得特別對不起她。”
“我怎麼這麼懦弱,都得到了靜靜的幫助,還是沒有一點點反抗那幾個人的勇氣。”
“我又想自己為甚麼沒有察覺靜靜已經不堪重負,她那樣保護我,我卻沒能體貼她一下。所以在得知學校將靜靜的離開定義為抑鬱自殺的時候,我終於鼓起勇氣,找到老師,我告訴他們不是這樣的,我把一切都告訴了他們。”
李平說過的,最為之憤怒的“抑鬱自殺”,她現拿現用,統一戰線。
“但是,沒有用。”
她順利地把鍋甩了出去。
眼見錦冠開了一個好頭,宇智波鸛跟著道:“我也受過靜靜的幫助,是她讓我意識到,我是一個多麼自大傲慢的人。”
——你那不明就裡以己度人的指點慾望。
——你甚麼也不懂,甚麼也不做。
昨天晚上女孩的指責言猶在耳。
“我曾經在不明真相的情況下,以己度人嘲諷了靜靜,後來她走了,我才知道她遭遇了甚麼,自己做了多大的錯事。當我聽到有人說靜靜是接受不了成績下滑,心理素質太差的時候,我也試圖為她澄清過,但是……”
他嘆息著低下頭。
趙子仁和牛芳信要說的話,在路上已經被錦冠提點過,於是輪到自己時,兩人雖然磕磕絆絆,也還是完整地表述出了自己的情況。
“我原來是學生會的人,欺負錦冠和靜靜的也是學生會的人……他們比我職位高,總是支使我,讓我傳話給靜靜……我、我捨不得離開學生會,也怕自己被欺負,就裝聾作啞……”
裝聾作啞這個詞,是錦冠給他的必說項。
“聽說靜靜沒了,我太愧疚了,我覺得有我的責任,就把事情都告訴了老師,當時我想,就算老師要通報批評甚至開除我,我都認了。”
牛芳信:“哎,我哎……就是那個,我這個人有點兒嫌貧愛富,那小姑娘有一陣總打一個菜,我就……哎,我就鼻子不是眼睛,說了不好聽的話,還給她少打了菜……知道自殺那小姑娘就是她後,我都後悔死了,要是時光能倒流,我真想扇自己一百個嘴巴子!”
牛芳信說出了自己的心聲,才苦著臉繼續:“我就打聽啊,想著能偷偷給小姑娘上個香磕幾個頭也好,但是……”
她停了一下,按照錦冠的要求,說出這場自我剖白到最後的關鍵一句:“學校忽然甚麼都不讓說了。”
至此最最重要的一環,把鍋甩給校方也已完成。
錦冠把話筒接了回去,繼續道:“老師們說,校長開過會,說這件事的真相要是曝光了,牽扯太多,對學校的聲譽影響會非常嚴重,要我們把這件事忘掉,以後再也不能提。”
“後來那幾個人也轉學了,我們也不知道還能怎麼辦。”
“直到你們站出來,我們發現,機會終於來了,我們當初沒有給靜靜正名,你們或許有機會為她做到,所以我們來了。”
說到這裡,她又帶了一下沒有到場的兩位。
“其實除了我們四個,還有兩個人隨時可以為了靜靜站出來。”
“一個是靜靜當時的好朋友苗苗,苗苗一直很自責,為她在靜靜當時被欺負的時候,沒有站在她那邊,沒有和她一起對抗霸凌的事情自責。”
“一個是我們的宿管老師,她本來要親自過來,但臨時被校長叫走了。”
“晚點她們會自己過來,再跟你們說她們知道的一切。”
至此,錦冠基本功成身退,將發言權交給宇智波鸛。
宇智波鸛收尾道:“我們,都願意為了靜靜獻上自己的一份力,讓校長重寫一份申明,給靜靜正名。”
話題重新點到校長,然後終結。
李平擦乾眼淚,敲下審判之錘。
“你們都有責任——”
心臟被他的話語提起。
“但是,你們有悔過之心,也能願意做出彌補。”
李平合上那本筆記本,露出笑容。
“晁靜靜,原諒你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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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須全尾地離開審判教室時,趙子仁很興奮,又感覺到無比的恍惚。
“不是,我們這就過關了?”
牛芳信也是滿面笑容,道:“這是甚麼緣故啊,真做夢似的。”
宇智波鸛哼哼:“很簡單啊,昨天晚上和前天晚上,晁靜靜已經給我們指明瞭方向。”
“前天晚上那三個字,經過研究再加上昨天晚上發生的事情,可以確定對方說的是——求求你。”
趙子仁張嘴,啊了一聲:“好像是的!”
“她能求甚麼,也就是希望我們聽她一回而已。”
“所以晁靜靜昨晚罵我甚麼,我今天就在這裡認甚麼,然後改甚麼。”
牛芳信反應過來,道:“難怪錦冠教我的時候,要我先說自己對她做了甚麼,然後再說懺悔的事情……”
說著她嘆了口氣:“哎,我小時候看過一個電影,叫甚麼七宗罪,感覺咱們這個遊戲跟這個電影挺像的。”
錦冠沒有看過這個電影,但聽名字再加上牛芳信說的話,覺得這個副本,也可以命名為“九宗罪”。
苗苗——畏於人言放棄友情的背叛。
趙子仁——隨波逐流渴望權勢的諂媚。
牛芳信——嫌貧愛富拜高踩低的刻薄。
宇智波鸛——不明就裡妄加評價的傲慢。
唐三百——不能開解不斷施壓的嚴苛。
流煙——不負責任顛倒黑白的口舌。
蘇老闆——碌於虛名利益至上的冷漠。
以及她自己——悲其不幸怒其不爭的懦弱。
至於醫生,或許是——腦子有病誤人子弟的奇葩吧。
趙子仁想了想,問題又來了。
他小心瞥向錦冠,良心不安道:“那我們原來是不是,不要扯蘇老闆也可以啊……”
宇智波鸛得意的神色消失,也看向錦冠。
錦冠神情淡漠,道:“不可以,晁靜靜是善良的苦主,李平卻不是輕拿輕放的法官。”
“他說交出兇手,就一定,要有一個兇手。”
三人齊齊一震。
宇智波鸛眼神複雜,道:“所以你不是因為蘇老闆故意藏起檔案而報復他,只是他最合適做這個兇手,所以選擇了他。你對我提起他藏檔案的事情,是為了說服我。”
“是。”錦冠欣然承認。
報復蘇老闆的事情,她已經在昨晚完成了。
宇智波鸛的心往下沉。
“那如果,這一個副本里,沒有蘇老闆這個角色呢?”
錦冠看向他,眼底毫無溫度。
“除了我以外的,任何一個人。”
宇智波鸛的心沉到了谷底,表情似哭似笑。
“我應該感謝你的坦誠嗎?”
錦冠回答:“不用客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