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美好校園(19) 作為學校的一份子,……
蘇老闆閉上了眼睛。
掩蓋這條路, 被徹底堵死了。
“怎麼辦?”
不知道甚麼時候,唐三百來到他身邊,聲音裡都帶著顫抖, “這麼多……這麼多詭異, 撲上來一部分都能把我們撕碎。”
他六神無主, 眼神飄忽, 一副心虛到極點的模樣。
晁靜靜, 原來那個女孩叫晁靜靜,高三的,原來是“他自己”的學生。
昨晚他還有些僥倖心理, 今天整這一出, 他是徹底絕望了。
是他,在對方被霸凌想要請假回家的時候屢次拒絕對方, 才讓對方徹底崩潰了……
而蘇老闆只顧著想自己的退路, 竟也沒發覺他這恐懼裡的異常。
“先穩定局面吧。”
流煙也在想應該怎麼辦。
她昨晚基本沒睡著,輾轉反側一直在想應該怎麼做,最後得出的結論是——拿到惡人牌的應該不止自己一個。
蘇老闆舉止如此異常,鐵板釘釘的惡人, 她也算一個, 那個牛芳信,角色規則上寫的勢利眼,或許也能算一個。
他們應該都是晁靜靜事件的加害者。
今天李平的說法佐證了流煙的猜測。
一個不會因為幾個惡人欺凌就自殺的女孩, 應該也不會因為自己的“造謠”就去輕生, 除了“自己”, 一定還有其他人在背後出力了。
如此看來,這場遊戲是有陣營之分,蘇老闆和她的處境是一致的。
但處境一致, 又不代表立場一致,也不代表他們能成為真正的隊友。
這麼多天的相處,流煙對蘇老闆這個人已經有了八分了解。
這個人看似藏不住情緒,但有時候,又非常能忍,而且此人道德感很低,非常擅長指責他人。
就這樣的貨色,又是這樣的關頭,她怎麼敢信對方。
幾次權衡,流煙還是決定不去和他接觸了,轉而把視線投向已經有些站不住,扶著門框的牛芳信。
苗苗趁人不注意,偷偷地從圈起宿舍裡的那裝飾性矮圍牆翻出去了。
她目的明確,直奔操場。
昨天晚上的事情發生後,她太慌張了,只是到往宿舍跑,找宇智波鸛,失眠睡不著的時候才想明白,散步時朋友們說的那些話,可能不只是閒聊,也是線索。
一口氣跑到操場,她鑽進植樹區,瘋狂尋找2015的掛牌。
終於找到2015高二(6)班牌子,她將牌子和樹上上下下看了好幾遍,甚麼蛛絲馬跡都沒發現。
不對,不對……
她咬破了嘴唇,血腥味令她混沌的大腦轉動起來,腳步一轉,又朝教學樓衝去。
所有學生都被堵在教學樓裡,空無一人的教室方便了她發揮。
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她快速翻找教科書,很快從一本高一的教材上,找到了當時的班級。
高一(2)班。
她和晁靜靜,高一應當也是同一個班的,高二(6)班的牌子沒有,大機率就在高一了!
苗苗又衝回操場,成功找到2014高一(2)班的樹。
年頭久了,牌子有點髒,但牌子背後的字跡還非常清晰。
——苗靜一生一起走!
或許是怕字跡糊掉,上面纏了好幾層透明膠帶,目前被風雨時光破壞的,僅僅是第一層而已。
苗苗扶著長得病懨懨的梨樹,用帶出來的剪刀,剪下牌子抱進懷裡。
發現自己不能依靠宇智波鸛後,苗苗一直在想要如何自救。
她昨晚翻來覆去把事情想了無數遍,還是覺得自己罪不至死。
根據這些天的線索還原一下,她這個角色是晁靜靜原本的好朋友,但在晁靜靜被欺負的時候退縮,選擇了遠離晁靜靜……這種行為,最多隻能說她一句不仗義,怎麼也算不上罪大惡極。
就算站在遊戲的角度,她也不可能是必死結局,更何況這還是她的第一輪正式遊戲。
既然“她”做得不對,那由她來懺悔,應該能過關吧。
至於懺悔的方式……
她心一橫,豁出去了!
趙子仁躲在宿舍裡,聽著外面的動靜,頭都不敢冒。
他害怕極了。
這個學校裡還隱藏著兇手……說得不就是他嗎?!
宇智波鸛說的清算,就是這個吧!
他會不會被交出去?被昨晚嘲諷過自己的前桌舉報,說自己是學生會的走狗,是害死晁靜靜的幫兇?!
該怎麼辦啊……
趙子仁偷偷抹了把眼淚。
一牆之隔,宇智波鸛翹著二郎腿坐在自己的床鋪上,皺眉沉思。
昨天晚上,平時表現非常老實的三個人同時對他說了謊。
如果說這場遊戲是分陣營的,未免也太巧合了。
他蹭的一下站起來,快步朝外走去。
那些笨蛋沒有辦法溝通,他還有一個小夥伴啊!
宇智波鸛準備到A棟樓下守株待兔,剛從B棟樓梯口出來,又被前面空地的情景吸引注意力。
在樓上看著聽著,都沒有面對面看來得直觀。
震天的呼聲已經停歇,李平一方和教師群體的對峙尚未結束。
李平眼眸血紅,臉色青白,他身後的同伴們呲著牙,從喉嚨裡發出呼嚕呼嚕的聲音,而老師們宛如張開翅膀一般張開雙手,似要攔截即將出籠的惡犬,又像準備扇風,去撲滅面前的烈火。
宇智波鸛放慢腳步,悄無聲息地橫穿空地,抵達預定地點。
錦冠簡單洗漱完後,端著臉盆牙杯等回到宿舍。
同一宿舍的女生難得都在,且都沒有再向之前一樣對她視若無睹,全部都神情複雜地看著她。
錦冠回看過去,對方又迅速地移開視線,並亂七八糟地忙碌起來。
錦冠猜得到這些人在想甚麼。
隱藏中的兇手。
她怎麼不算一個呢?
才下樓梯,一陣掩藏在討論聲中的噗嗤噗呲聲傳來,成功令她側目。
錦冠對上宇智波鸛的視線,後者朝她招了招手。
錦冠沒動,他就自己過來了。
“證明你的腦子是不是真的聰明的時刻到了。”宇智波鸛抬高下巴,“你覺得隱藏兇手是誰,說來聽聽?”
他裝得風輕雲淡,隱藏情緒的手法卻不高明,錦冠看著他的臉,從他額頭“寫”著的大字上讀出強烈的緊張和期待。
“你。”錦冠吐出一個字。
宇智波鸛瞬間跳腳,“你針對我!是不是針對我?!”
激烈的肢體動作吸引來了旁邊幾位同學的注意,要不是他還有分寸,控制著音量,剛才那一下非得把當前的焦點轉移到自己身上不可。
錦冠看他急眼,才大喘氣地補上後面的話:“……和其他所有玩家。”
宇智波立即收聲,臉色漲紅像只被掐住脖子的雞。
緩了緩才發出聲音,略帶興奮。
“你,你果然猜到了!”
錦冠比他平靜多了,道:“這不難猜。”
一句話讓宇智波鸛想起昨晚上對自己遮遮掩掩的其他三人,又是傷心又是埋怨道:“昨晚你們那邊也碰頭了,是不是都已經聯手了?”
不得不承認,他這邊的新人們太嫩,沒有老薑辣,關乎自身利益時,還不比老薑真誠多少,也是謊話連篇。
這下換錦冠驚訝了,“聯手?你在想甚麼?”
“你都猜到了,就算他們沒想到,你難道就甚麼都沒做?”宇智波鸛問。
錦冠一言難盡地看著他。
沒想到他看起來挺聰明的,其實挺傻的。
預設玩家會聯手的想法很傻,興沖沖跑過來找自己做小學生試探很傻,在自己隨口放了個鉤就立刻咬上來的時候也很傻。
但凡她有點不好的想法,宇智波鸛再聰明,都很難走出這個副本。
宇智波鸛察覺她神情有異,頓了頓,問:“你為甚麼用看傻子的眼神看我?”
錦冠微笑,“怎麼會,我只是羨慕你以前的生活環境而已。”
宇智波鸛嘀咕:“有甚麼好羨慕的,鴿子籠大的安全區,就算是A區,也只能在泡沫箱裡種點蔥蒜,院子腿都邁不開。”
說到這裡他想起甚麼似的,道:“咱們現在也算是有點交情了,以後可以約著一起玩啊,你是哪個區的,我是2號安全區A區的。”
2號安全區,全華國第二個誕生的安全區。
一個安全區僅可容納人口數百萬,當時整個華國還有十多億人,百分之零點一的機率。
可真是含著金湯匙出生的小少爺。
“F區。”錦冠喪失了跟他說話的慾望。
聽到這個字母,宇智波鸛也有些訕訕,暫時放棄追問她是哪個區的,回到正事上來。
“看來你是甚麼都沒做了,應該是你們那組沒有像我這樣聰明的人卻又要自作聰明吧。不過我覺得聯手還是很有必要的,我們光知道自己的情況不行,也得搞清楚他們都遇到了甚麼事情,又都做了甚麼吧?”
“我哥說過,在詭異面前,玩家是一體的。”
錦冠看了他一眼,道:“如果你只是想搞清楚他們的角色都做了甚麼,答案早就寫在規則裡了。”
宇智波鸛:“規則?各自的角色規則?還是那些沒派上任何作用的身份規則?”
“身份規則。”錦冠分出點注意力去看空地上的對峙,一心二用道,“你不覺得這些規則的描述口吻很奇怪嗎?”
宇智波鸛宛如問號機:“口吻?”
看他是真沒想過,前方的對峙一時半會兒又不能結束,錦冠便大發慈悲,給他講了講。
“學生守則,第一條,不吝篇幅地給了一張完整的作息表,第二條到第九條都是站在學生角度的生存指南,對吧?”
宇智波鸛在她講的時候就在腦海裡過了一遍規則,點頭。
“你再看其他規則,比如教師那份,看似是給老師的指南,實際上,仍然是學生視角。”
宇智波鸛皺起眉。
“第一條,務必時刻關注班上學生狀態,如發現學生成績下滑,第一時間與該生面談,幫助他調整學習狀態。是我成績下滑後,會被老師談話。”
“第二條,你可以對學生提出要求,學生不能拒絕。是老師的要求,我不能拒絕。”
“第三條,拒絕學生求助的老師不是好老師,當學生遇到困難向你求助時,你不會拒絕。老師總是有老師的樣子,我遇到困難向老師求助,老師不會拒絕我。”
“第四條,積極響應學生需求,並讓他們把更多的時間花在學習上。比起在意我的需求,老師更在意我的學習情況。”
“第五條,如有餘力,請多關注學生的心理狀態,更溫柔地對待學生,學生會非常感謝你。如果老師關心我的心理狀態多過關心我的成績,我會更加感謝他。”
“因為第四、第五條對第三條做了補充,所以老師不會拒絕我,可以更改為老師不會直接拒絕我。”
錦冠看著前方的老師們,總結:“這些內容,都是學生角度看得見的東西。”
“是不是牽強了?”宇智波鸛眉頭緊鎖。
錦冠不疾不徐道:“如果只是一份規則可以這樣解讀,那當然是牽強的,你再看其他的。”
“食堂工作守則,第一條,高中生學習強度大,你會要求學生多點葷菜補充體力。我會被以學習強度大為由要求多點葷菜。”
“第二條,打菜過程中不能擅離職守,但你完全主宰手中的勺子,量多量少自由發揮。食堂阿姨總是看臉看心情給我打菜的分量。”
“第三條,食品安全大過天,請保證你給學生打菜的餐盤都是乾淨的。我討厭不乾淨的餐盤。”
“這些內容,也都是學生才會關注的。”
宇智波鸛沉默下來,自己在腦海中回憶其他規則,然後照這個模式分析。
宿管工作守則。
“第一條是,按照規章制度準時開門和落鎖,對超時離開或回來的學生進行批評教育,並登記。宿管在我眼中,就是做這個的。”
“第二條是,學生晚歸是很嚴重的事情,對晚歸學生陳述的理由,只有你可以辨別真偽,請負起責任。我發現宿管有對晚歸學生不負責任的時候。”
校長工作守則。
“第一條是,做好全校師生管控工作,確保一切工作平穩執行。校長的工作內容,作為學生的我並不清楚。”
“第二條是,由於工作太過忙碌,你有時候也會遺忘一些事情,請想起來,因為每件事都很重要。校長忘了一些對我來說很重要的事情,希望他能想起來。”
自己把剩下兩張簡短的規則也從這個角度梳理一遍後,宇智波鸛渾身起了雞皮疙瘩。
學生守則之所以長,是因為寫規則的人就是學生,對學生更瞭解,所以還特意把作息時間表都放上去了,因為這對學生來說非常重要!
而像校長這種級別,學生平時都接觸不到的,想寫也寫不出,所以就一句話籠統概括了!
宇智波鸛被沖刷平整的腦溝隨著腦海中水分的蒸發,又開始縮緊出現褶皺,大量神經元進入工作狀態。
所以,與其說這些都是站在學生角度寫下的規則,不如說這些都是晁靜靜寫下的規則。
“等等,等等!”宇智波鸛發現新大陸似的激動起來,“所以,蘇老闆這個角色的問題,就在於,他忘了一件對晁靜靜來說很重要的事情!”
“流煙,流煙是宿管,她對晚歸的學生,也就是晚歸的晁靜靜陳述了晚歸理由後,給出了真假錯誤的判定!”
“牛姨是不是給她少打菜了,又或者……勢利眼。”宇智波鸛想到牛芳信的角色規則,“她肯定勢利眼了,反正對晁靜靜態度有很不好的地方。”
“趙子仁說他是學生會的,學生守則上說學生會的指令會讓人不適,他肯定有摻和進去!”
“苗苗……結合她的角色規則,估計是沒有團結,相互幫助,或者背叛友情了。”
“而我……”宇智波鸛終於說到自己,“厭蠢症,大概是不分青紅皂白地說了她甚麼,涉嫌羞辱嘲笑了。”
總結完後,就剩兩個人了。
宇智波鸛納悶地看向錦冠:“你的懦弱人設能做甚麼?”
話都說開了,再掩藏也沒意思,錦冠道:“最初被霸凌的是‘我’,她站出來後轉移了火力,而‘我’沒有為她說一句話。”
宇智波鸛捶胸頓足,“你這種設定都有問題,醫生肯定也沒跑……全員惡人啊這是!”
惡人嗎?
晁靜靜那張佈滿淚痕的臉出現在目之所及的一切前方。
錦冠對惡人的模樣很有心得,她想,惡人應該還算不上。
但火上的油,壓死駱駝的稻草,雪崩時的雪花。
他們名副其實。
宇智波鸛很務實,感嘆完後立刻道:“真相大白了,距離咱被同學或者同事舉報應該也不遠了,你打算怎麼做?”
當然,他這麼問不是要聽錦冠指揮了,而是忽然覺得他哥說得對,有時候汲取群眾的意見也是非常重要的!
錦冠早有打算,看向李平。
“當然是自首,並且戴罪立功了。”
宇智波鸛頭皮一麻,下意識道:“你不會打算向李平舉報我們吧?”
說出口後又覺得自己這話有點傷人,剛想收回,就聽錦冠嗯了一聲。
嗯了一聲?!
他錯愕地看著錦冠,“哈?”
錦冠神色不變,無比淡然。
“一條代價最小的捷徑。”
宇智波鸛汗都出來了。
好生坦蕩,不加掩飾的惡啊!
他都不敢想,要是自己沒來找這傢伙剖白,其餘八個人,會不會團滅在她手裡!
“不不不不——”他死死抓住錦冠的校服外套,抓住這個沒有心肝的惡魔,“你等等你等等,這事兒不能這麼幹!”
宇智波鸛絞盡腦汁想出一個理由去說服她:“一旦這麼做你就是眾矢之的,你雙拳難敵十六手啊!到時候大家死都得拉你墊背,你也好不了!”
“呵呵。”
就在宇智波鸛一個人上演了一出兵荒馬亂的時候,一聲輕笑在不遠處響起,成功吸引兩個人的注意力。
錦冠側目,對上醫生似笑非笑的眼睛。
醫生修長的脖頸微揚,字正腔圓朗誦:“啊,在如此美好的清晨,我竟不見晶瑩甜美的露珠,只瞧了滿肚子黑水的壞蛋——啊,枉費春光,枉費春光——”
宇智波鸛第一次看他發病,下巴都要驚掉了。
錦冠已然刀槍不入,打斷施法:“現在是秋天。”
宇智波鸛:“……”
都是神人。
醫生今天心情很好,也不嫌錦冠掃興,笑著跟他們打招呼:“早上好。”
宇智波鸛條件發射抬起手回應:“早上好……你剛才又耍我?!”
他後知後覺,在醫生的提醒下終於反應過來,憤怒地轉向錦冠,臉都氣紅了。
“你根本沒打算去舉報我們!”
錦冠往邊上移開兩步,離他遠了幾分。
如果可以,她強烈建議宇智波鸛更名,改成宇智波公雞,別做水鳥了,鳥哪有他這麼吵,也就只有打鳴的公雞勉強能與之匹敵。
“我只是沒有打算舉報所有人。”
錦冠又不是腦子有問題,要做一挑八的傻事。
宇智波鸛剛松的氣又提起來,警惕道:“你想舉報誰?!”
錦冠看向站在老師堆裡的蘇老闆。
宇智波鸛順著她的視線鎖定目標,心情複雜,忍不住勸道:“雖然我對這個人感官也不太好,但他也罪不至此……”
錦冠:“消失的檔案在他辦公室的抽屜裡。”
宇智波鸛瞪圓眼睛,反應三秒,勃然大怒,當即改口。
“狗屎!坑貨!”
“大賤貨!算我一個!搞他!”
醫生站在一旁沐浴陽光,樂見其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