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美好校園(16) 作為學校的一份子,……
鈴鈴鈴——
放學鈴聲響起, 教室裡的人瞬間少了大半。
趙子仁魂不守舍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十指緊緊地扣在一起。
“你裝夠了沒有?”
“你裝夠了沒有?”
“你裝夠了沒有?”
短短一句話猶如魔音繞樑,在他腦海中徘徊不去。
手指關節處的面板已經被捏出淤痕, 他也渾然未覺。
第二節課下課, 沒上成廁所折返回教室看名單找人時, 他一眼就發現, 原來他的前桌, 就是原高二(6)班的一個同學。
他很激動,興沖沖地上去就問對方,高二的事情還記得多少, 對高二這次的事件又怎麼看。
他怎麼都沒想到, 前一秒還笑嘻嘻的前桌,下一秒就露出了非常厭惡的神情, 問自己:“你裝夠了沒有?”
趙子仁整個人都是懵的, 經過一節課緩衝,才稍稍反應過來。
趙子仁雙眼無神地盯著黑板上方“好好學習天天向上”八個紅字標語,原本沒被他放在心上的許多細節井噴般湧上來。
中午的半小時任務中,聽到的那些談論, 是在說自己嗎?
“他現在裝得挺像那麼回事兒了哈, 老老實實的樣子。”
“哈哈,以前拼了命想擠進去,瘋狂搖尾巴, 出事兒了, 可不得夾緊屁股做人了嗎?”
明明還坐在四面都是牆壁的教室裡, 趙子仁卻覺得有點冷,好像有風從四面八風吹過來,灌進他的身體裡。
諸如此類的話語, 他這幾天沒少聽見,居然,都是在說自己嗎?
他想擠進哪裡?
對誰搖尾巴?
出了甚麼事?
他又在裝甚麼?
趙子仁不是蠢人,他能通關補位遊戲,是有一定判斷力的。
他心中有非常不好的猜測,但不願意去深想。
他感覺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懼。
“不會的,不會的。”他低聲安慰著自己,撐著桌子站起來,離開教室,“有這麼多老玩家,怎麼會輪到我呢,不會的,一定不會的……”
“而且昨晚我明明跟大家經歷了一樣的事情,我沒有說謊……”
他一路自言自語,朝宿舍走去。
然而越走,腳步越慢,不知道甚麼時候,身邊已經空無一人。
他明明能夠聽到前方後方那麼多人的吵鬧聲,可唯獨身邊,沒有任何一個過路人。
他的牙齒開始打顫,腿卻在發軟。
尤其在那道瘦小的身影出現後,更是一步都邁不開了。
女孩背光站著,臉上的眼淚卻像被聚光燈照著,每一滴都清晰地落在了趙子仁的心尖上。
女孩哭喊,聲嘶力竭。
“不要再幫他們做事了,這個學生會爛透了!”
“你來傳達他們的無理要求,又怎麼不算是幫兇,另一種形式的劊子手!”
“不要跟我說你沒有辦法!”
“每個人都有辦法!”
“除非你也爛透了!”
……
趙子仁淚流滿面,抱著頭蹲了下去。
食堂後廚。
牛芳信終於將快滿溢位來的泔水桶拖到廚房外的一個鐵皮棚下,捶了捶勞累過度的老腰。
她很惆悵,為這些天的稀裡糊塗。
補位遊戲的時候,她還是有方向的,知道要討好老太婆,讓對方高興,然後保自己平安。
可這個副本,她都不知道自己在幹甚麼,除了當一個兢兢業業的食堂阿姨。
她也想不到,自己會在這個怪談故事裡扮演甚麼角色。
“哎。”
想著想著就嘆了口氣,牛芳信心道不想了,趕緊忙完去找靠譜的小年輕接受指示才是正經。
直起老腰,她兩個大步就能邁回廚房裡忙活,孰料一轉身,冷不丁對上一個模糊的人影。
牛芳信嚇了一跳,很快看清對方的面孔,心又落回到肚子裡。
是那個女孩子。
幾次照面都無事發生,牛芳信對她已經沒有太大的恐懼之心了。
聽小年輕們說,這個女孩不是許立春,應該叫甚麼靜靜,曾經被欺負得很慘。
牛芳信看著對方瘦弱無比的小胳膊小腿,再想到她打的唯一一個青菜,還是有點心疼對方的。
要是對方是來求自己幫忙的,就算有危險,也比忽然觸犯規則被汙染好接受得多,她會答應的。
“同學,你怎麼了?”
她剛和善地開口,對面的女孩便抬起手,抹了一把臉。
牛芳信上前兩步,藉由燈光發現對方眼下的晶瑩。
她愕然。
怎麼哭了?
女孩哭得很平靜,帶著哭腔的聲音聽起來讓人心碎。
“我雖然只點了一個菜,也應該得到相應的分量。”
“你為甚麼只給我一點點米飯?”
“我是窮,可我有花錢,我不是乞討。”
“你憑甚麼這麼對我?”
……
牛芳信跌跌撞撞地回到廚房裡。
甚麼意思?
為甚麼對她說這樣的話,她是一個壞人嗎?!
洗過碗筷的水池還需要進行最後一步擦洗,沾上了菜湯的地面也需要拖一遍,以免第二天過來異味濃重。
這兩件事做完後,她的自主加班時間才算結束。
或許是因為心思已經跟著女孩飛走,牛芳信一時間想不起來抹布放在了哪裡,而就在她因回憶站立不動的片刻,張主任出現了。
女人眉頭緊鎖,滿臉寫著不贊同。
“你真是尖酸第一,偷懶第二,對學生態度不好就算了,幹活還不用心,這麼點事你拖拖拉拉到現在,加班磨洋工要你加甚麼班?!”
牛芳信因為剛才發生的事煩得要死,明明一直在工作就找個抹布的功夫還要被罵更讓她心頭火氣暴漲,有些話脫口而出:“我怎麼就幹活不用心,又甚麼時候對學生態度不好了?!”
她對哪個學生不是笑臉相迎。
張主任沒想到她還敢頂嘴,冷冷道:“你對學生態度好?”
“你冷嘲熱諷家庭貧困只能打一個菜靠米飯吃飽的女同學,故意說她減肥,不給人家打飯非要人家多點菜,還嚷嚷著說人家佔便宜沒夠,這叫態度好?”
“那你是好到不行了,好到讓學校改革把米飯放到外面讓學生自己盛,還額外增加了湯的分量!”
“要不是你也是多年老員工了,學校都不能留你!”
牛芳信冷汗涔涔。
她想到了。
勢利眼。
角色規則上說了,她是一個勢利眼!
所以,她曾經狠狠傷害了這個副本里的主人公,她真的是個壞的!
操場上。
苗苗和小夥伴們一起走走停停,強顏歡笑。
今天,女孩還沒在她眼前出現過。
苗苗不知道這種情況算不算正常,昨天晚上她就跟其他人不一樣了,她好怕今天晚上女孩去找了其他玩家,不來找她了。
她害怕特殊,她和規則紙條上寫得是一樣的人。
——你是一個非常在意他人看法的女孩,你害怕落單。
如果今晚女孩找了別人沒來找她,那她就真的“落單”了。
“啊!這棵樹,這棵是我高一的時候,我們班種的!”一個女生忽然指著前方圍牆下的一棵樹道,“好歪的脖子啊,當時我們班長就覺得這棵營養不良,但老師不讓我們換,說分到哪棵就哪棵。”
其他人咯咯笑。
“這不是也挺好的嗎,特徵明顯才能讓你一眼認出啊,我都不記得前兩年的樹種哪兒了。”
“那不難找,都有掛牌子的,哪一屆哪一班,你要是想懷舊,明天白天我們陪你一起啊。”
“嘻嘻嘻我素質低我先說,你們有沒有做過在樹上刻字的事啊,就高一那會兒不是要文理分班了麼,大家很可能被分到不同的班裡去,我們班好多人都偷摸去找植樹節大家一起種的這樹上刻名字留念了。”
“啊,有!不過我沒去,樹有點小,我怕它被刻死了不吉利。”
“笨吶可以直接拿筆在上面寫名字嘛,就是個儀式感。”有女生敲了敲另一個女生的腦瓜子。
又有人提議:“等明年春天,我們班不是也要種樹了麼,我們帶上筆,就我們幾個,在上面寫名字然後拍照留念吧,怎麼樣?”
“不要啦,幼稚,還不如在咱們教室裡多拍幾張合照呢。”
提議的人很沒原則地被說服了,興致勃勃地討論起到時候要不要偷偷化妝,上鏡好看點。
苗苗時不時附和笑笑,始終心事重重。
走了幾圈,同學們都走累了,苗苗便讓她們先回去,說自己還想慢慢吹會兒風。
女生們關心了她幾句,在她堅持後一起離開了。
苗苗沿著操場繼續走,身邊終於只剩下被路燈拉長的影子。
她嘗試自己去思考,去分析。
任務地點是操場,她也在操場看到過女孩,被女孩注視過。
除了昨天自己移開視線被汙染,之前的女孩沒有對自己表露出任何的敵意。
自己,應該不是欺負過女孩的人吧……
心裡想著事情,她走著走著,發現自己甚麼時候竟然已經走歪了,差一點點就要走出跑道,扎進跑道外,圍牆腳下的小“樹林”裡去了。
苗苗踩著塑膠跑道的邊緣,抬頭看前方剛剛在朋友們口中出現過的樹木們。
學校的植樹區沿圍牆腳下設立,不深,就兩三米,每年每班種一棵,種了數年,也鬱鬱蔥蔥起來。
苗苗認真看過去,發現它們不全是喬木,似乎每一年發的樹苗都不同,很多其實都是花木和果木,甚麼木蘭,梨樹,橘子樹等,不算很高大,長勢也普通。
她也看到了掛在樹上的牌子,比如距離她最近的一棵樹上,就掛著“2014屆高三(1)班”的牌子。
有風吹過,牌子晃了一下,翻過面來。
苗苗眯著眼,藉著不遠處的燈光辨認背面的字跡——張love吳forever。
無聊。
苗苗吐出一口氣,也不想在操場待了,決定去牛芳信宿舍看看其他人是不是都已經在了。
一扭頭,差點和一個人撞上。
“對……”苗苗下意識想說對不起,剛張開嘴巴,整個身體都僵住了。
她低著頭,死死看著地面上,那兩截瘦瘦的小腿和小小的腳。
這樣的身材……
昨晚的教訓太過深刻,苗苗強迫自己抬起頭。
悄無聲息出現的,果然是那張已經不再陌生了的臉。
女孩兩頰凹陷,臉色蒼白,雙眼帶著哭過後的浮腫。
“你是我進入高中後最好的朋友。”
“你說你最喜歡我,要跟我當一輩子的好朋友。”
“可在我最孤立無援的時候,你也離開了我。”
她低低的聲音如泣如訴。
“騙子。”
教室裡。
今晚大家離開得格外走,宇智波鸛的半小時任務時間都還沒過,人就已經走光了。
他索性把規則和那張問卷都拿出來研究。
日光燈下,白紙黑字分外清晰。
宇智波鸛指間的筆一下下點著問卷空白處,神情嚴肅又認真。
作為一個記憶力超群幾乎過目不忘的天才,這張問卷上的內容在這麼多遍的觀摩下早就倒背如流,但他還是沉住氣,開始看第四十九遍。
問題一:霸凌包括身體霸凌和言語霸凌嗎?(是or否)
筆尖一動,毫不猶豫選“是”。
問題二:以下哪種行為可以稱之為霸凌?(A 揮起拳頭毆打他;B 抬起下巴嘲諷他;)
第二題的答案,宇智波鸛就有點不那麼確定了。
根據第一條自己的回答,第二題毫無疑問兩者都是,但若沒有第一題的存在,宇智波鸛認為,B這個答案並不全對。
一句兩句的嘲諷也能稱之為霸凌嗎?
這不是應該分情況討論嗎?
如果對一個斷了腿的人大開嘲諷說你是個瘸子,那肯定是霸凌。
可如果是嘲諷了一個自作聰明或者自以為是的人,不應該算作霸凌啊。
再三猶豫,宇智波鸛選擇補充題目。
他在這道題旁邊寫下——單選題選A,多選題選A。
問題三:你會霸凌他人嗎?(會or不會)
這一題當然是不會。
問題四:你如何看待霸凌與被霸凌者之間的矛盾,遇到霸凌事件,你會怎麼做?(簡述題)
答:霸凌毫無疑問是錯誤行為,矛盾不應該採用極端的方式去解決,無論是霸凌者還是受害者,遇事都應該保持冷靜,採取理智客觀不違反合理規定的辦法去解決。
答完四個題,宇智波鸛把筆一扔,用力合掌。
他的臉色不太好看。
宇智波鸛是聰明人,聰明人充分地知道自己的特殊。
這一張單單發給他的霸凌問卷,矛頭指向不要太分明。
該死的。
宇智波鸛在教室裡踱起步來。
他不會就是那個霸凌者吧?
雖然他肯定不是唯一的一個。
半小時任務時間一到,宇智波鸛抓起問卷往口袋裡一塞,風風火火地衝下樓。
他得再打探打探其他人的情況。
蹬蹬蹬跑下去,樓梯轉角,和人正面撞了個滿懷。
對方手裡的書和卷子噼裡啪啦地散了一地。
宇智波鸛渾身戒備,看向被自己“撞上”的傢伙。
不應該也不可能撞上人的,他從上往下靠右走也就是全程貼著牆壁往下跑,就算會和人撞上也只會是側邊相撞,和從二樓出來的同學相撞,而不是和從下方樓梯上來的同學撞那麼正好。
果然,他撞上的不是別人,正是每天都會出現一次的女孩。
女孩默不作聲地蹲著撿課本。
宇智波鸛在心中冷笑,葫蘆裡賣甚麼藥,這回總該亮一亮相了吧!
想罷,他彎腰撿起距離自己最近的兩張卷子,朝女孩遞去。
女孩匆匆攏起所有書和卷子,抬起頭後,露出一雙惡狠狠的眼睛。
她沒有拿那兩張卷子。
“滿足了嗎,你那不明就裡以己度人的指點慾望?”
“你甚麼也不懂,甚麼也不做!”
“你冷漠,傲慢,你這樣的人……”
“憑甚麼高高在上指責我愚蠢?!”
……
宇智波鸛怔在原地。
校大會議室。
“……及時澄清,控制輿論。”
“散會。”蘇老闆合起文件夾。
高強度工作了一天的老師們行屍走肉般離開會議室。
唐三百留在最後面,看著夾在人流裡一起下班了的醫生目瞪口呆,抬手想拉住對方,卻已經遲了,一時半會兒擠不過去。
“算了。”蘇老闆擺擺手,“隨他去吧。”
唐三百皺著眉頭走向蘇老闆,不解道:“他是真的一點都不擔心通關嗎?”
蘇老闆掏出煙盒,抽出一支點燃。
繚繞的煙霧模糊了他的神情,只語調裡的冷意分外清晰。
“大概早有出路了。”
唐三百一驚,下意識道:“那我們不去問問嗎?”
蘇老闆瞥他一眼,“你問得出嗎?”
唐三百沉默片刻,抬起頭,看著蘇老闆認真道:“我問不出,但錦冠或許可以。”
他承認了。
在這方面,錦冠比他擅長得多。
蘇老闆沒有立刻接話,狠狠地吸了一大口煙。
猩紅的菸頭加速燃燒,落下一截灰白的菸灰。
“你和流煙去找錦冠,我看看有沒有機會,和醫生說兩句。”大團煙霧從蘇老闆鼻腔中噴出,“到時候我們對一對。”
唐三百鬆了一口氣,同意了。
不過已經提到了流煙,他忍不住道:“今天都沒怎麼看到流煙,她都在做甚麼?”
蘇老闆手指垂下,彈了彈菸灰,垂下的眼底陰沉無比。
“你去找她的時候多注意,這個時候消失,誰知道她有沒有問題。”
唐三百心一緊,點頭表示知道了。
蘇老闆用力吸了最後一口煙,隨手將菸頭摁滅在旁邊的垃圾桶上。
“快十點了,你先回去吧,我還得回辦公室一趟。要是在熄燈前來得及,你們可以來我房間集合。”
唐三百又點了點頭,轉身離開會議室,走出幾步後想起甚麼,又走回來,低聲問:“許立春被霸凌事件已經被證實子虛烏有的事情,要不要和流煙提?”
“先不用了。”
桌上的不鏽鋼茶杯倒映出蘇老闆變形的臉。
“除了你我之外,參會的玩家就只有一個醫生,你等會兒看她表現,可以判斷她和醫生有沒有來往。”
唐三百認為他說得很有道理,拿上茶杯走了。
會議室在行政樓二樓,蘇老闆朝上走了一層,回到自己的辦公室裡。
今天一整天他都非常忙碌,辦公室都沒怎麼回,周邊都是詭異的環境讓他整個人都是緊繃著的,好不容易忙完工作,他在寬大的皮質沙發椅上坐下,將整個後背完全交付給椅背。
辦公室裡很明亮,不但開著天花板上大燈,桌角的檯燈和用來休息的沙發邊上的落地燈也開著。
三個光源亮得人都有點晃眼。
蘇老闆十指交叉放在小腹上,閉上眼睛。
還剩最後的一天一夜,這個副本就會結束。
而迄今為止,他從來沒有看到過甚麼女孩。
今天晚上,那些人,很有可能已經再一次看到了那個女孩,獲得了新的線索。
交叉在一起的手指隨著心緒的起伏發力,指尖都開始泛白。
蘇老闆睜開眼睛,拉開桌子底下的抽屜,看一眼安安靜靜躺在裡面的六份檔案,又把它合上。
這四天時間,雖然沒能從女孩那兒得到線索,但他也不是甚麼都沒幹。
在檔案室拿到的六份檔案,他非常仔細地研究了很多遍,再經過多方調查,已經完全搞清楚了這個副本背後的怪談,是個怎樣的故事。
正如宇智波鸛分析的——老生常談的校園霸凌。
今年三四月份,一個名為晁靜靜的女生被同班同學霸凌,最終自殺身亡。
因為晁靜靜是自殺,且自殺地點並不在校園裡,學校對所有知情人進行封口處理,試圖悄無聲息地掩蓋真相。
作為晁靜靜的表弟李平,就是重點被封口物件。
在晁靜靜過世後,李平兩次鬧事,第一次砸了高二(6)班教室,一次一挑四和人鬥毆,最終成果就是背上了檔案袋裡的兩條處分,也換來了王強等四人的轉學。
之後,校方藉著高二升高三的機會重新分班,打散了經歷過數次創傷的高二(6)班,一切看似都恢復了平靜。
直到這個副本開始。
原以為已經偃旗息鼓的李平,又在暗地裡計劃新一輪的爆發,要將霸凌事件曝光鬧大,要為被定性為承受不住學業壓力,抑鬱自殺的表姐討回公道。
這個李平,包括李平所在的整個高二(3)班,都是最後一條規則的破壞者。
蘇老闆拿出自己的角色規則。
——你是一個負責任的管理者,你看重聲譽,請牢記這兩點。
這一行字告訴他,他是這個副本中,最後一條規則的最堅實擁躉。
如果李平代表的是這個副本中的正義,那麼毫無疑問,他是這個副本中最大的惡人。
這也是他身為通關四次老玩家的難度。
而其他玩家……
勢利眼的食堂阿姨,隨波逐流的普通高中生,在意他人看法的小女生,這三個一開始就曝光出來的身份,作為晁靜靜霸凌事件的知情人,全部都可以成為李平的助力。
勢利眼代表可以被收買,隨波逐流和在意他人看法的高中生更是好收服。
換言之,他們代表的,也是正義。
其他人,除了劍走偏鋒的醫生不好判斷,起到的應該都是同一個作用。
只有他別無選擇。
蘇老闆又點了一根菸。
如果他沒猜錯,明天只要校方澄清許立春事件不是真的,李平和他的同學們,會立刻重提晁靜靜事件,利用許立春熱度,把事情徹底鬧大,鬧到再也掩蓋不住的地步。
煙霧在密閉的辦公室裡揮之不去。
蘇老闆緩緩眯起眼睛。
維護聲譽的辦法有兩種。
一種,是掩蓋,不讓事情見光。
另一種,是解決,找人背鍋。
唐三百剛離開行政樓,就被秋天夜晚帶著潮氣的風吹得身體冰涼。
越是臨近結束,越是容易出事。
他謹慎地觀察四周,沒有發現人影,握緊了手中早就空了的不鏽鋼茶杯。
開會的時候他喝了不少水,現下有些尿意。
前方就是教學樓,教學樓每一層都有廁所和電熱飲水機,他決定上去放個水再順便接個水。
一身輕鬆的從廁所裡出來,他朝飲水機走去,發現飲水機旁竟然還有旁人。
定睛一看,剛放空的膀胱似乎又產生了尿意。
他知道,這是緊張的。
女生灌好水,轉了過來,露出一雙紅紅的眼睛。
“老師……”
唐三百操縱僵硬的身體上前一步,嗓音從喉嚨縫裡擠出來。
“怎麼了?”
女生潸然淚下。
“老師,我是真的身體不舒服,我好難受。”
“您相信我好不好,我真的好累啊。”
“我學不進去了,在這裡呼吸每一口氣都讓我更加窒息……”
“沒有騙您,再在這裡待下去……我真的會死的!”
會死的。
唐三百腦海中,只剩下了這三個字。
教學樓邊上的大樹下。
再再次看到女孩,錦冠內心一片平靜。
女孩哭得不能自已。
“我走進了地獄裡,看不到一絲光亮。”
“我不後悔,但你能不能……”
“能不能和我一起站出來?!”
“不要怕,不要怕呀!”
“我們一起反抗,一起努力行不行?!”
女孩身影消失的時候,錦冠在她剛才的位置蹲下來,伸手碰了碰被淚水滴落過,卻早已無潮溼痕跡的地面。
“你看。”
她的聲音很輕,彷彿自言自語。
“淚水再動人,最終都會乾涸,消失,無濟於事。”
“只用拳頭的反抗也發不出引人注意的聲響。”
或許是聲音實在太輕,風一吹就散了,瞬間消弭。
過了一會兒,她的聲音才又響起來。
“所以,要用槍,用炸.彈。”
“砰。”
“Boom——”
才能在地獄裡,開出自己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