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雨與垃圾 第三條腿的代價。
天色陰沉,細雨飄飛。
一行八人全副武裝,扛著防爆盾朝前方進發,在他們前面還有個領路的男人,卑躬屈膝,聲音極其諂媚。
“領導,就在前面不遠了。”
武裝者中的一人冷哼:“你確定那是槍對吧,要是這大雨天讓我們兄弟幾個白跑……你只發幾根菸可不好使。”
領路人趕緊賠笑:“錯不了,咱看得真真的,就是……那女的被選進遊戲了,要是沒活著出來……”
“嘖。”武裝者白了他一眼,“我們能那麼不講理麼?”
“是是是,是我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領路人腰都要彎成九十度,一米八幾的大個子,此刻看起來恨不能縮到對方腳邊當一條哈巴狗跪舔。
武裝者見他這樣,內心沾沾自喜,又有點瞧不上他。
要不是上頭三令五申禁止槍支流入民間,他還真的懶得為點菸跑這一趟。
再睜開眼睛,錦冠發現自己已經回到了那條深深的巷子裡。
槍還握在手中,姿勢都與進入副本前一模一樣。
進出遊戲前後狀態竟然是完全承接的。
時隔四天,除了當初圍堵自己的人消失了,巷子裡沒再有別的變化,身後的垃圾牆不動如山,也是壘得相當結實了。
錦冠放下槍,單手在身上摸了摸。
筆記本方正的稜角令她心底無比踏實。
回來了。
不遠處,破舊的廣播仍舊兢兢業業,播報每月一次,所有居民早已爛熟於心的話語。
“歡迎倖存玩家回歸,辛苦了。”
是很辛苦。
錦冠回想尾聲時,媽媽檢查作業的場景,心跳還是會亂。
萬幸,她在最後關頭趕完了作業,否則差這臨門一腳,就回不來了。
錦冠沒急著離開小巷,側耳傾聽廣播的內容。
如果沒記錯,接下來它會播報一些新人玩家的登記流程。
從前錦冠沒有在意過,如今是要好好聽一聽了。
等待三秒後,比起流程,密集的腳步聲先一步傳進耳朵裡。
錦冠抬眸,望向巷子口。
只見八個身穿防彈背心頭戴鋼盔的男人手持防爆盾,勇猛地衝了過來。
不但如此,同時還有兩把槍一左一右從防爆盾後探出來,指著她。
“不許動!繳械不殺!”
話音落下,雙方對視。
“……”
“……”
不愧是垃圾。
好一招先下手為強。
將槍口上抬對著天空,錦冠舉起雙手,表示自己投降。
而為目標分外出色的樣貌震驚了一瞬武裝人員們抿緊雙唇,落在最後面的那人還回頭看了領路男人一眼。
儘管天色昏暗,領路男人還是一眼認出了錦冠,高聲叫道:“領導們就是她!你們看她還舉著呢!”
眾人往前看,那把槍,那個姿勢,明晃晃的,確是人“贓”並獲。
立即推著防爆盾快步上前,拉近雙方距離。
在彼此之間只剩下不到五米,警察準備猛衝飛撲過來時,錦冠嘴角上翹,就著朝天的姿勢扣動了扳機。
眾人瞳孔驟縮,身體下意識往下蹲。
不過還沒蹲下去,就見對面那支讓他們萬分忌憚的槍口冒出了一簇小小的火苗。
火光彷彿跳躍在那個漂亮到讓這條破巷子跟著發光的女孩指尖,讓他們越發清晰地看清對方面容,也更為其容顏所驚豔。
“只是個用來唬人的打火機……”
女孩聲音悅耳,隨著細雨飄到幾人耳邊。
“一個用來自保的小小手段而已,這樣也要被抓嗎?”
特警們面面相覷。
後方的特警隊長看著那“打火機”,臉都青了。
惡狠狠瞪了旁邊已經呆滯了的男人一眼,隊長心裡飈過一連串的髒話。
他媽的!
這個洋相出得也是夠大的!
八個特警帶著槍支和防爆盾圍堵一個拿著打火機防身的小姑娘,讓人知道了不得被笑到入土為止!
“放下放下!”隊長揮揮手,示意隊員們收了架勢。
錦冠隨手把槍往口袋裡一插,微笑面向眾人。
“現在我能請問一下,是甚麼讓警員先生們將槍口對準了一名剛從怪談世界回歸的新人玩家嗎?”
特警隊長臉色漲紅,輕咳一聲才道:“居民們應該都知道,我國對槍支的管控力度,那是嚴禁在個人手上出現的。這位……”
他又瞪了領著他們過來的男人一眼,“這位說你用槍打劫了他,秉著對居民安全負責的態度,我們特警隊是必須要出警核實的。”
“既然是烏龍一場,那我們也就收隊了,你們……”隊長擺擺手,“我也不管你們孰是孰非,都別再惹事,各回各家吧。”
錦冠嘴角的弧度加深幾分。
一個時代有一個時代的特色,自文明時代進入詭異時代後,這個社會的特色就成了混亂。
即便是官方的權力機構也不再為普通民眾的生命財產安全負責,執行公務的標準降低為不出大亂子就行。
就像現在,哪怕這些人已經看出事情的真相到底如何,也不屑一顧。
至於責任感……
那是在面向有地位或者有價值的人時才會用到的概念。
而一個剛透過補位遊戲的新人玩家,顯然還不夠格。
錦冠對此心知肚明,沒有阻止他們離去的意思。
反倒是八人中最為面嫩的特警猶豫了一會兒,大概是於心不忍,對她道:“你,跟我們一起走吧。”
錦冠微笑,看向特警隊長。
接下來的情節順理成章,特警隊長一巴掌扇在小特警腦袋上。
“聽從指揮!收隊,跑步,走!”
他沒有看錦冠,也沒有再看報假警的男人,趕著隊員們離開。
難得的善良,最終以被呵斥收場。
小特警抿唇看了頂頭上司一眼,頂著壓力用眼神警告了一旁露出得色的男人,喪眉搭眼地跟著隊長走了。
巷子裡只剩下兩個人。
天色越發昏暗,雨也更大了。
男人露出猥瑣的笑容,一步一步接近錦冠,嘴裡不乾不淨道:“之前讓你逃過一劫,現在我看你還往哪兒跑?不過如果你願意叫兩聲好哥哥來聽,我也不是不能放過你……”
錦冠站在原地沒動,嘴角翹起譏誚的弧度。
“真是出乎意料。”她開口,“今天只有你一個人,居然也敢上前嗎?不怕吃虧了?”
男人腳步一頓,臉色瞬間由興奮的紅轉為鐵青。
一個女人在獨自面前對一個強壯的男人時說這樣的話,簡直是赤果果的蔑視與侮辱。
這是把他當甚麼了?弄一個女人也要旁人幫忙按著的弱雞嗎?
“行!很行!”男人加快腳步,面目猙獰地朝前方不知死活的女孩衝過去,“今天就讓你見識見識,哥哥一個人就能把你艹哭——”
原來真的只有他一個啊。
錦冠得到答案,側身避過那雙抓來的鹹豬手,隨手在垃圾牆裡抽出一把斷腿的椅子,精準無比地掄在對方腦袋上。
砰!
男人被砸得眼冒金星,短暫失去視野,腦子嗡嗡的,連慘叫都忘了發出來。
趁他病要他命,錦冠再次掄起椅子往他腦袋上砸。
天旋地轉間,男人察覺到危險,下意識抬手格擋反抓,險險抵住了致命的一擊。
“艹!”
男人從齒縫間擠出一個音節,鮮紅的血液自頭頂蜿蜒而下,滴落在眼瞼上。
“該死的臭婊子!”
利用身高優勢,反手抓住椅子時,男人有一瞬驚訝於對方的力量。
怪不得一個人也敢莽,這把力氣確實比一般女人大得多。
但,遇到自己算她倒黴。
男人神情陰狠,用力將椅子往上一拔。
今天就讓她知道,一個女人,想跟男人爭鬥根本就是痴心妄想……
“嗷——”
一陣撕心裂肺的嚎叫劃破安靜的傍晚,四周居民紛紛開啟窗戶,從自家朝發出慘叫的方向眺望。
才走沒多久的特警隊也聽到了這聲痛呼,紛紛停住腳步。
有人開口:“隊長,要回去嗎?”
特警隊長覷那人一眼,“你聽見槍響了嗎?”
那人老實搖頭。
“那不就得了?”特警隊長雙手一攤,“小打小鬧,不歸咱們管。而且再怎麼說,那女的也是個玩家了,得罪她幹甚麼?”
“你們啊,做事前多動動腦子!”隊長語重心長。
其餘人趕緊點頭應是,跟上他的步伐快速離開這片街區。
巷子裡,男人捂著襠部躺在地上打滾,一副馬上就會痛死過去的模樣。
錦冠收回踹出去的那隻腳,輕輕將那把椅子放回到垃圾牆上。
她居高臨下俯視著對方,聲音輕淡。
“這招叫顧頭不顧腚,也叫第三條腿的代價,這個虧吃得你還滿意嗎?”
男人痛得根本分不出力氣去回應她,額頭遍佈醜陋青筋,汗水淚水和越下越大的雨水交織,不分彼此。
等那痛苦稍稍緩解,男人終於能夠控制身體睜開眼皮,卻只看見一道不急不緩離去的背影。
和一聲短促,滿是譏誚的諷笑。
“垃圾。”
廣播的播報來到尾聲。
“……請通關補位遊戲的新人玩家攜帶身份證件,儘快前往怪談管理局報道……”
“……如有疑問請撥打玩家服務熱線……”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