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溫暖的家(8) 家是避風的港灣而非禁……
這一番話離譜至極,媽媽果然發作。
“要你做好人?!”媽媽爆發,一把將爸爸搡開,“就你心胸寬廣會包容人?!就我斤斤計較跟一個小姑娘過不去是不是?!你還給人扔垃圾,你自己家的垃圾又扔過幾回?!你是給誰攬事兒?!你裝甚麼好人?!”
那女孩似笑非笑,火上澆油:“我說對了吧,大媽,我就說讓你先管自家破事兒,你還嫌我說得不好聽呢。”
媽媽聞言氣得更狠,衝過去就要上手。
錦冠撲上去想要將人抱住,但詭異就是詭異,她根本攔不住。
眼看著兩人就要撕扯起來,錦冠急中生智,一聲大喊:“居委會的人來了!”
規則五第3條——小區內禁止挑撥離間,暗示也不行,若有人想要摧毀家的和諧,請記下此人的樣貌特徵,並前往居委會舉報。
無論這條規則是真是假,都表明了居委會在這個小區裡的地位。
事態緊急,她只能賭一把。
話音落下,雙方動作戛然而止,停住了。
有用。
錦冠心下微松,抓住謊言帶來的數秒平靜道:“垃圾放門口可以,雖然沒素質但這的確是你的自由,不過我看你這袋口收得不牢,到時候要是散出來,還得你自己重新收拾,不比你下去隨手扔了麻煩?”
女孩瞬間轉移目標,敵視地看著錦冠。
眼角耷拉下來,滿臉戾氣。
錦冠面不改色,繼續道:“姐姐,你長得漂亮穿得體面,何必讓隨手就能扔掉的垃圾拉低了你的檔次。”
女孩下意識摸了一把自己的長髮,隨即哼笑出聲。
“算你會說話。”
她瞥了一旁站在一起的夫妻倆一眼,冷嗤一聲,抓起四袋垃圾嫋嫋婷婷走了。
錦冠跟著面無表情的爸爸媽媽一起回到餐廳。
爸爸媽媽之間的氣氛有些僵,一陣沉默過後,還是媽媽先服了軟。
她夾起一塊紅豔豔的櫻桃肉,放進爸爸的碗裡,硬邦邦道:“你不是愛吃這個,多吃點,省得放壞了。”
爸爸低頭把肉吃了,然後一口氣喝完了碗裡的粥,放下筷子。
“一大早吃甜了膩得慌,先不吃了。”
他的聲音是溫和的,然而從始至終都沒看媽媽一眼,提上公文包徑直出門去了。
“我去上班了。”
啪。
門從外面關上。
媽媽愣住了。
錦冠的臉色非常難看。
男人就是這種不識抬舉的東西。
這對夫妻是,現實世界她家隔壁的幾對夫妻也是。
不但噁心人,還給她帶來了麻煩。
“媽媽。”錦冠第一時間開口。
媽媽陰沉地看向她。
“你當時怎麼會看上爸爸的,我想不通。”錦冠不閃不避看著媽媽,“他根本配不上你。”
媽媽沒想到她要說的是這個,又是一愣,注意力被轉移,笑罵:“小孩子家家,胡說八道甚麼?你爸知道了該生你氣了。”
爸爸不在,錦冠肆無忌憚,“媽媽最好,我肯定向著媽媽。”
媽媽臉上浮現出一絲笑容,收起身上迫人的陰鬱。
“好了好了,快吃你的吧。”
吃過早飯,媽媽照例出門上班,留錦冠一個人在家。
有了昨天的經驗,錦冠有條不紊地安排了自己的作業任務和規則線索研究任務,在自己的房間裡安靜學習。
上午毫不意外地又響起敲門聲,沒有禮貌的“鄰居”紛紛前來拜訪,頻率比昨天還高。
小女孩的聲音: “有人在家嗎?開門開門,我在家也無聊,咱們一起玩呀?”
少年男孩的聲音: “你作業寫完了嗎,我可以跟你一起寫作業,互相幫助。”
成年女性的聲音: “錦冠,你好,你在家嗎,我找你爸爸有點事。”
成年男性的聲音:“你好,我是物業,上門檢修天然氣管道。”
……
諸如此類,等等等等。
錦冠漸漸適應大門外的唱唸做打,正在緊繃的心神將要放鬆之際,客廳裡忽然傳來一陣響亮的電話鈴聲。
錦冠心頭一跳。
那刺耳的鈴聲彷彿魔音席捲,瞬間貫穿她的耳膜。
錦冠大腦嗡嗡作響,耳蝸深處傳來的劇烈疼痛令她一時都沒坐住,一頭從椅子上栽倒下來。
眼前陣陣發黑,目光所及傢俱地面呈現出扭曲的詭態。
天旋地轉,她沒能及時起身,臥室裡的規則生效,不存在的眼睛緩緩睜開。
憑藉著最後一絲理智,錦冠開啟臥室門爬了出去。
身後凝視著自己的目光消失,電話鈴聲帶來的劇痛卻還折磨著她。
踉踉蹌蹌來到客廳,沙發旁不知何時多出了一臺黑色的電話,鈴鈴鈴鈴就是它在作怪。
規則五第5條——家裡沒有電話,如聽見電話鈴聲,請立即結束通話。
立即結束通話。
錦冠眼睛裡都因為這鈴聲冒出了紅血絲,她往前走了兩步,手指顫抖。
耳朵裡的痛苦已經蔓延至整個大腦,彷彿有兩根針,一左一右從耳朵扎入,最後在腦子裡翻攪,疼得人喘不過氣,僅剩一道聲音不斷告訴自己。
掛掉。
掛掉就好了。
聽不見聲音,就不會痛了。
演播廳裡的眾人感受不到錦冠的痛苦,但從視角的晃動也能推斷出是發生了一些讓人痛苦的事,略一分析,經驗豐富的智囊便得出結論。
“是汙染。”有人說,“電話鈴聲讓她產生了感知錯亂,目的是為了讓她在極度痛苦中犯規。”
有人點頭,“是,如果她這個時候能夠想起來唸求助詞,能夠利用與我們的通話打破這種錯亂。”
“目前她的應對都遊刃有餘,我們應該相信她。”又有人道。
話音未落,螢幕中的視野已然定格。
錦冠停住腳步,沒有再往前。
她睜著血紅的雙眼,抬手堵住耳朵。
家裡沒有電話。
所以不會有電話鈴聲。
她閉上眼睛,不看不聽。
隨著耳畔聲音減弱,腦袋裡翻攪著的疼痛開始緩解。
錦冠的身體靠在沙發扶手上,慢慢滑坐於地板。
她弓起身體,將臉埋進雙膝之間。
沒有聲音。
不會有聲音。
沒有聲音。
不會有聲音……
她反覆給自己洗腦,告訴自己一切都是幻覺,不能去碰所謂的電話,竭盡全力抵抗想要結束通話電話的本能。
不知過了多久,鈴聲終於消失,施加在錦冠身上的痛苦跟著了無蹤影。
錦冠抬起頭,額頭汗津津一片,鬢邊的碎髮已被打溼,黏糊糊貼在額角。
剛吐出一口濁氣,心跳都還沒有平復,大門外忽然響起一聲悠長的嘆息。
“真的不在家啊……”
高跟鞋發出的咯噔咯噔腳步聲自門口向外,越走越遠,越來越輕。
錦冠僵在原地,後背也被汗水打溼。
原來如此。
如果她剛才沒有抵抗住結束通話電話尋求解脫的誘惑,真的掛了電話,一定會被門外的人察覺自己在家。
這樣一來,這扇門恐怕就擋不住對方了。
在客廳緩了一會兒,錦冠拖著虛脫的身體回到房間裡,繼續學習。
中午十二點,錦冠揭下貼在冰箱門上的便利貼。
今天中午的午飯,是個青菜雞蛋湯麵。
錦冠按步驟做好麵條吃了。
收拾碗筷回廚房洗的時候,她身體一歪,差點撞在門框上。
勉強將碗好好放進洗碗池裡,錦冠雙手撐在流理臺上,眼皮宛如有千斤重,不停往下耷拉。
睏意如潮,比昨天更甚。
一手用力按著檯面撐住要倒下的身體,另一隻手在臺面上浮動,終於在眼皮徹底合上之前,摸到了一個罐子。
規則二第2條——糖罐子屬於爸爸,鹽罐子屬於媽媽,辣罐子屬於你,如果你感到精神不濟,可以適當吃點辣椒。
一把辣椒塞進嘴裡,直衝天靈蓋的辣味令錦冠混沌的大腦重新擁有了清明。
方才不正常的睏意退散,整個人都好了。
錦冠看著手指上沾染的紅色辣椒粉,臉色不太好看。
是她疏忽了,竟然把這麼明顯的不自然現象當成了普通的睏倦。
若非人就在廚房門口,恐怕撐不到吃下辣椒的時候就已經睡死過去。
到那時候,是睡過去還是死過去,就不為人知了。
錦冠面無表情,找了個小一點的瓶子,分了點辣椒出來隨身帶著,才開始洗碗。
兩點整,錦冠準時出現在圖書室,放下課本和作業本。
大約半個小時後,對面的椅子被拉開,有人坐下了。
錦冠搭在書上的右手動了動。
鎮定地翻過一頁。
圖書室裡人很少,錦冠進來的時候觀察過,還有幾張桌子空著,沒有拼桌的必要。
對方是故意坐在她對面的。
會是誰呢?
鏡子男嗎?
錦冠低著頭,又翻過一頁書。
距離自己必須起來走出去還有二十分鐘上下,在這段時間裡徹底忽視對方的話,對方會選擇離開嗎?
接下來的時間裡,錦冠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周邊環境上。
有正常的走動,小聲的交談偶然也有,這些都和昨天前天一樣,沒有因為對面人的存在而改變。
是因為昨天自己在鏡子中看到了對方的下巴,所以盯上自己了嗎?
不。
他們沒有在鏡中對視,對方背對著自己,應該不知道自己看見他照鏡子了。
二十分鐘很快過去,錦冠不得不起身暫時離開圖書室。
她垂著眼眸,就當對面的人不存在,目不斜視往外走。
路過前臺,前臺工作人員盯著電腦螢幕 ,神色如常。
錦冠走出圖書室,站在門口花壇邊上。
花壇裡不知名的灌木長得非常茂盛,綠油油的,間或開了幾朵芝麻大的小白花。
圍在中央的花木不在花期,但葉型圓潤輕薄,風一吹輕輕浮動,像一團又一團的綠雲。
陽光明媚,樹影婆娑。
是逼仄擁擠的安全區貧民窟裡見不到的景色。
錦冠目光往下瞥,落在無聲走到自己邊上的一雙細高跟皮鞋上,再上移,看著對方卡其色的褲腿。
是個女人。
女人。
不是昨天的鏡子男,不屬於圖書室規則提到的詭異。
來人的身份昭然若揭——不存在的“姑姑”。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