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第二十九章、今晚你別來了
她忘記跟水門說她晚上不回去了!
神久夜打了個激靈。
看見她醒了,波風水門彎了彎眼睛,俯身湊近了一點。
太近了。近得她在如此昏暗的室內也能看清他眼底自己小小的、茫然的影子,近得他溫熱的呼吸彷彿都能拂過她的額髮。
“……水門?”她含糊地咕噥了一聲,艱難地從軟和的被窩裡爬起來坐好,帶著濃重的鼻音和殘存的幾分睡意,“你怎麼在這裡?”
波風水門看著她全然狀況外的迷糊樣子,一時間,那點無奈和委屈忽然都化開了,只剩下滿得幾乎要溢位來的柔軟。
他的聲音壓得極低:“我來看看,你是不是迷路了。”
神久夜眨眨眼,心虛地移開了視線。
遲來的記憶終於甦醒——她答應了水戶搬過來,泡了藥浴,做了累死人的訓練,吃了美味的晚飯,然後……困得不行,倒下就睡著了。
完全,徹底,把要和水門說一聲這件事,忘到了九霄雲外。
雖然兩人沒甚麼特殊的關係,但在水門家住了這麼久,離開也確實應該更他說一聲的。
“我……我忘了……抱歉,水門。”她支支吾吾地說道。
她不敢看他。
明明只是忘記說一聲而已,又不是甚麼天大的事。水門從來不會為這種小事生氣。可是此刻,在這間只洩入一縷月光的客房裡,在他靜默的注視下,她竟生出一種難以名狀的心虛,像做錯事被抓個正著的孩子。
也對,她出來的時候,好像有叮囑水門在家做飯打掃衛生來著……他不會一直在等她吧?
想到水門在家裡從天亮等到天黑,翹首盼望她回去,說不定還一個人坐在桌前等她吃飯,神久夜就懊悔不已。
自己怎麼就把他忘了呢!太不應該了!
“……抱歉。”她又小聲補了一句,聲音悶在喉嚨裡,沙沙的。
波風水門本來是想多撐一會兒的,但聽見她好像哭了一樣的嗓音,一句話就脫口而出:“我沒生氣。”
神久夜豁然抬頭,眼睛紅紅的:“那你怎麼不說話?”
“……天太暗了,我有些看不清。”波風水門垂眼,“我在想,小夜會是甚麼樣的表情。”
神久夜愣住,下意識地又把頭低了下去。
房間裡一時陷入了寂靜之中,外面連鳥叫都沒有,隱約有風聲吹過。
神久夜等了一會兒,沒等到下文。她悄悄抬起眼簾,從低垂的劉海縫隙裡覷他。他正看著她,那雙藍眸在昏暗中幽邃如海,卻並沒有責怪的意思。
非但沒有責怪,那眼底分明還漾著一點極淺極淡的、幾乎要融進夜色裡的笑意。
他在笑甚麼?
神久夜被他這樣看著,耳根漸漸發起熱來。
“你是用‘飛雷神之術’進來的嗎?”她低聲問道。
“對。”波風水門頷首,幾縷沒有攏好的金髮垂落在額前,隨著他輕微的動作極慢地晃動,“小夜有聽我的話,沒把我的苦無放起來。”
波風水門隱約知道神久夜有個神奇的包裹,能夠裝一些東西,裝進去後那些東西彷彿存在於另一個時空。
而他的苦無一直被她貼身放著,座標清晰明確。
“因為你一直說讓我帶著嘛……”神久夜嘀咕著。
波風水門眼中的笑意更濃。
神久夜盤腿坐在被窩裡,雙手搭在膝上,覺得自己應該說點甚麼,又覺得似乎甚麼都不說也很好。
“……水戶奶奶今天給我泡了藥浴。”她清了清嗓子,終於開口,“可疼了,疼得我嗷嗷叫。”
波風水門始終注視著她,那點笑意從眼底漫到了唇邊,似乎將夜色都照亮了些許:“後來呢?”
“然後奶奶又帶我訓練。跑步、下蹲、扎馬步……”神久夜掰著手指說道,腦袋耷拉下來,“累死了,腿都不是自己的了……但是晚飯很好吃……”
絮絮叨叨的聲音越來越低,她忍不住打了個哈欠。
月光移了寸許,從紙窗的這一格挪到那一格。
“……小夜。”波風水門忽然開口。
“嗯?”
她轉過頭。
月色下,他正看著她,那雙藍眸裡盛著她看不懂的、很深很深的東西。像海,像沒有邊際的天空,像她從未抵達過的遠方。他似乎在猶豫甚麼,唇角微微抿著,欲言又止。
時間像被拉長的糖絲,黏稠,綿密,在兩人之間緩慢地、無限地延展。
波風水門慢慢地眨了眨眼,濃密的金色睫毛在眼瞼上投下淡淡的陰影。他伸出手,將她額前散落的一縷碎髮攏到耳後。
指尖擦過她耳廓的瞬間,微微停頓。
“……好好休息。”他說,“你該睡了。”
神久夜揉了揉眼睛,又打了個哈欠,眼角沁出一點淚花:“那你呢?”
“我再看一會兒。”他說,聲音柔得像夜風穿過樹梢。
“……看甚麼。”神久夜幾乎是在夢囈了。
波風水門沒有回答。
她的頭一點一點往下栽,像小雞啄米。
波風水門輕輕伸出手,虛虛地託在她下頜下方。她沒有真的栽下去,在半途又掙扎著抬起頭,迷迷瞪瞪地看他。
“睡吧。”他動作輕快又迅速地把人塞進了床褥裡,用鵝絨被蓋好,“我在這裡呢。”
“嗯……”神久夜的聲音低得幾乎聽不清,“那你明天還會來嗎……”
“會的。”
神久夜不知道自己是甚麼時候睡過去的。只記得在意識沉入黑暗的最後一瞬,額頭有甚麼溫熱的東西貼了一
下。
那觸感極輕,像蝴蝶停駐,又很快飛走。亦或者,那確實只是一陣風。
。
神久夜做夢了。
夢見了自己乏善可陳的過去。
——是夏天。
她蜷縮在玄關的鞋櫃旁,很小的一團,膝蓋上蹭著摔倒時留下的灰,手心也有,黏膩膩的。她沒有哭,只是安靜地坐著,等玄關那扇門從裡面開啟。
門開了。
奶奶站在門口,逆著光,看不清表情。那雙乾瘦的手垂在身側,沒有要伸過來的意思。
“又弄髒了。”老人平靜說道。
她低頭看自己的膝蓋,小聲回答:“摔了。”
沉默。很長很長的沉默。長到她以為奶奶會像隔壁鄰居家的奶奶那樣蹲下來,吹一吹她的傷口,說“不疼不疼”。她等過很多次,每次都在等那個蹲下來的動作。
它從來沒有發生。
“……自己起來。去洗手。”
腳步聲遠了。
她慢慢爬起來,自己走到水池邊,踩著小板凳,夠到水龍頭。涼水衝過掌心的沙礫,有點疼。她把水開得很小,怕浪費。
這是她很小就學會的事。
再早一些的記憶,更模糊,像隔著一層磨砂玻璃。
那是媽媽的手。很白,很軟,指尖有一點淡淡的洗衣粉味道。那隻手捏著她的小肉手,一筆一劃在紙上寫她的名字。媽媽的聲音很好聽,像收音機裡的晚間廣播,說“這個字念‘夜’,是小寶貝的名字哦”。
還有爸爸的肩膀。寬寬的,硬硬的,趴在上面能聽見他說話時胸腔的共振。爸爸喜歡把她舉過頭頂,讓她“騎大馬”,她咯咯笑個不停,小手揪緊爸爸的耳朵。
然後是哭。
很多人哭。黑色的相框。白花。她被人抱著,不記得是誰,只記得那人的衣襟溼了一塊,冰涼地貼在她臉上。
她那時候太小了,小到不明白“再也不回來”是甚麼意思。只是在後來很多個等不到爸爸媽媽的黃昏裡,慢慢知道了。
爸爸媽媽去世後,她跟著奶奶生活。
奶奶不喜歡她。
這是她十歲那年才終於確定的事。不是賭氣時的猜測,不是敏感多疑,是確鑿的、不需要任何證明的事實。
不喜歡她吃的飯總要剩一點;不喜歡她的長頭髮掉落在浴室地漏;不喜歡她放學回來先喊“奶奶我回來了”時的腳步聲;不喜歡她安靜地寫作業時的呼吸聲;不喜歡她存在的方式,不喜歡她本身。
她試過變好。
考第一名,把獎狀端端正正放在桌上。奶奶瞥了一眼說:“收起來吧,佔地方。”
做家務,把碗洗得乾乾淨淨摞進櫥櫃。奶奶開啟櫥櫃,重新擺了一遍,沒說好,也沒說不好。
生病發燒,自己量體溫、找藥、倒水,安靜地躺著,不吵不鬧。奶奶傍晚推門進來,把一碗白粥放在床頭,轉身出去。
粥很燙。
她等了很久才喝。
後來她不再試了。
不是賭氣,也不是怨恨,只是像習慣了陰天的人,不再期待晴天。奶奶不喜歡她這件事,像牆壁的裂縫,像窗框的漆皮剝落,是這間屋子裡無法更改的一部分。她學會了繞開那道裂縫走,學會了不去碰那片剝落的漆。
她們在同一屋簷下,各過各的。
吃飯,睡覺,上學,寫作業。沒有多餘的對話,沒有親暱的肢體接觸。奶奶從不打她,也從不罵她,只是像對待一個不得不住在家裡的、有些礙事的租客。
她以為這就是生活的全部樣子。
直到後來去了同學家,看見同學的媽媽會自然地伸手抱住撲過來的女兒,看見同學的爸爸會一邊抱怨女兒亂扔書包一邊順手把書包拎進房間,她才後知後覺地發現——
原來不是這樣的。
原來,被愛是那樣的。
原來,她一直住在沒有愛的房子裡。
再後來,奶奶生病了。
她每天放學去醫院,坐在病床邊削水果。蘋果皮總是斷,斷成一截一截落進垃圾桶。奶奶閉著眼睛,不知道是睡著了還是不想看她。她把削好的蘋果切成小瓣,放在床頭櫃上。奶奶沒吃過。
她也沒有難過。
或者說,她不確定那是不是難過。只是覺得心裡空了一塊,像冬天忘了關緊的窗戶,有冷風一直灌進來。
葬禮那天來了很多人,都是她不認識的親戚,說著“這孩子以後怎麼辦”之類的話,用那種打量物品的目光看她。她站在靈堂角落,沒有哭。有人誇她懂事,有人小聲說她冷血。她都聽見了。
她沒有辯解。
因為她也分不清,自己是真的不難過,還是其實一直在難過。
再後來。
高中,大學,成年。
遺產和賠償金到賬的那天,她去銀行辦了手續,數字很長,她沒仔細看。回到家,她在玄關站了很久。
這間屋子裡再也沒有別人了。
沒有人嫌她腳步聲太吵,沒有人嫌她頭髮堵地漏,沒有人嫌她呼吸,也沒有人在她放學回來時坐在客廳——哪怕只是坐在那裡,甚麼都不說。
她自由了。
自由得像一片落在空房子裡的羽毛,可以飛,可以去任何地方,只是不知道該飛往哪裡。
她可以肆無忌憚地大笑,也可以橫衝直撞地跑。
她可以做一切她想做的事情。
但是,她想做甚麼呢?
她不知道。
。
第二天早上起來的時候,客房裡只有神久夜一個人。昨天晚上發生的一切好像只是她的一場夢。
她蹲在僕從擦得很乾淨的地板上,小心地用指頭夾起了一根髮絲。
是金色的。
哼哼,被她抓住馬腳了吧!
左右看看,感覺扔哪裡都不太好。於是沒有多想,神久夜把這根頭髮放進了揹包裡。
早上去找漩渦水戶的時候,她的房間裡已經有人了,是玖辛奈。
她看見神久夜,又是高興又是埋怨。
“早知道你來,昨天做完任務我就早點回來了。”她一直想要在晚上的時候,和神久夜睡在一張床上聊天,據說很多好朋友都會這麼做,可惜一直以來她都是一個人。
“沒事,今天晚上我們還可以一起睡!”神久夜拍了拍胸口。
漩渦水戶聞言,輕飄飄地看了她一眼,意味不明地笑了笑。
神久夜沒注意到。
早飯後,漩渦水戶安排她們兩人一起訓練。
一開始是熱身,簡單地根據地圖跑步,從千手族地跑到後山的森林,一般人跑完這一圈就會筋疲力盡。但她們不一樣。
玖辛奈深吸一口氣,活動了一下腳踝,轉頭看向神久夜。
“小夜,準備好了嗎?”
神久夜點頭。
“那——出發!”
玖辛奈像一支離弦的箭,猛地衝了出去,紅色的馬尾在晨風中拉成一道流麗的弧線。
但神久夜比她更快。
高達10點的敏捷讓人幾乎無法捕捉到她的身影,瞬息之間,她已經出現在了數百米遠的地方。
很快,玖辛奈就看不見她的蹤跡了。
但她沒有放棄。她的呼吸開始變得沉重,每一次換氣都能聽見自己胸腔裡的喘息。汗水順著下頜滴落,浸溼了領口,髮尾黏在脖頸上。
漸漸地,神久夜再次出現在了她的視線中。
最終,兩人一前一後地衝過了終點。
漩渦水戶滿意地看著她們兩人,開口道:“知道自己的問題在哪嗎?”
神久夜當然知道。顯然,她的敏捷遠高於玖辛奈,但玖辛奈的體質比她高。
而且,就算一開始被拉爆,玖辛奈也沒有放棄。她的心態非常平穩,這是被常年打磨過後的堅韌。
玖辛奈苦笑著低頭:“對不起,水戶大人……”
她知道小夜才來木葉村
沒多久,甚至接觸查克拉的時間也比她短得多,但她卻被小夜超過了。
漩渦水戶對她十幾年的培養,她自以為的努力,在真正的天賦面前不值一提。
漩渦水戶不置可否,只是說道:“繼續吧。”
神久夜目前的屬性是智力5,力量12,敏捷10,體質5,魅力10,如果同樣換算成資料,玖辛奈應該是智力8,力量7,敏捷6,體質9。兩人各有長處和短板。
但智力並不能外化,所以從表面看來,神久夜幾乎是碾壓式的超過了玖辛奈。
當太陽輪轉走過,月亮慢慢爬上天空,一天的訓練結束了。髒兮兮的兩人被漩渦水戶趕去了浴室,玖辛奈打起精神,提出想要給神久夜搓背。
“那我們互相搓背吧!”神久夜躍躍欲試地說道。
湯池是深沉的青灰色石料鑿成的,邊緣被歲月磨得光滑溫潤,此刻盛滿了冒著嫋嫋白氣的熱水,水面浮著幾片新鮮的柚子皮和幾縷深綠色的草藥。
拉開障子門,迎面的香氣清冽,不像花香那般甜膩,而是帶著微微的苦、淡淡的辛,鑽進鼻腔,直達肺腑。
神久夜蹲在湯池邊,用手試了試水溫。
有一點點燙,溫度剛好。
“快來,我先給你搓!”神久夜朝站在門口的玖辛奈招手,“用熱水從頭頂澆下來,真的感覺超級爽哦!”
玖辛奈怔了一下,慢慢走過去,在她面前的小凳子上坐下。
“閉上眼睛哦。”神久夜提醒了一句,舀了一勺水緩緩地從她的頭頂往下澆。
熱水流淌過肌膚,帶來一陣快意。
神久夜用肥皂在手心打出泡沫,然後覆上玖辛奈的後背。
玖辛奈能感覺到她的掌心很燙,比熱水還要燙。
她搓得很仔細,從肩胛到腰窩,從脊柱到側肋。
嘿嘿,玖辛奈的面板真好,滑滑的。
很快,她用水沖掉了泡沫,再拿毛巾擦乾淨水漬。
“好了。”神久夜滿意地說道,“到我了到我了。”
然而,當她坐在小凳子上時,玖辛奈卻久久沒有動作。
浴室內很安靜,只有嘩啦的水聲。
忽然,神久夜感覺到一滴滴溫熱的水珠落在了自己的肩胛上。
不是浴室的水汽凝結。
“……對不起。”玖辛奈的聲音悶悶的,帶著濃重的鼻音,“我、我不是故意要哭的……我就是……”
她說不下去了。
神久夜轉過身。
玖辛奈垂著頭,雙手撐在膝蓋上,眼淚一顆一顆往下掉,砸在青石地面上,洇開細小的深色印記。她咬著嘴唇,拼命想忍住,肩膀卻控制不住地顫抖。
神久夜看著她。看著這個在漩渦水戶面前強撐著的少女,此刻終於忍不住流露出一絲脆弱。
她伸出手,輕輕地將玖辛奈黏在臉頰上的那縷紅髮撥開,攏到耳後。
玖辛奈抬起頭,淚眼婆娑地看著她。
“別哭了,玖辛奈。”神久夜說,“你很好,從頭到尾都很好。”
“……”
又是一陣漫長的沉默,玖辛奈忽然開口道:“沒有了?”
“誒?”神久夜不明所以。
玖辛奈吸了吸鼻子:“你安慰我的話,就是這些了嗎?”
神久夜的肩膀一下就耷拉了,她苦惱地說道:“可是我以前從來沒有安慰過別人啊。”
所以,自己是第一個?玖辛奈眼圈紅紅的盯著她,又問道:“小夜,你……你是不是想要九尾?”
“啊……”她可沒跟玖辛奈說,是玖辛奈自己猜到的!
神久夜點了點頭。
玖辛奈抿了抿唇,嚴肅地說道:“我不知道你清不清楚‘九尾’是甚麼,但是‘九尾’真的很危險,成為‘人柱力’的時候,搞不好會死掉的……”
“我知道。”神久夜說。
“那你還——”
“玖辛奈不想成為‘人柱力’吧?”神久夜撐著下巴開口道,“那天水戶奶奶展示九尾的時候,你很害怕呢。”
玖辛奈啞然。
誰能不害怕呢?越是瞭解尾獸,對它就越恐懼。她擔心神久夜只是聽聞了尾獸的強大,卻不知道它的危害。
“害怕歸害怕,但是……成為‘人柱力’是我的責任。”玖辛奈從很早以前就知道這一點。
她置身於“漩渦”之中,無法逃避。
“沒有甚麼一定是誰的責任,這個世界上缺了誰都不會停擺。”神久夜滿不在乎地說道,“如果你真的這麼耿耿於懷,那麼……”
她握住了玖辛奈的手。
“那你就將你的這份責任,轉交給我吧。”她鄭重地說道,“讓我來接替你的沉重的決心。”
玖辛奈終於沒能忍住眼淚。
她撲過來抱住神久夜的時候,力道大得像要把她揉進骨血裡。神久夜被撞得後退半步,好懸沒摔個四腳朝天。
“你這個人——”玖辛奈把臉埋在她頸窩裡,聲音被悶成一團溼漉漉的哭腔,“你這個人怎麼這麼討厭啊——”
神久夜愣愣地站著,手臂懸在半空。
她不習慣被這樣用力地擁抱。
不習慣有人把眼淚蹭在她衣領上,不習慣有人把全部重量都壓過來,不習慣這種溫熱的、帶著淡淡陽光味道的、毫無保留的親近。
然後,她慢慢抬起手。
輕輕地,輕輕地,落在玖辛奈顫抖的背上。
“……對不起。”她小聲說,“把你弄哭了。”
“誰要你道歉啊!”玖辛奈哭著說,“你不會說點別的嗎!”
神久夜想了想。
“你笑起來很好看,”她說,“所以應該多笑笑。”
。
入夜。
玖辛奈洗漱完,穿著一身青草綠的睡衣,抱著枕頭鑽進神久夜的被窩。她身上的水汽被烘乾,散發著柚子味的皂角清香,整個人暖融融的,像一隻剛曬完太陽的小動物。
“小夜,你睡裡面還是外面?”
“……都可以。”
“那你睡裡面!我睡外面,晚上要喝水我可以幫你倒!”
“我不會半夜喝水的。”
“那萬一你想喝呢?”
神久夜沉默了一下,順從地挪到了靠牆的位置。
玖辛奈滿意地躺下,把被子拉到下巴,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真好。”她說,“我一直想和好朋友這樣睡在一起,聊一整夜的天。”
神久夜也躺下,望著天花板。
“聊甚麼?”
“唔……”玖辛奈翻了個身,側對著她,眼睛亮晶晶的,“甚麼都行!喜歡的人啊,討厭的人啊,未來的夢想啊,小時候的糗事啊——”
她頓了頓,臉頰貼著神久夜的肩膀,長嘆一聲。
“如果當時是我去做那個任務就好了,那我就可以直接把小夜帶回家。”
神久夜思索了一下,意識到她指的是自己和水門初見的時候。
“也不一定。”她誠實地回答。
“為甚麼?!”玖辛奈用眼睛瞪她,“我哪裡比不上他了!”
神久夜咂了咂嘴,回道:“因為水門長得帥。一般長這麼帥的帥哥,是不會有壞心眼的。”
玖辛奈哽住。
她的嘴唇蠕動了兩下,到底還是沒有昧著良心說波風水門醜。放眼整個木葉村,他也是排的上號的帥哥。
“當然,玖辛奈也很漂亮。如果是玖辛奈的話,我願意跟你回家哦。”
如果甜言蜜語有技能,神久夜的熟練度一定越來越高了。
“那還差不多。”玖辛奈重新貼了上來。
就在兩人快要睡著的時候,突然,神久夜坐了起來。
“我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她拍了拍腦袋,“差點又忘記了。”
“甚麼事呀?”
“稍等。”神久夜噠噠噠地跑了出去,看方向是去主屋。
沒多久,她回來了。
“好險,如果又忘記的話,水門一定會生氣的。”神久夜長舒了一口氣。
“怎麼了?”玖辛奈追問。
“就是給水門傳信啦,讓他早點休息。”神久夜漫不經心地回答。
玖辛奈皺了皺鼻子。
那傢伙也太黏人了吧。
另一邊,同樣把自己洗得香噴噴的波風水門,開啟窗戶,從暗部成員的手裡接過了一張便籤。
上面冷冰冰地寫著幾個歪歪扭扭的字:
今晚你別來了。
作者有話說:啊,被嫌棄了呢,水門……
雖然這次沒有被忘記(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