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6章 這個世界的劇情
她定定望著螢幕裡那張臉，第一反應是錯覺。
但她不會認錯裴少虞那張臉的。
名字在舌尖滾過一圈，沒發出任何聲音。
若他此刻出現在黛家大門外，她都不會覺得有甚麼稀奇，可那張臉那個名字，出現在這裡，是不應該的。
黛柒的思緒像是被甚麼東西輕輕卡住了一瞬。
他不是像其他人那樣悄無聲息的孤身出現。
他就這樣光明正大的站在鏡頭前，帶著完整的身份清晰的履歷，一個從頭到腳都說得通的裴家繼承人。
彷彿他從來就在這裡。
垂在身側的手指動了動，慢慢收攏。比起電視裡的人，她更想看身邊人的反應，以來證明這不是自己的錯覺，
“他——”
她剛起了個頭，門開了。
黛柒循聲望去。門口站著時權還有兩個姐姐。
時權的目光越過她落在螢幕上，只一眼，就甚麼都明白了。
“看來你們都看見了。”
黛柒站起身，她沒有看向時權，而是看向另一個人，裴晉。
畢竟是裴家的人。他弟弟。
“看來你不在，裴氏也不愁沒人接手。”
一道聲音懶洋洋地插進來。
秦妄窩在沙發裡，腿翹著，一副事不關己的散漫。
手臂搭在扶手上，指尖慢條斯理地蹭著下巴，唇角那點弧度不知道是在笑甚麼。
裴晉視線釘在螢幕上那張與自己有幾分相似的臉上，這才終於把視線從螢幕上收回來。
“本來就是他的。”
他說，
“可這都不是重點。”
眉心壓著一絲躁，他抬手捏了捏鼻樑。
“重點是他怎麼會出現在這。”
說罷，他也隨之站起身，目光轉向時權，示意他繼續往下說。
“顯然這個地方沒我們想的那樣安全。”
“我們一直忽略了一件事。以為這個世界就是正常的。哪怕知道001說過這裡是類似於模擬沙盤的存在，哪怕她回來了，也還是以為這不過是另一個現實。其實那個操控一切的東西一直都在。原來的世界，劇情我們都清楚。但這個世界的劇情，我們到現在都沒摸到邊。”
“姐姐，你們有覺得這個地方有甚麼不對勁嗎？”
黛柒轉向黛念幾人，聲音裡壓著迫切，
黛念和黛悅也是在來的路上聽時權將此事，也就是裴家的出現為甚麼那麼突兀的事告訴她們的，這會兒黛悅又原封不動的將事情跟黛姝講。
她也這才明白他們看向新聞裡的人為甚麼還有這個反應。
她們是這個世界土生土長的人。
如果有甚麼被悄然篡改的痕跡，她們總該能察覺出異樣。
可黛念幾人都是搖頭。
“她們不知道才正常。”時傲望著黛柒，
“我們能得知這一切，也是因為你的緣故。”
黛柒沒有停頓，繼續追問：
“那.....姐姐，這個X市除了咱們家，還有甚麼比較顯眼的家族，或者說經常被提起的出名人物？”
她問出這個問題，是基於那個早已爛熟於心的設定，在原本的那個世界裡那四人之所以斷層式頂尖，是因為主角光環。
可實際上，還有不少能與他們抗衡的家族，只是在小說裡被弱化得近乎隱形，時家，就是其中一個。
黛姝輕輕搖頭，又落在那張還在播報新聞的螢幕上，眼神裡浮起一層複雜。
“像我們這樣的？”
她重複了一遍黛柒的問話，聲音放得很緩，像是邊走邊在梳理甚麼，
“……那還真不止一家。”
她抬起眼，掃過在場的人。
“各位都非泛泛之輩，在這待了段時間，應該也清楚了一些這地方是甚麼來頭。說是整個國家的命門，一點都不誇張。這裡的水有多深，沒人真能摸到底。那些排得上號的家族、企業，看著是明面上的東西，其實露出來的那點，連冰山一角都算不上。”
她的話到這裡停了一拍，像是想起甚麼，微微扯了下嘴角。
“今天冒出來一個，明天沉下去一個，水花都不見得濺一下。這些年，光是我就見過多少新貴粉墨登場，又有多少老錢悄無聲息地挪到了臺前……你方唱罷我登場，唱是唱了，可臺下坐的是誰、後臺站著的是誰，誰也說不清楚。”
“所以啊，”
她的語氣輕下去，尾音微微拖長，
“別說一個裴少虞，就是哪天冒出來一個我，你也不用太驚訝。”
黛柒沉默。
所以裴少虞帶著裴家出現，可以是憑空降臨，也可以是一直都在。
這兩者在這裡確實沒有甚麼本質區別。
是拿舊世界的劇本去套新世界的秩序，還是承認自己面對的根本就是一場沒有劇本的即興演出，她分不清，也不知道哪一種更可怕。
真正的危險從來不是那些明面上的敵人而是那些被悄無聲息改寫，讓人習以為常到根本察覺不了的部分。
裴少虞只是第一個。
她望向螢幕，新聞已經切換到下一條，播報著X市的經濟資料。
那些數字像跳動的符號，拼湊出這個世界的繁榮表象。光鮮、完整、毫無破綻。
黛柒心裡躥起一點急躁。
這該死的東西，就逮著她一個人折騰。
她以為在往好處走，不過是從一個未知掉進了另一個未知，
黛父黛母在旁邊察覺她的焦慮情緒，伸手攬了攬她，輕聲寬慰著說道沒事。
秦妄見那邊一家人攏在一起，他不好湊過去，強迫自己把視線從她身上撕開，看向別處又道：
“說再多也沒用，等著我們這個繼承人自己再冒頭吧，他肯定帶著甚麼我們不知道的東西。”
“這麼大張旗鼓地出現，不就是傳話麼。”
“那……我們現在就去找他？”
黛柒提了一嘴。
“都行。就算我們不動，他也會找上門。”
秦妄目光掃過來，在她臉上停了一瞬。
“不過看你這樣，怕是等不及了？”
黛柒知道他的意思，卻懶得跟他爭論。
他倒是一點都不急，好像這事跟他沒關係似的。他知不知道裴少虞這樣出現意味著甚麼？
她現在怕的不是那個東西又把她送回原來的世界。
她怕的是又將她帶回某個未知的節點。這種藏在暗處、等著她一腳踩空的感覺太不好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