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章 人生忌諱圓滿
秦妄又掰過她的臉面對自己，大掌覆上她毛茸茸的腦袋，在一轉極其自然的動作裡，伸頭把那滴要掉不掉的淚伸舌重重舔掉。
溼熱的觸感猛地掃過眼睫，像某種大型動物粗糲的舌。
黛柒整個人都僵住了，那滴淚被他捲走的瞬間，眼瞼留下一道溫熱的溼痕。
等她反應過來的時候，他已經舔完了。
“啪。”
清脆的一聲，結結實實落在秦妄臉上。
這點力道對他來說算不了甚麼。
他若無其事地受了這一巴掌，不急不慢地直起身，舌尖在唇邊意猶未盡地舔了舔。
“嗯，鹹的。”
他點點頭，一本正經地還在回味，手揉在她發頂壓根沒打算放，被她打斷也只是頓了頓，繼續揉，揉得亂七八糟，碎髮翹起來好幾縷。
“委屈得眼淚都沒掉下來幾滴，光在那兒裝可憐了。”
黛柒被他戳穿，索性也不裝了，揚起臉理直氣壯地瞪他。
那雙眼睛還潮著，被淚水洗過之後愈發明亮，盈盈盛著一汪碎光，像是雨後洗透的黑曜石，又像是沾著露水的山間野果。
裴晉站在一旁，看著她這副理直氣壯的模樣，唇角微微彎起。
他抬手，把被秦妄揉亂的碎髮一縷縷理順，
“知道了。”
“你直接說不就行了，非整這麼一出，不知道的還以為我們平時多欺負你。”
“你們從前還沒少欺負我嗎。”
黛柒偏頭躲開他的手，又轉回來，
“再說了，直接說你們會答應得這麼爽快嗎？”
秦妄挑眉：“會啊。”
黛柒噎了一下，沒想他答得這麼幹脆。
秦妄看著她吃癟的樣子，笑得愈發張揚，湊過去壓低聲音，帶著點痞氣：
“別說這事了，你很無聊嗎？我帶你去玩，找個地方我給你當馬騎？”
“滾開。”黛柒伸手把他推開，橫了他一眼，“沒完了？”
秦妄聳肩，眼底的笑意卻藏都藏不住，
黛柒說完就想走，往後退了一步準備溜，卻被裴晉拉住手腕。
“跑甚麼？”
“話還沒說完就跑？”
黛柒眨眨眼：“說完了啊。”
“那我們呢？”裴晉問，
“甚麼？”
“你操心他們的事，操心完了。”
他頓了頓，捏了捏她的手指，指腹摩挲過她的指節，
“我們呢？不管了？”
黛柒被他捏得有些癢：“好吧，你們願意跟著就跟著唄，我要去找我爸爸媽媽。”
而那柱子後的黛悅早在之前就已經消失不見，沒了人影。
她知道自己不需要操心這些。
那幾人折騰來折騰去，不過是繞著同一個圓心打轉。
黛柒帶著兩個無所事事的人穿過迴廊，來到前廳，推開門。
午後的光湧進來，滿室亮堂。
父母跟二姐黛姝坐在一起聊天，時傲坐在稍遠些的位置，見到來人，幾人立馬招呼。
“柒柒，來得正好，”黛母笑著招手，
“剛剛還讓黛悅去找你來著。”
黛柒茫然地搖搖頭，說沒見到，又問甚麼事。
黛姝便接話，說是想讓她回學校的事情。
最重要的是，不止她一人，連帶著時傲也是。
這事之前就提過，畢竟一直在家閒著也不是辦法。
其實就算不去也沒關係，只是想讓她多找點自己的事情做。她若是實在不想去，也不會有人逼。
但黛柒卻欣然應了。
時傲自然也是她去哪，他就去哪。
黛家這邊雷厲風行地安排下去。
而且讓時傲去，還是時權主動提的，像是專門為了給他們製造相處機會。
原本黛姝還想說甚麼，卻見時權自己都沒甚麼波動，黛父黛母也點頭同意，便沒再多言。
時傲知道了此事也不會因此感謝他。
在他看來，就算沒有這茬，機會也會是他的。
雖然這樣想，但他態度明顯緩和了些，只是不多。
黛柒看到變化已經很滿意。
兩人也不是甚麼只會顧著耍氣性的人，知道僵著也會影響旁人，所以在黛家人面前倒是正常的，偶爾也能回個一兩句話。
所以佯裝安好是多麼輕易的事。
幾句話就能把所有的暗流湧動壓在平靜的水面下。
可黛柒這幾天卻總覺得不對勁。
心裡悶悶的，像有甚麼東西堵著。
是覺得日子太順了嗎？
好像所有方向都是朝著好的去，時傲和時權不再那麼僵著，秦妄和裴晉也不再陰陽怪氣，她想要的似乎都已經得到。
家裡一團和氣，連回學校都安排得妥妥當當。
可越是順，她越覺得不安。
她想起那句話。
天道規律，人生最忌諱圓滿。
天上的月，一旦圓滿，就要虧厭。樹上的果子，一旦熟透，就要墜落。
她抬頭看了看窗外。
午後的陽光正好，照得滿室明亮。
可她卻莫名覺得，這光太亮了。
亮得像是某種徵兆。
她甚至不敢眨眼，怕一眨眼，這圓滿就會碎掉。
黛柒覺得這光刺眼，像是認準了她似的，直直地逼過來，嗆得她眼睛發酸。
她不適地眯了眯眼，抬手擋在額前。
看不清眼前的，卻聽見耳邊同時響起幾道關切的問話。
黛柒眼睛依舊睜不開，還是搖搖頭，表示自己沒事。
那聲音便歇了，像怕驚著她似的。
其實不過幾秒。
等她再睜開眼時，身邊人依舊在，只是他們的目光全部聚焦在某處。
黛柒順著他們的方向望去。
是前方牆壁上那臺一直小聲播著的電視。
畫面裡赫然是一個採訪鏡頭，鏡頭猛地推進，懟到那張臉上，停住了。
是個讓人移不開眼的青年。
第一眼只覺得他年輕。
深棕的發全部向後梳攏，露出額角利落的線條，本該顯得凌厲，偏被那張臉上的神色化成了矜貴。
他眼形狹長，漂亮得近乎寡情，可偏偏，
偏偏眼尾下方綴著一顆紅痣。
像雪地裡落了一瓣梅，給整張臉添了抹說不清的風流意味。
他微揚著笑意在說些甚麼，這樣遊刃有餘的出現在公眾場合上，她是第一次見。
黛柒方才還覺得聲音聽不真切，此刻卻忽然字字分明地撞進耳朵裡，
除去他那惹人注意的樣貌，畫面下半部分的藍框白字也同樣刺目：
【裴家首度公開回應，繼承人裴少虞將於下月正式接管集團旗下所有產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