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戳斷脊樑骨醜聞
短短數字,沒有辯白,亦無動搖,平靜得近乎篤定。
這讓秦妄微微眯起了眼。
他確實沒指望時權會因自己三言兩語就動搖,但這般徹底漠然甚至懶得敷衍的姿態,卻像一簇冷火,倏地點燃了他心頭那股灼人的探究欲。
他倒真想看看,這男人究竟從哪裡來的底氣。
“不會毀?”他扯了扯嘴角,弧度冷冽,
“看來你早已把一切都算計好,連退路都留好了,才能這麼心安理得守在這兒圍著她轉?”
他稍頓,語氣裡的諷刺層層疊加,
“從前我以為自己已經夠想得開了。現在看來,你們才是真的豁達。一個家族,一對兄弟,叔侄?甚至……”
他有意拖長了語調,目光如刀,在時權臉上緩緩刮過,
“一對父子?共妻?是這麼形容的吧?嘖,真是讓人大開眼界。”
“算計?”
時權的目光重新落回秦妄臉上。
這一回,他眼底那潭靜水似乎終於泛起了極細微的漣漪,甚至隱隱滲出令人發怵的意味。
他並未動怒,只無聲地笑了一下,隨意搖了搖頭:
“留在這裡,從不是算計,而是你我都無法做的選擇。至於時家如何,也不勞外人操心。時家遠比你想的堅韌,不會因我一人的選擇就輕易摧毀崩塌。如果真那麼脆弱,”
他話音稍停,夜風適時穿廊而過,捲起他額前一絲不亂的發,
“我倒覺得,相比我,你的家族,才更值得擔憂。”
秦妄知道他在影射自己和秦末臨。
秦妄嗤笑出聲,金髮被風吹得拂過眉骨,眼底倨傲如舊:
“我和他甚麼關係,你們應該也清楚。”
“況且,”
他話鋒陡轉,湛藍的眼緊緊鎖住時權,試圖奪回話語的主動權,
“時間久了,自然也能磨出彼此都能接受的相處方式。”
這倒是實話。
在漫長的僵持與等待裡,某些尖銳的敵意不得不被現實磨去稜角。
“但我可要提醒你一句,你的兒子或者說時危,他們似乎並不樂見你長久地、如此親密地守在柒柒身邊。你這角色演起來,恐怕不怎麼順暢吧?”
那些圈子再如何亂,這種情況,放在哪裡依舊是驚世駭俗,又或是說是能戳斷脊樑骨的醜聞。
“你不用說這些話來刺激我。”
秦妄盯著他看了幾秒,忽然從喉間溢位一聲短促的冷笑。
那笑意未達眼底,反而凝成一片冰。
“刺激?不。”
“這可不是。”
他向後靠去,脊背貼上冰涼的欄杆,
“其實我想了很久。你說,她到底喜歡你哪一點?”
像自語,又像拷問。
“你會用的那些溫和體貼的招數,裴晉不是也學了去,任何表面上美好的特質,追根究底不過是演給別人看或是達成目的的手段罷了。有些東西,騙騙自己就夠了,可千萬不要當真。”
“時危是她的第一任丈夫,名義上的。他曾那樣待她,可後來她不還是對他生了感情?時傲更不必說。”
“有這兩個人在,倒也不難解釋她為何對你格外親近,不過是因為你們有幾分相似的臉。再加上在這裡,她看不見時危,也看不見時傲,所以更容易把對那兩個人的某些情感投射到你身上罷了。”
“你覺得我說得對嗎,時先生?”
他微微偏過頭,臉上掛著疑惑。
幾乎只差伸手,直接點著時權的鼻尖說,你不過是個可悲的替代品,一個因容貌相似和情感轉移而產生的慰藉。
時權靜了片刻。
“如果這張臉,還能有這樣的作用……”
他頓住,迎上秦妄的目光,繼續用那種不冷不熱的聲線說道:
“那我確實應該感到慶幸。”
“畢竟有些東西,越是想要緊緊攥在手心,生怕失去,往往越容易從指縫裡流走。這個道理我以為你早該明白了。”
“用不著你來教我。”
秦妄別開視線,也望向遠處那片輝煌流轉的宴會燈火。側臉的線條在明暗交錯的光暈裡,顯得冷硬如石刻。
“你跟我沒甚麼區別。”
時權沒有再回應。
他只是極輕地點了一下頭。彷彿預設,又彷彿只是倦了這無休止的言語廝殺。
露臺上重新陷入沉寂。
只有遠處縹緲的樂聲、穿廊而過的涼風,以及各自胸腔裡那未曾平息也永難平息的暗湧,在無聲的僵持中奔流,直至將一切淹沒在更深的夜裡。
另一處,後院夜色漸濃。
裴晉就這樣牽著黛柒的手,一路沉默地向深處走去。
黛柒也不多問,只任由他領著,鞋底踩過細石小徑的沙沙聲,成了這寂靜裡唯一的聲響。
走了幾分鐘,黛柒終於忍不住:“你要說甚麼啊。”
前方几步,繞過一叢開得正盛、香氣襲人的晚香玉,前方現出一張藏在巨大梧桐樹影下的長凳。
裴晉終於停下腳步。
他沒有立刻說話,只是牽著她走到凳邊,自己先坐下,然後手臂自然而然地帶著熟稔的力道環過她的肩,輕輕一帶,便將她攬入懷中。
她的背脊貼著他溫暖的胸膛,
“你要跟我說甚麼啊?”
她又輕聲問了一遍,仰起臉看他。
月光透過枝葉縫隙,恰好落在他低垂的側臉上,將那素來冷靜的輪廓勾勒得異常清晰,甚至透出些許罕見的柔和。
裴晉低下頭,目光望進她眼裡,他看了她好幾秒,才低聲開口,
“沒甚麼想說的。”
“就是想跟你單獨待一會兒而已。”
黛柒一噎,所有醞釀好的疑問和猜測都被他這句直白又簡單的話堵了回去,她眨了眨眼,最終只乾巴巴地、帶著點無奈地哦了一聲。
既然他沒話說,她也索性放鬆下來,將身體更多的重量交付給他,頭微微後仰,徹底靠在他肩頸之間。
視線百無聊賴地向上移,定格在他近在咫尺的側臉上。
裴晉任由她看,手臂卻收得更緊了些。
“裴晉。”她忽然開口,聲音很輕。
“嗯?”
她其實並沒想好要說甚麼,只是忽然想叫叫他的名字。
於是她沒再出聲,只是更往他懷裡蹭了蹭,
他似是察覺到了她這點細微的情緒波動,手掌緩緩上移,撫過她的長髮,最後停在她後頸,帶著薄繭的指腹若有似無地摩挲著那一小片面板。
“累了?”他問。
“我怎麼會累呢,我一點都不累啊。”
她含糊應道,閉上眼,
“倒是你,你才比我更累才對。”
裴晉頓了一下。
“我不累,我一直都是這樣,相比之下,你的姐姐們比我更累。”
她一聽,搖搖頭,鼻尖無意識又在他質感細膩的襯衫上蹭了蹭,悶聲說:
“你不累就好,那你就加把勁,多幫幫我姐姐們,讓她們也能少些受累。”
裴晉這下倒是被她這沒良心的、理直氣壯使喚他的話弄得低笑出聲,胸腔的震動清晰地傳達到她背脊。
他不再多說,只是那隻撫在她頸後的手,力道又放柔了些帶著無限的耐心。
“好。”
他應承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