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你還敢頂嘴?
兩個男人沉默地聽著,未再阻攔或辯解。
黛柒已經離開了時權的懷抱,時權微微低頭,看著胸膛前襯衫處因她淚花蹭出的兩道淺淺溼痕,那痕跡慢慢暈開,帶著微熱的溫度。
竟讓他在這種氣氛裡不合時宜地被逗笑了。
黛柒還在不停的威脅著讓他們,甚至還揚言讓他們死無葬身之地。
但即便生著氣,耳朵也尖得很,聽見身後的輕笑,還以為是自己說錯了甚麼話,或是樣子太滑稽。
她突然哽住,轉過頭,腦袋疑惑地一歪,小嘴微張,溼漉漉的眼裡盛滿了未褪的憤怒,卻又摻雜了濃濃的好奇與不解,
長長的睫毛上還掛著淚珠,就那樣直勾勾地望向時權,不明白他在笑甚麼。
見她回頭,時權也有些尷尬,輕咳一聲迅速收斂了笑意,只解釋道:“沒甚麼。”
指尖卻下意識拂過胸前那處溼痕。
“說夠了嗎。”
裴晉的聲音再次傳來,打破了黛柒對時權那一瞬的分心。
黛柒的注意力立刻被這句在她聽來堪稱挑釁的話給狠狠拽了回去。
她不敢相信的,淚水都忘了流:
“你還敢頂嘴?”
在她的注目下,裴晉輕輕嘆了一口氣,
他上前兩步,不由分說地拉住黛柒的手腕,沒給她拍開的機會稍一用力,
將她有些踉蹌地攬入懷中,隨即後退,坐回到沙發上。
黛柒不想被他抱,使勁掙扎著,雙手抵在他胸前,
掙扎兩下掙脫不過,嘴裡就開始慼慼艾艾的喊著喊時權的名字,
她試圖抬起沒被禁錮的那隻手,想讓時權把她從這人的懷抱里拉走。
可她的手剛有抬起的趨勢,就被身後的裴晉連帶著手臂一同更緊地箍住,整個人徹底被鎖在他胸前。
見他這般強勢,黛柒索性也不再浪費力氣掙扎了。
她停止了扭動,身體僵著轉身回頭,定定地坐著不滿地望向他:“你想幹嘛。”
“我想讓你好好聽我說。” 他回道,
“首先,我並沒有想欺騙你家人的意思,黛柒。我承認,我們剛才說的話,方式欠妥,某些表述可能加重了你的誤解和難受,這點向你道歉。”
他頓了頓,手臂的力道微微鬆了一絲,但依舊保持著環抱的姿勢,
“一切也是因為你的反應讓我們一時無法接受,是我們太著急了,用了最糟糕的方式。”
“黛柒,”
他稍稍調整了姿勢,讓她能側過一點臉,四目得以相對。
他深邃的眼眸裡褪去了些許慣常的冷靜疏離,多了幾分難得的認真。
黛柒也不由得被這截然不同的氣氛感染,掙扎的力氣洩去,安靜下來,
“你在這裡雖然只過去了短短几周,但在那邊,你的一週,就是我們的一年。”
“包括你的家人,我將他提及,也不是出於甚麼私心。但是你也有權知道,你的父母在你離開之後,一直因為你的杳無音信而焦急萬分,我們自然不能一直隱瞞。”
談到此,他話語也有些猶豫,抱著她的手臂微微收緊:
“所以我們還是將實情說了出去,連帶著在你身上發生的種種。”
“你的母親因為一時受不住打擊昏了過去,不過我們已經安排了最好的醫療,她也已經醒來。我們也向你的父母保證,會想辦法讓你再回去。”
“真的嗎……”
帶著濃重哭腔和難以置信的脆弱聲音響起,幾乎破碎。
順著那揪心可憐的聲音望去,就能看見她眼裡原本憤怒的火焰徹底被巨大的悲傷和擔憂淹沒,
淚水如同斷了線的珠子般不停滾落,瞬間打溼了裴晉胸前的衣料。
裴晉不動聲色地抬手,指腹輕柔地、一遍遍地替她拭去臉上源源不斷的淚,
她甚至忘記了此刻抱著她的人是誰,只是本能地為遠在另一個世界、因她而受苦的母親心痛如絞。
“別哭,”
秦妄也出聲安慰,他揉了揉自己發燙的臉頰,坐到了旁邊位置上,語氣是難得的溫和,
“我們當然知道家人對你來說是第一位,自然不會拿這種事情跟你開玩笑。”
“柒柒,伯母現在真的沒事了,只是很想你,天天看著你的照片掉眼淚。”
“可是……”
她哭是因為牽掛她的父母,難過湧上心頭,像潮水般將她淹沒。
雖然聽到母親安然無恙,但還是忍不住擔心,腦海裡浮現父母憔悴的面容。
如果她回去了,那這裡又該怎麼辦呢?
“我知道你在擔心甚麼,”
裴晉似乎能看透她混亂的思緒,慢慢地說,試圖用理性的分析引導她暫時脫離純粹情緒化的漩渦,
“但也不是說讓你回去,就等同於再也回不來這裡,或者必須永久留在那邊。我們來到這裡本身,就是一個巨大的變數和可能。”
他輕輕拍了拍她的背:
“你平復下心情,再仔細想想,我們兩個此時能出現在這裡,站在你面前的原因是甚麼呢?”
他的話語像一記不輕不重的叩擊,敲在黛柒被淚水浸得發脹、混亂不堪的心門上。
她抽噎著,淚眼朦朧地看向近在咫尺的裴晉,瞥向一旁的秦妄,又看向身旁站著的時權,
她不知道。
她吸了吸鼻子,眼淚慢慢止住了,竟然真就順著他的話,暫時拋開了激烈的情緒努力思考著。
但她此刻的大腦被淚水沖刷過,又被巨大的資訊量衝擊,顯然無法進行清晰有效的邏輯推理。
“原因……”
她嘴裡喃喃著,有些空茫,
“原因是你們發現了甚麼嗎?”
她只能給出一個模糊的猜測。
裴晉沒有落她的面子,只是沉穩地點了點頭,肯定道:
“是。” 他接著引導,聲音放緩,帶著近乎誘哄的耐心,
“我們確實發現了一些超出常理的東西。”
見女人的怒氣似乎被更大的困惑和好奇暫時壓過,秦妄也鬆了口氣,趁機坐得更近些,正對著被裴晉圈在懷裡的黛柒。
他收斂了所有輕佻,接過了話頭,開始講述那晚他們所看見的種種:
“你當初突然離開,我們沒有任何準備。雖然我們都看出了你的狀態的不對勁,但也沒有任何辦法。”
他回憶起那一幕,眉頭緊鎖:
“無論我們怎麼呼喚你,搖晃你,你都聽不見,毫無反應。我們甚至都能感覺到有甚麼東西正在將你從我們身邊硬生生剝離。”
“緊接著,”
“連帶著我們眼前都是一黑,整個世界的感知被瞬間切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