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感情戲(二): 大盛八年。 天色剛白，晨霧籠罩著的清河縣逐漸從睡夢中
大盛八年。
天色剛白，晨霧籠罩著的清河縣逐漸從睡夢中甦醒，街上逐漸喧鬧起來，而在烏雲街的陳氏醫館中，陳啟正與平安，還有醫館的小童們吃朝食。
雖是早上，可陳啟卻面有倦色，似是昨夜未能好眠。
平安看著他的臉色，突然問：“郎君，您是不是又想夫人了？”
陳啟臉上表情未變：“沒有。”
平安卻不信，他覷著自家郎君臉上的表情，小聲道：“昨天半夜，我起夜之時，聽到您屋裡有動靜，便進去看了看，您當時在睡夢中，正叫著夫人的名字。”
“……”陳啟無聲看向他。
平安乾笑，丟下一句：“我去陪黃芪他們一起吃飯！”，便端著碗逃也似的去了另一桌了，獨留陳啟坐在桌前，神情怔愣的看著桌上的朝食。
小童黃芪和陳皮收拾碗筷的時候，發現桌上小菜和清粥基本沒動。
陳皮困惑：“陳大夫今日是沒有胃口嗎？”
平安聞言，卻是有些懊惱，說道：“怪我，我不該跟郎君提起夫人。”
夫人？
黃芪和陳皮不約而同看向平安，臉上表情有些好奇。
“平安哥，”平安忍不住開口，問：“陳大夫真的娶妻生子了嗎？可為何我們從未見過夫人啊？”
黃芪想象了一下，說：“我實在想不到，甚麼樣的小娘子，才能與陳大夫相配……陳大夫真的太好看了，我長這麼大，還從未見過像陳大夫這樣好看的人呢。”
所以第一次看見陳大夫，他還以為他看見仙人了呢。
平安聞言，卻是高高抬起了頭，很驕傲的道：“夫人自然是很好了，她的身份，那是你們想也想不到的尊貴！”
想象不到的尊貴？
黃芪和陳皮臉上表情有些茫然，實在想不出，夫人的身份到底有多尊貴，才讓平安哥這麼說啊。
平安卻沒打算與他們多說，敷衍道：“反正，你們只要知道郎君很喜歡夫人就是了……行了，快收拾好吧，要準備開門了。”
黃芪和陳皮遺憾。
兩人收拾著碗筷往後院走，離開的時候，談話的聲音隱隱飄過來，在說著：
“也不知道夫人到底長甚麼樣？縣令家的小娘子多好看啊，陳大夫都不喜歡……”
“得了吧，縣令家的小娘子雖然好看，可是和陳大夫站在一起，那叫甚麼來著，相甚麼錯的，反正就是不相配。”
“也不知道平安哥是不是在誆我們，陳大夫如果真成親了，這麼多年，怎麼一次沒見到夫人？我看啊，就算陳大夫是真的成親了，和夫人的關係肯定也不太好！”
“胡說，平安哥都說了，陳大夫很喜歡夫人的……”
…
兩個小童爭吵的聲音從後院傳來，平安聽著，心中禁不住想：要是夫人真的出現在你們面前，你們怕是要被嚇死了。
哦，不止如此，若他們知道郎君的身份，可能還沒見到夫人，就已經先一步被嚇死了。
畢竟誰能想到，前朝的太子，如今竟會安安分分的，在南方這麼一個小縣城中，當一個普普通通的大夫呢？
平安不禁想到了八年前，他和太子離開京城之後的日子。
一開始，他們漫無目的，走到哪算哪，後來，他們遇到了周御醫，太子便跟在周御醫身邊學習醫術，隨著周御醫到處給人治病。
一直到兩年前，他們才在清河縣落腳，太子開了醫館，成為了陳大夫。
思緒回籠，平安搖了搖頭，讓自己不再去想以前的事了。
……那些事情，早就已經過去了，就如他，以前大家都叫他平安公公，可是現在，卻叫他平安哥。
＊
巳時，陳氏醫館開門營業了。
陳啟坐診，平安抓藥，至於兩個小童，便幫忙招呼病人，以及幫平安抓藥。
醫館雖然只開業兩年，但是生意卻很不錯，一方面，是陳大夫風姿玉貌，驚為天人；另一方面，自然也是陳大夫醫術不俗了。
畢竟來醫館的，大部分還是為了解決身上病痛。
陳啟給自己泡了一杯茶，便開始給人看診，他這裡診金便宜，開的藥也實惠，所以附近的鄉親們都愛來他這裡看病。
而近來，天熱暑期營重，中暑的人不少，這一早上，他忙得腳不沾地的，如今趁著休息的功夫，忙吃了幾口茶。
吃茶的間隙中，他的余光中看見下一個病人已經到了，忙將茶放下。
不過等他看見出現在自己面前的“病人”之時，臉上的表情不由一愣，因為站在他面前的，竟是一個模樣神氣，玉雪可愛，一身鵝黃裙衫的小姑娘。
“你……”
“你就是我父親？”
陳啟與對方几乎是同時開口，不過等聽到小姑娘說出來的話，他嘴中未說完的話頓時卡殼了，連腦子似乎都不能轉了，臉上表情一片空白。
小姑娘的視線落在他的臉上，帶著幾分打量，幾瞬後，她似乎是有些滿意了，叉著腰很神氣的道：
“母親說得果然沒錯，你的確長得很像我，和我一樣的好看。”
陳啟：？？？
虧得這句話，他徹底回過神來了，他看著小姑娘，忍不住開口：“你母親是？”
問的時候，不知道是懷著期待還是畏懼的心情，他忍不住抬眼往小姑娘身後看去。
一身利落打扮的小娘子走過來，衝他拱手：“郎君。”
陳啟看著對方，臉上的表情有些失望，說道：“原來是大花啊……”
他不禁苦笑，當初說要離開的人是自己，現在他怎麼會奢想對方會來找自己？
而且，對方如今的身份已是今非昔比，俗話說得好，千金之子，不坐危堂，所以，她又怎麼可能會出現在這裡？
大花卻是無聲對他笑了下，而後轉身，姿態恭敬的低下頭：“……娘子。”
在她身後，一道更為威嚴，陳啟也更加熟悉的身影緩緩走過來，陳啟有些怔愣，一雙眼幾乎貪婪的看著對方，直到一聲興奮呼喚聲響起：
“母親！”
伴隨著喊聲，神氣的小姑娘直接撲倒了來人的懷中，聲音高興的說道：“母親，您說得沒錯，父親長得真的很像我呢。”
來人被逗笑了，掀起眼皮看了陳啟一眼，道：“長寧，你說錯了，是你像你父親，而不是你父親像你。”
長寧噘嘴：“才不是呢，明明是他像我，我以前都沒見過他！”
這話她說得極為理直氣壯。
陳啟回過神，他突然想到甚麼，猛的起身，越過診桌，快步走到來人面前，一把抓著她的手就往後院去，腳步匆匆，神態著急。
而在二人的身影消失在醫館大堂後，剛剛安靜的醫館霎時轟動了起來。
有人不可置信的跟長寧打聽：“小娘子，你剛剛叫陳大夫叫甚麼？”
大花守在長寧身後，長寧看向問話的人，很不客氣的道：“你耳朵聾了嗎？我叫的自然是父親啊。”
這話一出，只聽大堂驚呼聲此起彼伏：
“我的天吶，她真的叫陳大夫父親啊！”
“所以說，陳大夫真的沒騙人，他真的早已為人夫，早就已經娶妻生子了？”
“那被陳大夫帶去後院的那人，就是陳夫人了？對了，你們剛剛看見她的模樣了嗎？我剛剛太震驚了，都沒來得及多看兩眼。”
“呃，看了，可是沒敢細看……”
“沒敢？”
“實不相瞞，我看到對方的樣子，莫名的覺得很害怕……不過，陳夫人絕對是個美人，而且很有威嚴的樣子！”
大堂中已經陷入了一片吵鬧，而平安，又驚又喜的走到了長寧面前，慢慢蹲下，一雙眼打量著長寧的這張臉。
“您就是小主子？”
他輕聲問，那模樣，驚喜得跟個甚麼樣了似的。
…
而此時，醫館的後院中。
陳啟拉著蘇明景走過了醫館的後院，而後直接帶著人來到了自己的房間，這才鬆開手，轉身面向對方。
“你怎麼會出現在這裡？”他語氣著急的問，“你知不知道，以你現在的身份，你這樣做有多危險？”
蘇明景進屋後，視線便漫不經心的往四周打量著，待聽到陳啟的話，她才轉過頭來，隨口答道：“我來這裡，自然是有必要的原因。”
陳啟皺眉：“甚麼重要的事，一定要你這個皇上親自過來？”
“那是很重要的事情。”蘇明景徑直走到床上坐下，而後嘆了口氣，說道：“其實是為了長寧的事情。”
陳啟聽到這話，明明知道這才是應該的，但是心頭卻仍然避免不了的一陣失落。
不過很快的，擔心女兒的心情又佔了上風，她緊張的追問：“長寧怎麼了？難道是生病了？”
“不是生病。”蘇明景輕嘆，說道：“這孩子生來尊貴，從小便被無數人擁簇著長大，便是她想要天上的星星，宮人們也會想辦法滿足她的心願，久而久之，竟讓她養成了嬌縱肆意，輕慢人命的性格。”
“當然，這事也怪我……她剛出生那會兒，我才登基，國事繁忙，我並沒有將太多的心思放在她身上，等我意識到的時候，她已經這樣了。”
蘇明景臉色冷靜：“她是我唯一的孩子，不出意外的話，大盛之後是要交給她的，可她打小在宮中長大，眼中見到的盡是珠宮貝闕，富貴榮華，看不到人間的疾苦，百姓的苦難。”
“這樣的她，不可能成為合格的統治者。”
“所以，我才會帶她來找你。”
她看向陳啟：“我聽人說，你時常會帶人去下邊的鄉鎮給百姓們看診，所以，我想讓她在你身邊呆一段時間……”
陳啟恍然喃喃：“原來是這樣啊，難怪你會出現在這裡。”
“倒是你，”蘇明景看向他，“這些年可還好？”
陳啟定了定神，輕輕頷首：“還挺不錯，雖然剛出京那會兒，我還要有些茫然，只覺天大地大，卻不知道去哪，可是後來，我竟是偶遇了周太醫。”
“你知道的，我從小體弱多病，有句話叫“久病成醫”，於醫術，我本就有些心得，後來跟在周太醫身邊學了幾年，竟也學出了一些東西。”
令他自己都沒想到的，他在醫術上，竟然有些天分，周太醫都說，若他從小學醫，說不定如今已是一方名醫了。
“如今我的醫術雖然稱不上有多好，但是對於一些基礎的病症，卻已經足夠了。”
“這些年，我一直跟著周太醫四處給人看病，前兩年來到清河縣，突然想稍微停一會兒，便在這裡買房落腳了，後來又開了醫館。”
一轉眼，兩年就過去了。
蘇明景含笑道：“這樣看，你這些年的日子，倒是蠻精彩的。”
陳啟笑著點頭：“雖然也有艱難度日的時候，但是大體來說，卻也算平安順遂，倒是你，我走到每個地方，都聽到大家在議論你，他們誇你是個為百姓做事的皇帝。”
他看向蘇明景，道：“阿景，你和我當初所想的一樣，是個極為優秀的皇帝。”
而這種感覺，隨著他接觸的人越來越多，就越發深刻了，若是他來，必不可能做得比她好。
他和長寧一樣，長居宮中，見到的全是富貴榮華，沒看到底下百姓的疾苦這樣的人，怎麼能成為一個合格的統治者呢？
蘇明景聽完他的話，沉默了好一會兒。
就在陳啟提起一顆心的時候，坐在床上的她卻突然抬起頭來，看向他，說道：
“剛剛那些話，都是騙你的……我到這裡來，是為了見你的。”
“陳啟，這些年，我很想你。”
她看著他，眼神一如往昔的澄淨明亮，極為坦蕩，她問他：“你呢？陳啟，這些年，你可曾有想過我？”
陳啟心中一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