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感情戲(一):登基啦
謀朝篡位,並不是件簡單的事,所以蘇明景很忙,不說夙興夜寐,卻也是腳不沾地。
等她回過神來之時,時間竟已經悄無聲息的來到新年了。
看著外邊的夜色,蘇明景有些恍惚,而後,她突然側過頭,問:“太子最近可還好?”
身邊的伺候的人是紅花和紅杏,至於綠柳,她被封了官,便不好再在蘇明景身邊了,如今在宮外住了。
聽到蘇明景的詢問,紅杏倒是不知該如何答,紅花卻沒想太多——她打小就跟在蘇明景身邊,即便如今蘇明景稱帝,態度卻也一如既往。
“我瞧著太子應該是挺好的。”她回答,“安安靜靜的,也沒嚷著要出去。”
蘇明景恍惚了一下:“我記得明日就是新年了?”
“是啊。”紅花點頭,又問:“娘子您明日可有甚麼想吃的?我親自給您做,您這段時間真的是太辛苦了,我看著可心疼了。”
蘇明景看著她信誓旦旦的樣子,覺得有些好笑。
“行,”她應下了,道:“那就辛苦你了,紅花。”
紅花卻笑說:“不辛苦,能給娘子您做飯,我可高興了,而且您知道的,我從小就愛擺弄灶上的東西,您要讓我去做其他的事情,我倒是覺得不適應呢。”
所以綠柳和大花,一人被封了戶部侍郎,一人被封了大將軍,她也不覺得嫉妒,畢竟她自己也不差啊,好歹也是御膳房的老大。
蘇明景笑看著她說話,等她說完後,才說:“明日,多做幾道口味清淡的菜吧。”
紅花意外,因為蘇明景的口味是偏向重口的,不過不知道想到了甚麼紅花並未多問,只點了點頭。
很快的,時間到了第二日,蘇明景作為如今宮中唯一的主子,念及宮人們一年的辛苦,便發了話,每人賞三個月的月錢。
與此同時,有關宮內的新規,也一同公佈了下去。
宮人們月錢不變,仍按照大麟的舊歸,不過分早晚班,晚班月錢翻倍,宮人們每月給四日假期,可以出宮。
這個規矩宣佈傳開,宮人們都有些不可置信,而最讓他們不可置信的,卻是另一個訊息:
“太子妃”開恩,不管是太監還是宮女,只要年滿二十,欲出宮者,可向上申請,就可出宮與家中人團聚,並且按照在宮中伺候的時間長短,多可獲得五百兩、少也可獲得二百兩的補償金。
這個訊息傳開,宮內外皆是一片轟動。
宮外的人:“……太子妃莫不是傻子?不過是些伺候人的卑賤之人,不僅放人出宮,還要給人補償金?國庫有錢也不是這麼揮霍的吧?”
蘇明景自然不是有錢,她只是向來信奉一句話,那就是多做的人多拿,少做的人少拿。
這些宮人中,年歲大的,都已經四五十歲了,一輩子都搭在宮中,五百兩的補償,多嗎?
人家在宮中伺候了一輩子,總不能讓人出宮後,還無銀兩傍身吧?
當然,這些錢都是走的蘇明景的私庫,這幾年,她和方家人合作,錢包也鼓囊了不少,給出宮的宮人們發放一點補償金,不過是九牛一毛
而且,她下這個命令,也是經過深思熟慮的。
往後宮中就她一個主子,實在不需要這麼多宮人伺候,倒不如開恩放一些人出宮去,精簡一下人手。
而宮人們聽到這個訊息,不少在宮中已經度過了大半輩子的宮人,都忍不住老淚縱橫。
他們原以為,他們這輩子只能老死在宮中了,沒想到竟然還有能被放出宮的一天。
而那些年輕的宮人們,心情就更加激盪了,尤其是年紀不過二八的宮女。
宮女是不能嫁人的,按照以往的規矩,她們只能一日日的在宮中蹉跎,直到老死,可是現在,她們卻看到了希望,只要在宮中熬到二十歲,不僅可以出宮嫁人,屆時還能拿一筆銀錢給自己做嫁妝呢。
“皇上聖明啊!”不知道是誰,突然大喊了一聲,衝著蘇明景如今所住的地方跪下。
而後,附和聲不斷響起,宮人們皆高呼皇上萬歲、皇上聖明。
太子正在寫字,聽到外邊的騷動聲,他問旁邊伺候的平安:“外邊發生甚麼事了嗎?為何如此喧譁?”
平安立刻道:“奴才這就出去問問。”
——蘇明景雖然讓人將太子關了起來,但是他身邊伺候人,譬如平安等人,卻沒有限制他們的出入。
不一會兒,出去打聽訊息的平安回來了,只是他臉上表情竟是有些複雜。
在太子疑惑的眼神中,平安低聲道:“奴才已經打聽清楚了,是太子妃、太子妃下令,凡是年滿二十的宮人,不論太監還是宮女,都可被放出宮去了,所以,宮人們現在都在高興。”
太子一愣,臉上的表情也變得有些複雜起來。
“這還真是她的作風。”他喃喃。
…
由於宮變,宮中最近的氣氛其實極為壓抑,宮人們小心謹慎,做低伏小,就怕不小心觸了貴人們的黴頭,不過今日連連傳來兩個好訊息,宮人們臉上也多了幾分笑意,宮中氣氛自然變得輕鬆起來。
很快的,到了晚上。
宮中如以前一樣,放了煙火以示慶祝,太子站在窗邊,默默看著遠處炸開的煙花。
就在此時,平安腳步輕巧的走進來,低聲道:“殿下,太子f…太子妃來了。”
太子驚愣,猛的轉過頭,果然看見了站在平安身後的蘇明景,以及她身後的幾個宮人。
“你怎麼過來了?”太子問。
蘇明景走進來,解下身上的披風,隨手遞給旁邊的宮人,說道:“自然是來和你一起過新年的。”
她說話的時候,與她一道過來的宮人們將帶來的飯菜一一放在桌上,菜色並不多,但是都是二人各自喜愛的。
太子臉上的表情有些複雜。
蘇明景率先在桌前坐下,而後抬眼看向太子:“你不會一頓飯都不願意和我吃了吧?”
“……自然不是。”太子走過來,在蘇明景對面坐下。
蘇明景道:“今日的飯菜可都是紅花做的,你知道她的手藝的,比宮中的御廚還要好上幾分,她說大麟有各種菜系,往後她也要開創一份“蘇家菜系”來。”
太子莞爾,道:“你身邊的人,自然是不凡的。”
兩人有半月未見,再次見面,氣氛卻沒有針鋒相對,而是平和,平和得好像一切都沒發生,他們仍然一如以前。
一頓飯吃完,宮人進來將飯菜撤下去,又奉上解膩的清茶來,只是飯吃完了,兩人也不得不回到現實。
“你打算如何處置我?”太子突然開口。
蘇明景抬起眼來。
太子語氣平靜的問:“會殺了我嗎?”
問完,他自言自語般的道:“你若要稱帝,其實最好的選擇,便是殺了我,留著前朝的太子,只會給你自己帶來麻煩。”
蘇明景的食指指腹輕輕摩挲著杯蓋,她突然笑了下,道:“如果太子不是我的夫君,那自然是殺了為好,但是,他既然是我的夫君,我就有些捨不得了。”
太子苦笑,道:“其實,這些日子我想了很久,最後發現,與你相比,我並不適合做一個統治者,也許,這個皇朝交在你的手上,才是對百姓們最好的。”
蘇明景無聲看著他。
“你若不想殺我的話,那便放我離開京城吧。”太子開口,“往後,天南地北,不會再有大麟的太子,只有一個平民百姓,陳啟。”
蘇明景沉默了幾瞬,應下:“好。”
這話說完後,兩人又是一陣無聲。
太子沒問蘇明景會如何處理明昭帝,蘇明景也沒提明昭帝,二人心中都清楚,不管是於公於私,蘇明景都不可能放過明昭帝。
——明昭帝是大麟的皇帝,與太子不一樣,若真將他放走,那才是真的放虎歸山,給自己找麻煩,即便蘇明景並不覺得明昭帝會成自己的“患”。
…
等到時辰走到月上枝頭,蘇明景準備起身離開,只是走到門口之時,她突然又停下了腳步,微微往後側了側頭。
似乎是猶豫了一下,但是最終,她還是開口了:“忘了告訴你,我有喜了。”
太子臉上的表情驟然變得呆滯,而後,他的眼眶變得有些紅。
“也許這個孩子,你只是為了能儘快坐穩皇位才懷上它的,但是,我還是很高興。”
“…嗯。”
蘇明景沒再停留,大步離開了東宮。
新年後,欽天監選出了一個登基的良辰吉日,禮部開始準備蘇明景的登基儀式。
次月,也就是二月,一切準備妥當,蘇明景登基稱帝。
在登基大禮那日,京城喜氣洋洋的。
對於京城人來說,不管是新帝的身份是上個王朝的太子妃,還是對方只是一個小娘子,這都很稀奇,至於對方稱帝,他們有甚麼想法?
笑話,難道別人還會因為他們這些升斗小民的意見就不登基了?
再說了,皇帝老兒是誰當,對他們這些百姓來說,實在是太遠了,他們就算有甚麼意見,於這事情也沒甚麼影響。
所以,除卻那些酸儒書生,大部分百姓,對這事,頂多是多了一份談資,這導致京城街頭小巷、茶樓酒館,都變得更加熱鬧了,也算是無聲中為王朝增加稅收了。
而今日,是新帝的登基大典,街上就更熱鬧了,無數百姓都在議論著這件事。
有小娘子語帶希冀的道:“如今的皇帝與我們一般,都是小娘子,那我們這些小娘子,往後是不是也可以入朝為官啊?”
“呵,你們簡直是痴心妄想!”這是那等心懷不忿的酸儒:“女子稱帝,有悖倫理,天理難容,你們瞧著吧,一個小娘子,怎能打理好國家?只怕國祚不久啊!”
這話,頓時得到了無數同道之人的附和,一群人義憤填膺,彷彿如今的登基的皇帝,以女子的身份登基,是多麼天理難容的事情。
同在茶樓的其他小娘子們自然不爽——自從蘇明景造反成功,要登基稱帝的訊息傳來,京城的小娘子們行事也越發大膽了。
此時聽到這些酸儒的妄言,不少小娘子都鼓起了勇氣,與他們爭辯。
“……小娘子如何?這幾年出現的紅薯、番茄,還有禦寒的棉花,哪個不是你們口中的小娘子找到獻上,還努力推廣開來的?”
“兒郎又如何?前朝的明昭帝倒是個兒郎,可是他做了甚麼?”
小娘子語氣更是譏誚:“他寵信妖道,煉丹製藥,明知道普通百姓日子難過,還頻頻提高稅收,最後還向民間徵集童男童女,要用童男童女的血煉丹!”
“若不是如今的新帝篡位,可憐我那親弟弟,就險些被抓去放血了!”
她得出結論:“若你們男的行的都是這樣的事?那這世上的皇帝,還是都讓我等小娘子來做才好。”
“就是!”其他的小娘子也義憤填膺,“新帝是小娘子,那代表我等小娘子,也不比你們這些兒郎差多少。”
“你們等著瞧吧,我們這些小娘子,能做的事情,可比你們想的還要多得多了!”
“……”
茶樓中,角落中坐著兩人,一位雖然面黃,但是細看之下,就會發現他的五官極為優越,只要人注意到他,便難以挪開眼去;而另一位,做僕從打扮,樣貌就更加秀氣一些了。
這二人,正是今日出宮的太子和平安了。
哦不,往後沒有太子,只有陳啟了。
平安開口:“d……郎君,說話的人,似乎是夫人那所學校的學生。”
陳啟含笑點頭:“是。”
當初他看著蘇明景建立女校,卻未想到,會有今日,這兩年,隨著女校名氣越來越大,走出去的學生越來越多,小娘子們說話做事,也多了幾分膽色。
陳啟還在人群中看到了蘇明景的四位姐妹,永寧侯府的四位娘子。
四人中,五娘和六娘如今都在女校教書,還未成親,八娘也未,倒是九娘已經成親了。
陳啟注意到,出聲反駁的人裡,就有她們四人。
看著男男女女吵做一團,茶樓中一片熱鬧的場景,陳啟突然心生感慨,他想:往後,這樣的場景,在大盛的各個土地上,也許會變得稀疏平常吧。
“大盛……”他喃喃,“真是個好名字。”
說完,他將杯中茶水一飲而盡,起身對平安道:“走吧。”
而後,抬腳往茶樓外走去。
六娘此時正擼著袖子,跟那些老學究們爭論得臉紅脖子粗的,就在此時,她余光中看到了一道身影,似乎有些熟悉。
六娘下意識看過去。
她突然閉嘴,九娘不由看向她,問:“你在看甚麼了?”
六孃的視線在茶樓門口逡巡了一下,嘴上下意識回答:“沒看甚麼……”
她想,自己在想甚麼呢?先太子怎麼可能會出現在這?先太子和明昭帝,分明都已經被處死了啊。
想到先太子那張皎若明月的那張臉,六娘不由嘆息。
“可惜了,先太子生得那麼好看啊……”
當然,她也只是有那麼微微的可惜,要說站位,她自然是站在自家三姐姐這邊啊。
笑話,她又不是笨蛋,當皇后的三姐姐好?還是當皇帝的三姐姐好?這種問題,還需要想嗎?
六娘回過神,再次擼起袖子加入了戰鬥。
而另一邊的皇宮中,結束了登基大典的蘇明景,大盛如今的第一位皇帝“景帝”,站在登仙樓的高樓上,往城外看去。
“娘子,您若捨不得太子,怎麼不把他留下來?”紅花疑惑的問,“雖然強扭的瓜不甜,好歹瓜還在自己身邊啊。”
蘇明景語氣平靜的道:“我與他之間,橫亙著殺父亡國之仇,強留只會成為一對怨侶。”
“我放過他,也是放過我自己。”
回想她入京所發生的所有事情,一切都在她的超控之中,唯一超出她預料的,便是陳啟。
蘇明景想著,倒是有些恍惚。
在原地站了一會兒,她吐出口氣,轉身道:“回吧……”
——她與陳啟,這輩子,應是不復相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