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2 章 以德服人第一百三十二……
第132章
“太過分了!”
“這實在是太過分了!!”
戴錦輝等人萬萬沒想到, 沒過幾日,他們這些人便又聚在了一起,而且聚在一起的原因還是同一個人。
“……你們知道太子妃做了甚麼嗎?她竟然真給我夫人送了三個面首, 說我既然在皇上面前表現得如此深明大義、賢惠大度,那就讓我以身作則, 不然就是欺君罔上!”
說話的舒大人咬牙切齒, 面色漲紅,顯然是羞憤欲絕:憤怒至極,他說道:“她這簡直是欺人太甚!”
更可恨的是, 他那家中的母老虎,一瞧著那身材健壯, 或是樣貌英俊的面首, 便走不動路了,竟直接上手拉著人進了她的屋。
舒大人想到這,一時間那是悲從中來, 嘴中連連說著:“欺人太甚,欺人太甚啊!”
只這句話, 不知道說的是端坐於東宮的太子妃,還是說的是家中的夫人了。
旁邊人可不知道舒大人背後的內情,見他如此悲憤,只以為他是憤怒被太子妃此舉侮辱,不過其他人卻也說不出甚麼安慰的話來,畢竟他們家中也被賞了幾個面首。
突然, 有人看到了沉默的戴錦輝, 有些好奇的問:“戴大人了?戴大人家中無妻,太子妃總沒有給你後院賞賜面首吧?”
旁邊人隨口說:“戴大人又不好男色,太子妃不可能如此行事吧?”
不過這人說完, 想到他們這太子妃無所顧忌的行事風格,語氣又變得不確定起來了:“……應該,不可能吧?”
一群人的目光紛紛落在了戴錦輝身上。
努力降低存在感的戴錦輝:“……”
在眾人的視線下,他尷尬的抬起頭來,含糊不清的說:“是、是啊。”
“戴大人運氣可真好啊!”有大人感嘆,“第一次發現,原來不娶妻,還有這般好處啊。”
戴錦輝乾笑。
周禾周大人坐在角落裡,他本就不被大家看重,不說話,也沒人注意到他,只是在戴錦輝開口之時,他有些詫異的看了對方一眼。
——照他對戴錦輝的瞭解,對方可不是那等沉默寡言之人啊。
“……太子妃此舉分明就是有意侮辱我等!”又有人開口,語氣憤怒:“很知恩女子怎麼能與男子相比?男子女子出朝拜相,光宗耀祖;女子三從四德,修身持家,打理後宅……這本就是自古就有的道理,太子妃所為,分明就是大逆不道,有悖倫理!”
有人肅聲:“我等萬不可再坐以待斃,太子妃此舉,分明就沒把我等放在眼裡,我等若此次示弱,她必定變本加厲,更不會將我等放在眼中。”
“李大人所言甚是,只太子妃身在後宅,我等該如何做才好?”
“再建議太子納妾?可太子以自己身體健康為由,陛下最是在意太子的身體,太子納妾一事,必不會允的……”
“果然,我等還是上奏陛下,太子妃行為如此狂悖,有悖人倫,陛下豈可坐視不理?”
“可陛下不理國事啊……”
一群人你一言我一語的,倒是各有想法,只是說了半天,卻仍議不出一個辦法來,沒辦法,他們對這位太子妃實在是知之甚少。
而如今的朝堂,幾乎是太子監國的狀態,太子可是太子妃的丈夫,萬不可能責罰太子妃的。
一群人討論到最後,卻是心生絕望,面面相覷。
“不好了、不好了!”突然,包廂外衝進來一個小廝,在眾人不悅之下,小廝看向自家主子,滿頭大汗的道:“老爺,不好了,現在整個京城都在議論您和其他幾位大人的事!”
被喚作老爺的大人心生不祥的預感:“……都在議論我們的甚麼事?”
小廝張了張嘴,有些尷尬的道:“說您幾位為男人中的楷模,原為天下男子做表率,特意為自家夫人納面首,親自告訴大家,甚麼是賢惠大度,甚麼是深明大義。”
屋中所有人:???
有人顫抖著聲音問:“所以,現在全京城的人都知道,我家夫人有面首了?”
小廝面露尷尬:“……是。”
這位大人眨了眨眼,終於承受不了這個打擊,白眼一翻,直接暈了過去,整個包廂中頓時一陣兵荒馬亂。
看著這一幕,戴錦輝突然慶幸自己還未娶妻,可是就在此時,那傳話的小廝看見他了,忙說道:“對了,還有戴大人您的流言……”
戴錦輝聽著,眼皮一跳,開口就想打住對方的話,只架不住小廝嘴皮子太快,一開口那話就順溜說出來了:
“……外邊說您與暖香閣的香娘子情深似海,毫不顧忌香娘子出身,不僅親自為香娘子贖身,還將香娘子安置於戴府,欲與其修百年好。”
這下,慌亂去拉張大人的其他人,目光紛紛落在了戴錦輝身上,眼神訝異。
“……”戴錦輝的臉色霎時就黑了。
*
京城最近那是真的熱鬧,街頭小巷,茶樓酒館,都說著那幾位大人為自家夫人廣納面首的趣事。
“……據說這幾位大人是為了告訴太子妃,何為賢惠大度,這才親為表率,身先士卒了。”
“真是有辱門風,這幾位大人家中祖宗若知他們所行,怕不是人都要從墳裡跳出來了。”
“我倒是聽說,是這幾位大人勸告太子妃,讓她要賢良大度,為太子廣納美妾,延綿子嗣,太子妃不忿,覺得這世間男女的心都是肉長的,都知道酸甜苦辣,憑甚麼獨獨要求女子賢惠大度,若易地而處,男子可能做到賢惠大度?所以才特意為這幾位大人的夫人賞下面首,讓這幾位大人為她做個表率。”
……
“好一個男女的心都是肉長的!”
因著此事,近來光顧茶樓酒肆的人中,多了不少小娘子,此時便有一位小娘子拍掌稱快,高聲道:
“太子妃所言甚有道理,世間男子既要求女子賢良淑德,那何不以身作則,若你們家中夫人納面首,你們能做到欣然待之,那我等而後也不介意為家中郎君納妾。”
“荒唐!古人有云,餓死事小,失節事大,女子本就該忠貞不二,豈能三心二意?那等不忠不潔的小娘子,就該沉塘溺死才是。”
“我看你這老頭才荒唐,生命何其珍貴,豈能因為你口中所謂的忠貞便要被溺死?真是老糊塗了!”
“你——”
“你甚麼你?既然年紀都這麼大了,那就好好待在家中等死就行,何必出來說話招人厭?”
眼看那說話的老頭面色漲紅的捂著心口,小娘子旁邊的人忙扯了扯她的手,低聲道:“四娘,你快別說了,別把人給氣死了。”
楊四娘輕哼,很是鄙夷的看了那老頭一眼,而後喜洋洋的對身邊的人說道:“六娘,你三姐姐真的太厲害了,這事真的太解氣了,我看以後哪個男人還敢隨意納妾。”
六娘看了她一眼,明白楊四娘為何會如此。
楊四娘上邊兩個哥哥,一個姐姐,她那姐姐前些日子哭著歸家,據楊四娘說,是因為她那位姐夫前些日子納了一個美嬌娘,寵妾滅妻不說,還指責楊姐姐不夠賢惠,只知道拈酸吃醋,氣得楊姐姐直接歸家了。
所以楊四娘現在聽到所謂的男子納妾之事,才如此不忿。
“不知二姐姐,往後有甚麼打算?”六娘關心的問——楊姐姐排二,六娘與楊家人熟悉,便也跟著四娘喚她為二姐姐。
楊四娘恨恨的說:“我父母打算讓她與我二姐夫……不,是與那遊郎君和離,我們家的小娘子,倒不至於被如此欺負後,還涎著臉湊過去。”
六娘:“如此也好,二姐姐既與那遊郎君生了嫌隙,便是和好,也難回到從前。”
楊四娘點頭,很是贊同她這話,嘟嘟囔囔的道:“我爹孃也說了,我二姐姐既在遊家過得不和美,倒不如歸家來,我們家還沒窮困到養不活一個小娘子。”
六娘抿唇笑,為楊姐姐開心。
“倒是你,”楊四孃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前些日子聽說你又被趙嬸嬸禁了足,不許你外出,如今你能出來,趙嬸嬸可是已經解了你的禁足?”
說到自己的事情,六娘就忍不住嘆氣,道:“都三個月了,她也不能一直禁我的足。”
楊四娘好奇:“你這次,又是怎麼惹趙嬸嬸生氣了?”
六娘冷哼,也不滿:“她瞞著我,帶我與其他郎君相看,我難道還不能生氣?”
楊四娘覷著她臉上的表情,只覺的這事應該不簡單——就自己對六孃的瞭解,當時六娘怕是做了甚麼事,惹得趙嬸嬸大發雷霆,這才再次將她禁足了。
“不過,你總是要成親的啊。”楊四娘理所當然的說。
六娘輕哼:“便是如此,那也得等我願意的時候再說,我現在才不想嫁人了……況且,我之後還有大事要做了,才不要現在就成親呢。”
她抬起下巴,很是意氣風發的樣子。
楊四娘捕捉到重點,雙眼一亮,好奇的問:“甚麼大事?”
六娘看了看四周,湊到她面前,小聲道:“這事還沒定下了,我只與你說,你可不要說給旁人聽……我三姐姐,就是太子妃,待來年開春,要開個女子學堂了。”
楊四娘輕聲驚呼:“女子學堂?”
六娘點頭,小聲說:“三姐姐說,我若是暫時不知道自己想做甚麼,可以等學堂開起來後,在那裡做老師,教小娘子們識字。”
不說其他的,她也是進過家學,會讀書寫字的,教人識字這種事,她還是會的。
“這世上可從未有過女子學堂啊。”楊四娘說。
六娘說:“以前沒有,等我三姐姐開了就有了!”
楊四娘躍躍欲試,甚至有些興奮,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何興奮,就是感覺情緒很是激動,激動得她面頰都有些發紅了。
“那我呢?我也可以去嗎?”她高興地問。
六娘眼中閃過一絲狡黠,道:“這個嘛,那得等我問問我三姐姐。”
楊四娘抱住她的手:“六娘,你最好了……”
*
蘇明景的確有開女子學堂的打算,畢竟男子讀書容易,女子想要讀書認字,卻極為艱難,富貴人家的小娘子,還能夠進家學,或者家中專門請教書先生來教她們讀書認字,普通人家的小娘子,就沒有這樣的機會了。
“……認字倒是其次,但是最需要教她們的,是安身立命的本事,也就是技術。”蘇明景自言自語。
不過這事,不能著急,只能緩緩圖之,畢竟要想做成這事,不僅要靠人力,還要靠財力,她得想想,該如何賺掙一筆錢。
蘇明景打算先寫一個計劃,寫完後,她會將計劃呈給明昭帝,此事若能得到明昭帝的支援,必定能事半功倍。不過,要想打動明昭帝,這份計劃就得多想想了。
如何寫,哦不,如何給明昭帝畫下一個又大又圓的大餅,是最大的問題。
蘇明景一邊思考著,一邊鋪紙,在她旁邊,大花拿著墨條開始給她研墨,待墨汁研好,蘇明景心中也有了大概得設想,提筆蘸墨,開始落筆。
過了半個時辰,計劃寫到一半,蘇明景將筆放下,打算休息一會兒再繼續寫。
紅花將桂花糕送上來,蘇明景吃了兩口,突然想起一件事:“……麗娘如何了?”
麗娘,周麗娘,章家的兒媳婦,當初她的丈夫和孩子被福安縣主縱馬踩死,後來蘇明景和太子去了一趟章家,發現她被章家的兩位長輩強嫁給家中嗣子為妻,蘇明景將她救出來,不僅讓醫館老大夫給她調養身體,還給了銀子,允她歸家。
可是前段時間,周麗娘卻找到了永寧侯府。
“……她父兄容不下她,待將我們給她的銀子搶走,便著急將她趕出去,要將她嫁給一個小吏。”當時去永寧侯府瞭解情況的大花詳細說道,“她不許,便被趕出家門,流落街頭。”
周麗娘走投無路,這才厚著臉皮登門永寧侯府,向蘇明景求助。
此時聽蘇明景問起她的情況,綠柳說道:“我將她安排在了我們的布莊鋪子裡,包吃包住,一月二兩工錢,養活自己,不是問題。”
蘇明景輕輕點頭,而後自言自語道:“也是可笑,女子嫁人後,竟是左右都難為家,倒成了流浪兒。”
綠柳倒是習以為常,說道:“小娘子們生來就如浮萍,毫無依靠,家中由父母擺弄,嫁人後便由丈夫婆家宰割,一旦被趕出去,便沒了生路。”
蘇明景看向她,見她臉色平常,便將杯中奶茶一飲而盡。
“誰說小娘子們身如浮萍,毫無依靠?”她說,眼神灼灼,“我偏要做她們的依靠,讓人不敢隨意欺辱她們!”
綠柳看向她,嫣然一笑:“我相信娘子您一定能做到的!”
就像她一樣,當初娘子救了被趕出家門,險些在街頭凍死的她與母親,成了她的依靠,那也一定能成為其他小娘子的依靠的。
想著,綠柳站在桌邊,拿起墨條,道:“娘子,我給您研墨。”
蘇明景應了一聲。
*
花了半個月的時間,蘇明景終於將自己的計劃書寫完了,最後還經過了太子的一番潤色,不過她還未來得及將計劃書呈給明昭帝,便先聽到了端王被解除禁足的訊息。
“據說是長公主跟皇上求了情,長公主前腳進宮見了皇上,後腳皇上便將端王喚進了宮……”
長公主?
久違的再次聽見這個尊稱,蘇明景的眼睛不由輕輕動了動。
“……端王還用血書給皇上寫了一篇經文。”
而此時的登仙樓,面頰凹陷,身體消瘦了不少的端王正跪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