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6 章 以德服人第一百二十六……
第126章
蘇明景最後是大包小包離開大槐村的。
村民們給的東西都很樸實, 不是乾菜便是他們自家養的雞鴨,這讓蘇命苦回宮之時,險些讓守在宮門的侍衛以為, 是東市街上哪家雜貨鋪莽撞要闖進宮來了。
最後還是蘇明景那張熟悉的臉,讓侍衛遲疑的停下了欲要攔路的手, 但是那不確定的眼神, 卻仍然流連在馬車上掛著的那堆,透著濃濃山野鄉村氣息的一把把乾菜上。
所以,太子妃這是去鄉下進貨了?
而蘇明景回到東宮, 便讓紅花將東西拿去膳房烹了,今夜她與太子的晚飯便是這個了。
“……會不會太簡單了?”福祿猶豫問。
蘇明景卻道:“有魚有肉, 葷素搭配, 哪裡簡單了?”
福祿只能欲言又止。
因而等太子回來,洗手準備吃飯之際,便看見宮人們送上來的一道道菜, 分別是甚麼,豆豉蒸魚、乾菜燉肉, 青醃小黃瓜、梅乾菜燉肉……
樸實無華的一桌菜,菜名直白,也沒有精緻的擺盤,與宮中平日華麗精緻的菜餚相比,顯得極為的質樸。
太子有些意外,看向蘇明景:“這桌菜?”
“我今日去了一趟大槐村, ”蘇明景夾了一塊白切雞肉在他碗裡, 語氣似乎是漫不經心的:“這些都是村民們送我的,賀我做官之喜,所以, 嚐嚐吧。”
太子的目光落在她隱隱露出幾分驕矜得意的眉眼上,莞爾拿起了筷子,笑道:“那我可要好好嚐嚐這桌菜了,可不能辜負大槐村村民們的一番心意。”
蘇明景矜持的點頭——沒錯,合該如此。
……
蘇明景胃口自來不錯,一桌菜,大部分入了她的肚子,小部分則入了太子之腹,令人意外的是,太子竟格外喜愛那一碟小黃瓜。
宮中膳房自然也有做醃黃瓜的,膳房調料一應俱全,做出來的醃黃瓜,不僅精緻漂亮,滋味也甚美,與之相比,大槐村村民們所送的醃黃瓜就極為簡單了。
不過是粗鹽混著一些簡單的調味料,醃製出來的黃瓜酸味更重,帶著淡淡的辛辣,而且口感爽脆,極為爽口,一口下去,不僅讓人口齒生津,也讓人胃口大開。
太子這幾日胃口不好,今日難得多吃了一碗飯,平安見太子喜歡,心中歡喜,忍不住私底下問綠柳她們:“這醃黃瓜可是那大槐村哪戶村民所送?太子難得如此喜歡一道膳食,不若讓我再去討要一些,若能讓太子每餐多食一些,那乃大善!”
紅花聞言,卻神采飛揚的表示:“哪還需要你再去討要?那村民送了一整罈子,只要罈子中的汁水不幹,便可再醃,醃黃瓜可以說是吃之不盡。”
平安聞言,不由大喜。
而室內,兩位主子正在閒聊,蘇明景說起自己徵用了欽天監一位官員,將人帶去了大槐村的事情。
“……在潭州之時,我見過臨近秋收,卻天降大雨,百姓們田地中的稻穀當時還未收上來,無數稻穀被打落在地中,生根發芽,搶收上來的稻穀,未處理及時,要麼發黴腐爛,要麼熱氣發芽,那一年百姓們地裡的收成極為慘重。”
“而潭州來年的街上,也因此餓死了不少人。”
蘇明景的語氣有些沉重,輕嘆道:“所以才有那句話,農民種地,是看天吃飯,老天爺隨便打個噴嚏,都能讓百姓們顆粒無收。”
太子聽得怔神:“所以,你才會徵用欽天監那位擅觀天象的大人?”
蘇明景點頭,理所當然的道:“反正欽天監的人平日裡也沒事做,倒不如物盡其用!”
太子羞愧道:“我雖然知道大雨會導致百姓們秋收欠收,卻是從未想過可以讓欽天監的人幫忙看天氣。”
蘇明景倒是能理解:“你平日高坐於宮中,從未見過大雨傾軋田地的場景,每日政務又繁忙,自然不會想到這事。”
事情的確如此,但是太子仍然覺得羞愧,畢竟他作為大麟儲君,本該為百姓考慮,可是他卻沒察覺到百姓們基礎所求。
不過,如今羞愧也無濟於事,既然他已經知道了這件事,那不能甚麼都不做。
“你剛剛所說的事情,可否寫個摺子遞到內閣?”他對蘇明景說,“如今你也是朝中督察,七品,也有資格往內閣遞摺子。”
太子侃侃而談:“待內閣透過,便可讓欽天監的官員關注天象,若天氣有所變化,也能遣人及時將訊息通知下去,這樣,不止是大槐村的百姓,京城其他村的村民,也能及時知道天氣變化,避免秋收不及,造成損失。”
“很有道理,”蘇明景點頭,很贊同的樣子,而後隨口道:“那你寫摺子吧。”
太子一愣:“那你呢?”
蘇明景:“我可不擅長這事,既然是你提議的,便由你上折吧。”
太子想了想,頷首道:“倒也可,那我便寫了摺子,以你的名義遞給內閣。”
蘇明景聞言,卻是深深的看了他一眼,而後點頭:“那就麻煩你了。”
太子笑笑。
*
遞到內閣的摺子,先由專門的官員一層層稽核之後,方才會遞到內閣,這也導致不是所有人的摺子,都能遞到內閣,遞到皇帝手中。
不過太子作為儲君,就沒有這樣的顧慮了,他直接將寫好的摺子放到了三位閣老的桌上。
三位閣老分別是劉、秦、方三位閣老。
劉閣老之前提起過,作為最年長,再過兩年就可以乞骸還鄉的閣老,他是出了名的事不沾,屬於中立黨,遇到許多事,都是裝聾作啞,因而秦、方兩位閣老,是朝中最主要的兩股勢力。
而秦、方兩位閣老,兩人自打年輕之時便不對付,幾十載過去,兩人同為閣老,關係更是勢如水火,朝能聽到二人爭吵的聲音。
今日,三位閣老卻都在自己的桌上看見了一張,明顯不是底下官員整理遞上來的摺子,三人反應不已。
方閣老是個暴脾氣,當即皺眉大聲問旁邊的官吏:“這是誰放在我桌上的摺子?怎麼如此不懂規矩,不知道摺子該拿到下邊讓人稽核之後方才能送來嗎?”
秦閣老倒是沒說話,而是開啟摺子先看了一眼落筆人,才考慮要不要繼續看這張摺子——這摺子能不知不覺出現在他桌上,怕是大有來頭。
至於劉閣老,作為老人,他做事的動作向來是慢吞吞的,此時看到摺子,也是不疾不徐的,沒著急看摺子,而是按照自己平日的習慣,先喝了口茶,再梳理了一下自己下頜的鬍鬚,這才不緊不慢的將摺子開啟,從頭開始看起。
而在對面,方閣老身邊的官吏低聲回答他剛剛的問題:“這是太子放在您們三位桌上的。”
所以,他們這些人,也不敢處理。
方閣老一聽,倒是愣了一下,而後他不說話了,默默將摺子開啟,細細看去,等看完後,他思忖片刻,抬頭看向秦、劉兩位閣老。
秦、劉兩位閣老早就將摺子看完了。
“兩位可看完了太子妃遞上來的摺子?”秦閣老率先開口,“二位怎麼看?”
劉、方二人相視一眼。
劉閣老撫著自己下頜長長的鬍鬚,說道:“欽天監的人平日本就有觀天象,佔吉凶的職責,如今只是讓他們多關注一下天象變化,能及時將訊息傳下去,倒也不妨礙甚麼。”
方閣老也點頭:“沒錯,況且天象事關秋收,若能及時知道天象變化,這於民,也是一件好事。”
秦閣老看向二人:“那,此事便透過。”
劉、方二人點頭。
從看摺子到將此事定下,也不過一炷香時間,三位閣老完全沒有爭論,不過這也正常,畢竟這事細細論來,不過是一件小事,沒有勢力糾葛,也沒有利益拉扯。
至於欽天監,平日就鮮少參與朝中大事,與朝中各方勢力更是鮮有糾纏,那更就無需考慮。
而且,這事還是東宮那位太子妃遞過來的,這是她做“督察”以來第一次往內閣遞摺子,他們三人賣她一個好,也是不錯。
因此這事,便這麼定下了。
*
俗話說得好,上邊一句話,下邊跑斷腿。
內閣的訊息傳下去,底下官員立刻便動了起來,訊息傳到欽天監的時候,欽天監的人也只是有些懵逼,而後從善如流,將此事應下了。
——他們平日就有觀天象的職責,如今要做的事情,和平日做的,也沒甚麼區別。
還是那句話,這件事在朝中的一系政事中,不過是一件小事,但是因為這事是由那位太子妃提議的,朝野上下卻是喧囂不止,議論紛紛。
這位太子妃當初悍然讓廬陽侯和譚尚書落馬,行事張揚,毫無顧忌,並且極為狠辣,他們原以為她被聖上封為“督察”後,會“大有作為”,可是沒想到之後,她卻這麼沉寂了下去,如今倒是終於有動作了,可是卻是向內閣上折,只為了這麼一件看天象的小事。
眾人百思不得其解,難以理解她的行事用意。
“這位太子妃究竟想做甚麼呢?”
至於太子妃做此事,可能只是單純的在為民考慮,擔心百姓們秋收遇雨?眾人卻是不信,他們更願意相信,她是有利可圖,心有謀算。
他們用最大的惡意去揣測她的意圖。
“作為女子,她就該居於內宅,為太子打理後宅,讓太子後宅安穩,能無後顧之憂的處理國事,如今她卻參與政事,不僅是牝雞司晨,也是失職!”
說話的人冷哼:“哼,她既然不願安分的留在東宮,但是這世上,卻多的是小娘子,願意為太子打理後宮!”
旁邊人心領神會:“大人您的意思是?”
“太子之前後宮人丁單薄,不過是因為他身體不好,若沉迷情事,恐傷其身,可是如今太子身體大好,再沒有這般顧慮,後宮那也該填充了!”
這人侃侃而談,越說越覺得自己的話有道理,義正言辭表示:
“況且,太子妃入宮一年,卻不見有孕,這也是失職,須知為太子延綿子嗣可是大事,太子若能有皇孫,我大麟皇室後繼有人,國祚也能安穩,所以,為公為私,我們都該稟明聖上,為太子廣納后妃!”
旁邊人聽到這,不由有些激動,感嘆道:“大人此話,真乃高見啊,世間女子,最愛拈酸吃醋,太子妃如今還有閒心參政,不過是因為太子後宅除了她之外,便沒有了旁的女子。”
“可若太子有了喜愛的女子,甚至為了她人輕慢於她,她還能似如今這般安穩冷靜嗎?還能有多餘的心思盯著我等嗎?”
屋中的人相視一眼,眼底都帶著幾分興奮。
“此計甚妙啊!為釜底抽薪之計啊!”
作者有話說:今天的我,累慘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