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5 章 以德服人第一百一十五……
第115章
潭府的抄家工作, 蘇明景之後並沒再關注。
不過在兩日後,她卻聽到了潭府失火,半個潭府在火中被付之一炬, 而譚夫人也葬身大火的訊息。
聽到這個訊息的蘇明景,只覺得有種荒謬感。
能讓半個潭府都付之一炬的大火, 即便蘇明景沒親眼看到, 卻也能想象到那定是一場大火。
她問太子:“無緣無故的,潭府怎麼會突然起火?還有,守在潭府的金吾衛呢?他們這麼多人, 就沒人及時發現譚府起火,竟任由大火燒起來?”
譚尚書被抓, 而潭府的其他人, 包括譚夫人,則被禁足看管在潭府,由金吾衛看守。可是誰能想到, 有金吾衛在,譚府竟是還出了這樣的亂子。
太子嘆道:“兇手用了火油, 又是半夜,等金吾衛們發現的時候,火已經徹底燒起來了,而大火一開始燒起來的地方,就是譚夫人所住的正院……”
火油助燃,所以這火才燒起來, 就已經是火光沖天, 鋪天蓋地,金吾衛倒是也想救火,卻是收效甚微, 只能眼睜睜看著大火燒掉了半個潭府。
“火油?”蘇明景聽完既驚訝,又有些恍然,她忍不住冷笑:“看來這是有人故意縱火,想殺人滅口啊。”
她又冷靜的問太子:“死的人除了譚夫人之外,還有誰?”
太子吐出口氣,語氣沉痛的道:“還有正院的幾個下人,因為是半夜,最後只有寥寥幾個下人了逃出來。”
至於其他的下人,為了方便看守,金吾衛將他們關在了一處,因為離著正院有些距離,這才沒被大火影響到,目前能確定的死者,只有譚夫人和她身邊的婆子和丫頭。
蘇明景聽完,眉頭狠狠地皺了一下:“你剛剛說,火是從正院起來的?”
太子點頭:“是。”
蘇明景喃喃:“所以,這表示下手的人想要滅口的人,是在正院?”
說完這話,腦海中電光火石的閃過了一個名字:譚夫人。
她懷疑,不,應該說,放火的人想殺的人就是譚夫人,對方是有目的的在正院放火的,只是不知道,對方殺譚夫人的原因是甚麼。
是因為譚尚書貪汙受賄的事情,還是說,還有其他大家所不知曉的原因?
太子道:“父皇因為這件事大怒,早上就將金吾衛和大理寺、還有吏部的人罵了個狗血淋頭,勒令他們一定要將縱火之人找出來。”
蘇明景思索:“火油殺傷力極大,為軍需物品,平日只有衙門這種地方才備得有,但是衙門的火油,任何人取用都需要進行登記……”
太子接過話:“而且衙門的火油數量都有記賬,這東西又不似其他,想要夾帶幾乎是不可能的,再加上取用也必須登記,誰取用了一目瞭然,出手的人,應該沒這麼大的膽子。”
“那他們就只能從其他地方取得這東西了……黑市?”蘇明景歪頭,問太子:“京城有黑市這種地方嗎?”
太子啞然:“黑市……”
看著他的反應,蘇明景搖了搖頭,道:“我也是昏了頭了,竟然問你這樣的問題,黑市這種地方本就是揹著朝廷的,你又是身份尊貴的太子,若是知道,那才是怪了。”
太子有些不好意思,卻不得不承認自己太子妃的話是對的。
蘇明景仰頭看著上方,喃喃自語:“這事說來和我們也沒太大的關係,譚府出事,是大理寺和吏部、哦,頂多再加一個金吾衛,是他們辦事不力,讓人鑽了空子,讓人在眼皮子底下把人給害了。”
這麼說來,也難怪明昭帝如此生氣了。
*
譚尚書貪汙的事情在京城鬧得沸沸揚揚,成為了京城百姓們飯後閒聊最常提起的話題,若說以前百姓們對這位“清正廉明”的尚書大人有多麼的尊敬,如今就有多麼的厭惡。
不僅是百姓們,還有京城無數的學子們。
作為農家子,譚文清一步步的考上來,而後又一步步坐上戶部尚書這個位置,在以前,他可以說是無數農家學子們心中的榜樣,是無數農家學子所追求的目標,可是現在……
“……沒想到那譚文清竟是這樣的人,表面光鮮亮麗,內裡卻如此齷齪,簡直是我等農家子的恥辱!”
“哼,待我日後進士登科,我絕不會像他那樣,我一定會做個為民請命的好官。”
“真真讓人太失望了,譚尚書怎麼會是這樣的人?”
“你還叫他譚尚書?他分明是譚貪官!”
……
客棧、茶樓、學堂……各個學子們彙集的地方,都能聽見大家對譚文清的唾罵,可以說之前對他愛重多深,如今恨便有多深。
相較之下,廬陽侯府的案子就顯得格外安靜了,平平靜靜,完全沒引起多少人的注意。
因為證據確鑿,廬陽侯府的案子沒幾天便已經收尾結案了,之前的廬陽侯,如今已經被奪去爵位的宋端,在一陣陣不可能的喊聲中,被官吏打入大牢,等待問斬。
案子結束,老廬陽侯夫人被下人攙扶著從大理寺裡走出來。
外邊陽光正好,她抬起頭,空中投落下來的陽光落在她眼中,刺得她忍不住眯起眼,眼中淚水滾出,在一片模糊的視野中,她看見幾道身影站在大理寺的門口,其中一人衝她喊道:
“老夫人,恭喜您,廬陽侯世子,還有您二兒子的案子,終於得以沉冤得雪!”
那熟悉的聲音中,帶著幾分笑意。
老廬陽侯夫人眨了眨眼睛,模糊的視線終於變得清晰起來,她看著前方的人,身體一矮,就要跪下去行禮:“老婦參加太子和太子妃……”
“誒——”蘇明景一個箭步走過來,抓住她的手臂,笑道:“老夫人您何必如此客氣?我與太子今日只是來給您賀喜的,不講究尊卑。”
她這麼說,老廬陽侯夫人也沒固執得要繼續下跪,她擦了擦面上的淚水,臉上表情柔和。
“太子妃您才是太客氣了,該說謝謝的該是我才是。”她笑著說,語氣似是在嘆息:“都是多虧了您與太子,宋端這個殺人兇手才終於被繩之於法,我那兩個兒子的冤情,才得以昭雪!”
太子聽到這話,卻是面露愧疚,道:“老夫人,孤……”
老廬陽侯夫人打斷他的話:“我知道殿下您之前的顧慮,這些年,我也知道,您一直都有派人多加照看我,我真的很感激您。”
太子心底更愧疚了:“您這般大度,倒是讓孤覺得更加羞愧了。”
老廬陽侯夫人只笑。
“您日後有甚麼打算?”蘇明景問她。
老廬陽侯夫人往街上看去,臉上帶著幾分輕鬆道:“皇上允我,讓我可以在宋家宗族中挑選一個合心意的孩子來繼承廬陽侯的爵位,往後,我只想好好撫養那個孩子成材,望他能不墮了廬陽侯的威名……”
說到這,老廬陽侯夫人笑,語氣自豪的道:“您和太子別看我們廬陽侯府如今這般,往前數幾十年,卻也是聲名赫赫,我廬陽侯的子弟在戰場上,那也是讓敵人聞風喪膽的存在!”
他們廬陽侯府,在以前與永寧侯府一般,可是被稱為廬陽公府,祖先當初可是跟著大麟開國皇帝打天下的將士,何其威猛。
蘇明景稱讚道:“您老胸有丘壑,心胸豁達,只要您在一日,廬陽侯府就像是有了一根定海神針,看來我和太子不用太擔心了,不過,若有甚麼事需要幫忙的,您老可千萬不要客氣,一定要來找我們。”
老廬陽侯夫人爽朗一笑,道:“您都這樣說了,我若是拒絕,那豈不是太不識抬舉?您放心,若真的到了必須向您和太子求助的那日,我必不會客氣的。”
……
老廬陽侯夫人離開了。
蘇明景看著她離開的背影,忍不住感嘆道:“先後經歷了喪夫、喪子之痛,難得老廬陽侯夫人的心性到如今竟還能如此豁達。”
太子嘆道:“老廬陽侯夫人當初將宋端殺害廬陽侯世子的證據給我,望我能為其昭雪,可我卻讓她失望了,拿著證據卻按而不發,實在是愧對她對我的信任。”
廬陽侯府的事情,是太子告訴蘇明景的,而宋端犯罪的證據,也是太子給她的,不然蘇明景就算再厲害,也不可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既找到廬陽侯的錯處,又抓到譚文清的罪證。
至於太子是從何處得到的證據,那卻是在多年前,老廬陽侯夫人託人交給他的,老廬陽侯夫人希望太子能為廬陽侯世子沉冤昭雪,可是……
太子讓她失望了。
“廬陽侯府的事情與端王有關,一旦將這事翻出來,那就勢必會將端王牽扯進來。”太子說,“我當初並不知我能活多久,我一旦身死,那父皇必定會將端王立為太子……”
若他真幫老廬陽侯夫人討回公道,那就勢必會得罪端王,往後端王一旦被立為太子,曾得罪過他的廬陽侯府,又豈能討得了好?
太子也是思量再三,才將此事一直按下不發,一直到之前,蘇明景問他了解廬陽侯嗎,他這才恍然想到了這事。
“當初你也是無可奈何,”蘇明景明白太子當初的想法,“我想老廬陽侯夫人心中也是明白這一點的,總歸,雖有波折,但是最終的結果還是好的,壞人最終會受到應有的懲罰。”
除了端王。
蘇明景在心裡默默補充。
仰頭看著頭上的藍天白雲,她扭頭對太子笑,說:“難得出來一趟,我們今日就在外邊逛逛吧?你有段時間沒出來了吧?”
太子點頭。
這段時間,不管是蘇明景還是太子,都忙得跟螺旋似的,倒是難得有這樣愜意放鬆的時候,今日既然出來了,兩人索性甚麼也不去想,隨意在街上閒逛起來。
倒也沒甚麼目的,只是逛到哪看哪,看到裡邊畫糖畫的都過去湊了會兒熱鬧。
突然間,旁邊鑽出來一群人,著急的朝著一個方向小跑而去。
蘇明景看到他們一邊跑,一邊在喊:“快快快!馬上就放榜了,再不過去,就趕不上了!”
聽到這,蘇明景和太子相視一眼。
“今日是放榜日嗎?”蘇明景問。
太子:“……好像是,最近發生的事情太多了,我竟是將這事給忘了,科考已經結束,按時間,的確是到放榜的時間了。”
蘇明景語氣雀躍,蠢蠢欲動的跟太子道:“我們也去看看吧!”
一行人便轉道,順著同樣看榜的人流來到了放榜的地方。
他們來的時間有些晚了,這裡此時已經站滿了看榜的人,一眼看去,密密麻麻的,其中有親自來看榜的學子,也有代替主家來看榜的家僕下人,不過不管是誰,面上的表情都是著急又期待的。
“主子。”平安走過來,在外他並沒有稱呼“太子”,說道:“我們在旁邊茶樓訂了位置,那邊視野不錯,等下還會有唱榜的人,您和夫人不如移步茶樓?”
太子詢問的看向蘇明景,蘇明景往前邊看了一眼,點頭。
幾人便移步旁邊的茶樓。
靠近放榜點的幾個茶樓今日生意都很好,可以說是座無虛席,也不知道平安他們是怎麼訂到位置的。
茶樓的小二各個忙得腳不沾地的,不過等蘇明景他們一行人進來,卻還是極有眼色的迎了過來,殷勤的引著他們上了二樓靠外的位置。
蘇明景和太子坐下,平安他們各站在他們身後。
“兩位要吃點甚麼?”小二詢問。
蘇明景看了一眼選單,隨意點了一壺清茶和幾碟點心,便心情不錯的往下邊看去。
平安他們選的這個位置視野很好,抬眼就能看見放榜的地方,也難怪今日茶樓生意如此好了,此時茶樓裡等待放榜的學子中,正有人在議論著誰能奪得魁首,吵鬧不休。
蘇明景豎著耳朵,聽到了不少名字,其中竟然還有一個她所熟悉的。
蘇明景低聲與太子道:“看來吳攀在這些學子中還挺有名氣的,我聽到有好幾個人提到他了。”
能被大家所提起的名字,自然是在這次考試中最可能拔得頭籌的人,而吳攀在這些人口中,卻是完全不遜於其他人,屬於熱門選手。
“下注下注啊!”
茶樓最底下的大堂中有人開了賭盤,無數人圍著,氣氛極為火熱。
蘇明景側頭問太子:“這不犯法嗎?”
太子含笑道:“科考乃三年才有一盛景,所以只要不過分,是正經的賭盤,朝廷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算是與民同樂了。”
蘇明景挑眉,表示自己明白了,然後從荷包中拿了十兩銀子出來。
“大花,你去幫我下一注,就賭吳攀為第一!”她將銀子遞給了大花。
大花應了一聲,揣著銀子下樓了。
蘇明景他們在茶樓等了大概半個時辰,才終於聽見下邊傳來了激動的聲音——朝廷放榜的人終於來了。
“讓開!讓開!”
兩個帶刀的官差將擠在榜前的人推開,後邊是拿著紅榜的官員。
拿榜的官員走到榜前,抬手將紅榜開啟,張貼在上邊,等他一走開,早就等著看榜的人一窩蜂的往前擠著,恨不得立刻蹦到前排,做第一個看到榜的人。
很快的,人群中傳來了或激動興奮,又或哭嚎悲痛的叫聲。
“……啊!我考中了!我考中了!!”
“恭喜!文瞻兄,你中了!”
“嗚嗚嗚,我為甚麼沒中?”
人的悲歡喜怒,這一刻在這榜下展露無疑了。
而在這一片嬉笑哭罵的聲音中,後排有人著急的問:“榜首是誰?你們看見了嗎?”
榜首?
前排的人定睛看去,而後此起彼伏的人大聲喊道:“是吳攀!是吳攀!”
吳攀?!!!
“吳攀兄!”人群后邊,幾個人激動的看向身邊的人,大聲道:“吳攀兄,你是榜首,你是榜首啊!”
吳攀恍惚:“啊,我是榜首嗎?”
任是吳攀這一路考過來都是榜首,可是這一刻,他的心情還是一如既往激盪的,少年郎臉上露出心花怒放的表情,喜笑顏開。
旁邊的人聽到他的名字,不由看過來,等看見榜首竟是這麼一個面嫩稚氣的少年,不少人那是捶胸頓足,悲憤交加。
“如此年輕,竟已經是榜首,而我蹉跎數年,竟無緣中榜,嗚嗚嗚……”有上了年紀的學子禁不住嚎啕大哭出聲。
不過更多的人卻是激動的湊到了吳攀面前,想與他攀上交情。
吳攀和同伴見勢不對,忙從人群中擠了出去,好生俊秀的幾個兒郎,活像背後有狗在攆,等從人群中擠出來之時,身上都透著狼狽。
幾人相視一眼,均忍不住暢快大笑:“哈哈哈!”
很巧,他們幾人竟是都中了,雖說排名比不過吳攀,但是能中那已經是大幸事了。
而在旁邊的茶樓中,早就被派去守在榜前的人,已經將榜抄了回來,此時已經開始唱榜了,蘇明景第一個就聽見了吳攀的名字。
“他竟然還真中榜首了啊。”蘇明景看向太子。
太子卻不覺得意外,道:“吳攀雖然年紀小,但是學問很紮實,在我所接觸過的學子中,也為佼佼,能為榜首,實屬正常。”
說到這,太子突然想起一事,看向蘇明景,問:“我記得你之前說過,他鄉試也是第一名?甚至拿下了小三元的稱號?”
蘇明景點頭:“似乎是這樣。”
太子:“他如今會試又拿下了榜首,若殿試也能奪魁,那就是六元及第,這訊息若是傳出去,對我大麟社稷也有好處。”
太子壓低了聲音,細聲與蘇明景道:“殿試的時候,朝臣們也會考慮到這一點,只要吳攀殿試能發揮正常,狀元之位,非他莫屬。”
走到殿試這一步,學子們的才學基本都已經可以證實了,這時候,除非你的學識遠超過其他的學子,不然最後的排名,其實就要看幾分運氣了。
“那吳攀運氣還挺好。”蘇明景這麼說,但是旋即,她又搖頭否認了自己的這話,道:
“這所謂的好運說到底,說到底也是他靠著自己的本事掙來的,這世上又有幾人能做到小三元?而在小三元后,又能一路拿到第一名直到殿試?”
“這不是運氣!而是他的實力!”
蘇明景往下看去,正好看見吳攀和相識的學子相識大笑的樣子,年輕人眉眼間皆是一片暢快的少年得意,意氣風發。
蘇明景笑了下。
“殿下,可要將吳郎君喚上來?”平安低聲問。
太子搖頭:“還是別了,過幾日便是殿試,如今請他上來一見,若被人看見,只怕會落人口實,遭人非議。”
“他既有實力,往後在宮中,自有見面的機會。”
蘇明景很贊同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