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2 章 以德服人第八十二章
第82章
“……”
見幾雙眼睛都朝自己看了過來, 昌順才意識到自己不知不覺將心裡話都給說出來了,臉上不由有些紅了。
“我也不知,我的身體是否算是大好了。”太子語氣溫和, “不過近來倒是覺得身上氣力有些增長,就連飯量都大了些, 這麼瞧著, 身體狀況似乎算是不錯?”
昌順聽了不由有些高興,她舉起酒杯來,衝著太子認真的道:“希望二哥您的身體, 往後都能這樣平平安安,健健康康, 無病無災。”
“沒錯!”三公主立刻接過話, 同樣舉起酒杯,和二公主的碰在一起,嘴裡大聲的說道:“希望太子哥哥您的身體往後也能像今天這樣健健康康的!”
四公主嘴裡還含著蘇明景塞進來的一塊肉, 臉頰鼓鼓的,此時看兩個姐姐舉杯, 也懵懵懂懂的跟著拿起酒杯碰過去,鸚鵡學舌的喊著:“太子哥哥的身體要好好的!”
蘇明景見狀,眉頭一揚:“既然如此,那我也來!”她極為合群的也將自己的酒杯靠了過去。
四個酒杯碰在一起,然後四雙眼睛不約而同的看向太子。
“……”太子,也舉起了自己裝著奶茶的酒杯。
五個酒杯輕巧一碰, 酒水晃動, 蘇明景突然大笑了起來,她的笑聲好似是甚麼開關,其他人竟也是忍俊不禁, 紛紛都開始笑了起來。
開懷的笑聲在大雪中盪開,有圓鼓鼓的雀鳥被笑聲驚動,忙振起翅膀飛開,一頭鑽進廊下的瓦簷中。
……
到了下晌,大雪終於停了。
剛剛飲酒,二公主和三公主喝得多了,都有些不勝酒力,便被宮人扶去屋中休息去了,四公主也蹬蹬蹬的跟著一起,三人瞧著感情真實極好,一團和氣。
蘇明景身上也是沾了一身烤肉的油煙味,回屋來便先去浴房洗漱了一番,換了身衣裳,連同頭髮也洗了,等她出來,也已經洗漱完畢的太子正在翻看昌順給他做的鞋子。
蘇明景走過來,隨口問:“可是合腳?”
太子踩著鞋子走了兩步,點頭道:“很是合腳,而且做得也很厚實,昌順應是廢了不少心思。”
衣服鞋襪倒是其次,難得的是有這份心。
蘇明景坐在椅子上,由著綠柳拿著幹帕子給她擦著頭髮,等擦到半乾,也就差不多了,屋內溫度尚可,只需要這麼放著,沒一會兒頭髮就能幹透了。
等到頭髮幹得差不多了,蘇明景也懶得再梳起來,隨手把頭髮撥到前邊,打算給自己編個辮子,太子坐在一旁看著,突然起身過來,說:“我來試試。”
蘇明景:試試?你要試甚麼?
等看見太子抓起自己的頭髮,她才恍然——原來是要試一試給我編頭髮啊。
太子的動作有些笨拙,不過很細膩溫柔,他先將蘇明景的頭髮攏在手中,在將其分成三股,動作輕輕的,好似蘇明景是一塊易碎的豆腐,他稍微用力就能把人給弄碎了。
蘇明景垂眼想道:若是被別人看到這一幕,知道堂堂一國太子,每日待在房中之時,不是給自己這個太子妃擦髮束發,就是給自己編辮子,也不知道他們心中是何感想了。
想著那一幕,她自個兒倒是樂了,總覺得有些好笑。
“對了,再過不久便是你的生辰了,你可有想要的禮物?”她微微仰起頭來,詢問太子,又語氣大方的表示:“若是有想要的東西,儘可以跟我說,不然錯過了今年,那可就要等明年了。”
太子正專注於手中的頭髮,聽到她這話,動作頓了一下,而後緩緩的問:“我想要甚麼都可以?”
“……只要是在我承受範圍內的東西。”蘇明景答,表示道:“若是你說你要金銀千萬兩,那我可給不了。”
太子笑了一下,慢條斯理的道:“我不缺金銀玉石,也不缺奇珍異寶,你若喜歡這些東西,倒是可以去東宮的庫房挑……那裡應該有很多。”
蘇明景:“……你這話在別人聽來,可是很欠揍了。”
太子笑。
“好了。”他鬆開抓著蘇明景頭髮的手,退後兩步打量了亮眼,說道:“你看看,我編得還可以嗎?”
宮人拿了鏡子過來,蘇明景對著鏡子仔細照了照,左看右看,滿意的點頭道:“還不錯,我倒是不知,你竟然還有這個手藝呢。”
一個梳頭束冠都要宮人伺候的太子,竟然還會給她編編辮子呢?
太子打量了一下,卻是覺得還缺了點甚麼,他左右看了看,發現了插在玉瓶中的黃色臘梅,伸手取了一支,折去多餘的枝條和葉子,將一簇花朵插入了蘇明景的髮辮中。
“這樣,就更好了。”他道。
蘇明景對著鏡子看了看,又吸了口氣,得出了一個結論:“香香的。”
讓宮人將鏡子拿下去,蘇明景看向已經坐下的太子,問他:“你還沒說你想要甚麼生辰禮了?”
太子的手指在桌上輕點了兩下,有些困擾的道:“一時半會,我倒是真的想不到我想要甚麼……你也知道的,我身為太子,衣食無憂,甚麼都不缺。”
蘇明景嘴角輕抽。
“這樣吧。”太子似乎是想到了甚麼,他衝蘇明景微笑,語氣真摯的道:“我覺得生辰禮這種東西,貴重與否並不重要,最重要的是送禮之人的心意,所以,你若是願意的話,可以給我繡個荷包嗎?”
蘇明景的一張臉皺了起來了。
太子繼續表示:“如果你每次繡荷包的時候都能想起我,那就最好不過了。”
“……你繼續做夢吧,我要去睡午覺了。”蘇明景翻了個白眼,起身將手中帕子砸在了他的臉上,轉身撲在了床上,將臉埋了進去。
唔,還是床上舒服啊。
身後,太子大笑,蘇明景不由翻了倍白眼,心裡想道:這人現在是越來越不見外了。
聽著他的笑聲,站在內室外邊的平安臉上忍不住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太子好久沒這麼笑了。
不過回頭,平安卻有些不解的問太子:“殿下,您的衣物鞋襪,宮中都有專門的人準備,您為何還要太子妃再為您做呢?”
太子聽著,眼神卻變得深沉起來。
“因為只有這樣,她想起我的時間才會多一些……”太子的目光幽幽看向外邊,喃喃道:“你說,這世上為甚麼有那麼多的事情吸引她的注意力呢?她的世界裡為甚麼不能只有我呢?”
太子輕嘆:“她若是能每時每刻都想起我,那該多好啊?”
一旁的平安:……自己是不是聽到了甚麼了不得的話?
“呼!”太子吐出口氣,伸手揉了揉自己的臉,臉上覆又露出一慣的溫和笑容來,他自言自語的道:“可不能在壯壯麵前露出這個模樣來,她會跑的。”
自己需要再剋制、再剋制一些……
他托腮開始幻想:“若壯壯真能給我繡個荷包,那就好了。”
至少在縫製荷包的時候,她一定會想到自己的。
*
蘇明景對於太子讓自己繡荷包一事嗤之以鼻。
先不說這宮中有多少專門為太子做衣服鞋襪的人,就說繡荷包這事,她也不擅長。
簡單的縫縫補補蘇明景倒是會,不過那也是上輩子的事情了,這輩子她還真沒有淪落到需要自己動手縫製東西的地步,繡荷包,
“……陳雪糰子可真是不可愛啊!”蘇明景自言自語。
“娘子!”紅花端著一個托盤匆匆從外邊走進來,語氣興奮的道:“您快嚐嚐我做的豬皮凍!”
托盤放在桌上,上邊放著一碟切得漂亮的豬皮凍,還有一碟專門用來調味的蘸料。
紅花將筷子遞給蘇明景,嘴裡嘀嘀咕咕:“這東西可只有冬天才能做,我都一年沒做了,也不知道有沒有手生,味道還好不好。”
蘇明景拿過筷子,夾了一塊豬皮凍,
皮凍被紅花做得極為漂亮,瞧著晶瑩透亮,筷子夾起來的時候還微微顫動著,口感更是絕妙,Q彈軟糯,爽滑彈牙,再配著特製的醬汁,吃起來沒有一點的油膩感。
“很好吃!”蘇明景不吝嗇自己的誇獎,夾了一塊皮凍遞到紅花嘴邊,誇道:“紅花,你的廚藝好像又精進了。”
紅花將皮凍吃了,等嚥了下去方才美滋滋的說:“我也覺得我的手藝精進了不少,還以為是我的錯覺呢。”
蘇明景就笑,招呼大花和綠柳過來嘗,大家都得出了紅花廚藝果然精進了不少的結論。
紅花喜滋滋的,這也不奇怪,跟著蘇明景進宮後,她和東宮的御廚們在廚藝上可有不少交流,一來二去的,廚藝自然更好了。
蘇明景嚐了幾塊,掃了四周一眼,問紅花:“有做多的嗎?若有,給大家也分幾塊嚐嚐把。”
她說的是屋中伺候的宮人,畢竟整個東宮伺候的宮人可有不少,真要每個人都吃一塊,那可是個大工程了。
“有!”紅花點頭,舔了舔嘴邊的醬汁,說道:“我和劉大廚他們坐了好大一盆了,我這就讓人端過來!”
做好的皮凍被端上來,放在門口,旁邊是裝盆的醬汁,想吃的宮人可以自己去取。
這下,蘇明景這裡就熱鬧了,宮人們一人拿著一個小碟子,碟子裡是裹了一層厚實醬料的皮凍,大家吃得可開心了。
“真好吃啊。”
“是啊,紅花姐姐的廚藝可真好,難怪太子妃如此器重她……”
“紅花姐姐之前做的烤排骨也好吃,還撒了甚麼叫孜然的東西,我從未吃過這麼好吃的排骨。”
宮人們小聲討論著,氣氛是與深宮肅然沉悶不太相符的活潑。
蘇明景喝了一口橘子水解膩,看到一個眼熟的宮人,突然想起了一件事,開口將人喚了過來。
宮人疑惑的走過來,衝蘇明景輕輕福身:“太子妃。”
蘇明景看著她,回憶了一下,道:“昨日是你守夜?”
宮人點頭:“是。”
蘇明景唔了一聲,問她:“你們守夜是如何分配的?晚上守夜結束,白日還要繼續上值嗎?”
宮人仔細回答:“守夜的工作,奴婢們是輪流著來的,第二日可以休息半日。”
“月例呢?”蘇明景又問,“晚上守夜,可有獎賞?”
宮人茫然的看著她:“不曾。”
蘇明景輕輕點頭,臉上若有所思:“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宮人再次福身:“是!”
蘇明景思考了一會兒,讓福祿過來,問他:“東宮的賬冊在何處?拿過來,我要看看。”語氣不是詢問,而是命令。
福祿聞言,忙應了,轉身小跑著去討要賬冊了。
綠柳站在蘇明景身後,此時開口道:“東宮的對牌和賬冊,都在太子的乳母於媽媽手中,東宮內宅的一切事宜,包括宮人們的月例發放,都是這位於媽媽處理的。”
三個多月的時間,已經足夠她將這些事情打聽清楚了。
“娘子您是太子妃,是東宮的女主人,在您嫁進東宮的那一日,於媽媽就該主動將東宮的賬冊對牌都交給您的,可是一直到現在,她都沒給,由此可見,這位於媽媽是個貪權的人。”
綠柳輕皺起眉頭:“您如今突然開口討要,這於媽媽怕是輕易不會給您。”
蘇明景不在意的道:“看在他是太子乳母的份上,我給她的時間已經夠多了,三個月的時間,她都沒想清楚要將東西給我,那我就只能自己來要了……”
她語氣平靜:“若她現在仍是不願給,那我就只能採取暴力一點的手段了。”
“可她是太子乳母。”綠柳說,“若是不給她面子,會不會不太好?”
蘇明景更是不在意了,漫不經心的道:“她是太子乳母,又不是我的乳母,她若想在我面前找面子,那就是找錯人了。”
綠柳一笑:“您說得對。”
*
福祿得了蘇明景的吩咐,匆匆去找了於媽媽。
於媽媽是太子乳母,從小看著太子長大,與太子頗有情分,在太子從搬到東宮單獨居住之後,東宮內院的事情便一直由她打理,一直到現在。
福祿找過來的時候,於媽媽正坐在屋裡吃酒,身邊兩個丫頭伺候著她,一個給她捶腿,一個給她溫酒,日子過得好不愜意。
——作為太子的乳母,她在這東宮也算是小半個主子,日常都是有人伺候的。
看見福祿過來,於媽媽歪在榻上的身體沒動,只笑,語氣友好的問:“福祿公公怎麼突然到我這裡來了?”
“於媽媽。”福祿叫她,臉上表情嚴肅的道:“太子妃要東宮的賬本,特意命我來拿!您快將賬本拿給我吧。”
聽到此話,於媽媽臉上表情一變,歪在一邊的身體也頓時坐直了。
“太子妃,怎麼突然想起要賬本了?”她不由問。
福祿答:“主子做事,我們做奴才的哪有詢問的道理?太子妃還在等著我,您還是快些將賬本給我把。”
於媽媽臉上表情變幻了一瞬,而後她站起身。
“你等一會兒,容我收拾一下,我和你一起去見太子妃。”她說,又道:“若太子妃對賬本上的一些事情有所疑問,我也好及時給她解答。”
福祿一想,的確如此,便點頭道:“您說得在理,那我在外邊等您了。”
於媽媽衝他笑,只是等福祿出去後,她臉上的笑容就立刻垮了下來,表情變得有些焦躁。
“太子妃這麼久都沒想起要賬本,怎麼現在突然又想起來了?”於媽媽煩躁,頗有惡意的揣測道:“莫不是之前是想在太子面前裝賢良淑德,現在覺得自己在東宮站穩腳跟了,翅膀硬了,就想著掌權了?”
於媽媽自是不願意將東西交給蘇明景的。
先不說這些東西代表著東宮內院的管家權,是一種權利的代表,就說她在其中可以撈到多少油水,她就不願意將管家權交出去。
於媽媽喃喃:“我可是太子的乳母,算是太子的半個母親,若我不願,我不信她敢對我做甚麼!”
於媽媽自我催眠,倒是有了底氣,這才吩咐兩個丫頭伺候自己換衣服,又梳了頭髮,等收拾妥當了,這才拿起賬本,抬頭挺胸,鬥志昂揚的走出去。
福祿在外邊已經等急了,見於媽媽出來,忍不住拉著她就往前邊走,抱怨道:“媽媽您的動作怎麼這麼慢?太子妃都要等急了。”
於媽媽倒是氣定神閒,表示:“你急甚麼?面見太子妃,那我不得收拾妥當?難道要頂著一副邋遢的樣子去見她?那多冒犯。”
“是是是。”福祿連氣都生不起來了,“您老說得都對,所以您的動作能快點嗎?這都半個時辰了,太子妃若是等急生氣了,那可怎麼辦?”
於媽媽撇嘴,道:“不都說太子妃脾氣好嗎,我們不過是晚了一會兒,還不是故意的,她怎麼會生氣?”
“……”福祿從她這話中聽出了一種微妙的不滿,不由轉頭古怪的看了她一眼。
於媽媽:“怎麼了?”
福祿:“……沒甚麼。”
他想,不管於媽媽想做甚麼,但是據自己瞭解,太子妃的脾氣,可不是那種軟弱可欺的,更何況,太子有多麼愛重太子妃,他們這些身邊伺候的人可是親眼看見的。
所以,若於媽媽真仗著自己在太子面前頗有幾分情面,就想借此拿捏太子妃,那她的算盤怕是要落空了。
又過了一刻鐘,他們終於抵達了內院。
“……太子妃,福祿公公和於媽媽來了。”站在門內守著門,負責傳話的丫頭跑進屋裡去給蘇明景稟告。
蘇明景正在和大花下五子棋打發時間,聞言頭也沒抬的道:“讓她進來吧。”
不一會兒,福祿和於媽媽就進來了,跪下給蘇明景行禮。
蘇明景將最後一顆子放下,贏了,這才心滿意足的轉頭看向二人,讓他們起來,然後打量於媽媽。
“你就是於大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