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3 章 以德服人第二十三天
第23章
“你是說, 你要參見忠勇公府、老公爺的壽宴?”沈氏開口。
“沒錯。”蘇明景一屁股在沈氏對面的榻上坐下,說道:“我聽說老公爺是當今太子的外祖父,作為他老人家未來的外孫媳婦, 於情於理,我都得走這一趟吧?”
“……”沈氏抬手示意了一下,徐媽媽立刻將屋裡伺候的婢女們都叫了出去。
轉瞬間, 屋裡就只剩下蘇明景和沈氏二人了。
“你就這麼肯定,自己一定能當上這個太子妃?”沈氏這才開口,“京城貴女無數,身份尊貴者如過江之鯽,你在其中,可算不得優秀。”
蘇明景卻笑:“如果連自己都沒信心, 又何談成事?況且,這不是有父親和母親您在嗎?”
蘇明景意有所指:“我聽說端王堆五妹妹的才華頗有欣賞, 母親您和父親這麼疼愛五妹妹,應該不會捨得她嫁給太子吧?”
沈氏定定的看了她一眼, 旋即道:“忠勇公府的壽宴, 我可以帶你去,不過太子妃這事, 終究還是得看當今聖上的意思, 我和你父親, 可左右不了當今聖上的想法。”
蘇明景倒也不強求,語氣淡淡的道:“父親和母親只要盡心就好, 其他的事,三娘自有主意。”
沈氏聽到她這話,卻是心頭一跳,忍不住道:“你可別胡來啊, 你冒犯我和你父親無事,但若你冒犯了聖上,那可是死罪!”
“……”蘇明景有些一言難盡,她問沈氏:“在母親您心裡,我難道是這麼莽撞的人嗎?審時度勢、韜光養晦這幾個字,我還是懂的。”
沈氏一臉不信,滿臉寫著:韜光養晦,審時度勢?你說你嗎?
蘇明景嘴角輕抽,她實在很好奇,自己在沈氏心裡到底是個甚麼樣的形象。
“您放心吧,我比誰都要珍惜我的這條小命,”她還是給了沈氏一個定心丸,“在沒有足夠的力量能保護自己之前,我不會輕舉妄動,擅自胡來的。”
她能安穩活到現在,可不是光靠著一身蠻力,該示弱的時候示弱,該做低伏小的時候就做低伏小,一直蟄伏到自己有力自保之時,這才是她的生存之道。
*
距離忠勇公府壽宴還有一段時間,不過府上小娘子們現在就已經開始準備起來了。
要準備的東西還挺多,那日要穿的衣裙,要戴的珠釵頭面,這些東西都是有講究、有搭配的,事先就要準備好,若是沒有合適的,還得讓繡房新做,免得到了那日手忙腳亂的。
蘇明景這邊,沈氏倒也派人來給她裁做新衣了,聽說府上的小娘子都做了,連帶著夏日的衣裳也一起做了,不過去忠勇公府赴宴的衣裳得先做出來就是了。
等繡房的人給蘇明景量完尺寸,二房的六娘又來了。
自從上一次她帶著十一娘來過蘇明景這裡之後,便常來找蘇明景玩,連帶著和大花三個丫頭都熟了。過來的時候,她看見繡房的人在給蘇明景量尺寸,沒多說甚麼,默默的坐到了一邊。
等蘇明景量好了,她這才巴巴的湊了過來,問蘇明景:“……三姐姐,祖母明日要去城外的庇寒寺上香祈福,你要一起去嗎?”
蘇明景:“庇寒寺?”
“嗯。”六娘點頭,而後介紹道:“庇寒寺雖然在京城裡香火不算旺盛,但是它建在山上,環境清幽,最主要的是,他們那裡的素齋特別好吃,祖母每隔一段時間就會去那裡禮佛。”
她期待的看著蘇明景,道:“三姐姐,要不你明天也和我們一起去吧?就當是散散心了,總是待在府裡,我覺得都要悶死了。”
六娘最後一句話把蘇明景打動了,入京後她便沒去過外邊,在一開始的新鮮感消失後,這幾日她已經開始覺得枯燥乏味了。
明日去庇寒寺上香,的確正好去散心。
這麼想著,蘇明景欣然答應了六孃的邀請。
很快時間就到了第二天的早上。
雖說要去庇寒寺上香拜佛的人是老太太,不過要跟著一起去的人,可不止是蘇明景和六娘,長寧侯府裡年紀稍微大點的小娘子都跟著了,蘇明景在門口就看見了五娘、八娘、九娘。
見到蘇明景,五娘和九娘臉上的表情都有些躲閃,努力的不與蘇明景對視著。
倒是六娘,看見蘇明景酒熱情的湊了過來,說著:“三姐姐,我們倆一個馬車吧!”
蘇明景沒有意見。
上馬車的時候,旁邊的人伸手過來欲攙扶蘇明景,蘇明景轉頭,認出了對方的身份——大房的二郎,沈氏的嫡子,長寧侯府如今的世子爺,也是蘇明景一母同胞的兄長。
此時這位世子爺扶著蘇明景的手,低聲關切的道:“小心腳下,別踩空了。”
蘇明景之前只與他見過一次,後來就再沒有接觸了,倒也不是二人之間有啥齟齬,只是內外院不通,兩人平日的行動軌跡實在沒有重合的地方,自然不會有啥往來。
不過,話雖這麼說,但是如果其中一方有心想要往來,既是同在一個府裡,即便隔了一個內外院,也還是能有所接觸的。
蘇明景想著,倒也沒拒絕這位世子爺的幫助,藉著他的力量,踩著凳子上了馬車,在她之後,是六娘,她脆聲朝著蘇二郎丟下一句“謝謝二哥哥”,便跟在蘇明景之後鑽進了馬車裡。
等在馬車上坐下後,六娘臉上的表情是肉眼可見的興奮,馬車還沒出發了,她就已經迫不及待的掀起窗簾往外看去了。
蘇二郎就在蘇明景她們馬車旁,蘇明景一轉頭,就正巧看見他翻車騎上一匹黑馬,個高腿長,身材挺拔。
六娘自然也看到了這一幕,突然來了一句:“三姐姐你和二哥哥其實有點像,果然是一母同胞的兄妹嗎?。”
“……”蘇明景無語道:“別在那睜著眼睛說瞎話了。”她和蘇二郎哪裡像了?
“我說的是真的!”六娘轉頭來,強調的道:“不是模樣上的相似,就是你們二人給人的感覺很像,既讓人覺得心裡踏實,很有安全感,又讓人覺得害怕,這完全是一模一樣!”
蘇明景敷衍道:“……就當你是在誇我了。”
她朝窗外看去,不知道是不是蘇二郎聽到了六孃的話,此時也正巧看過來,兩人視線瞬間對了個正著。
“……”
兩人都沒有第一時間移開視線,默默的對視了一刻,才不約而同的挪開,兩人臉上的表情,那是一個比一個平靜。
看到這一幕,綠柳腦海中忍不住閃過一個念頭:“其實六娘子剛剛說的那句話,好像也不是在無的放矢?”
——這二人給人的感覺,好像還真有幾分相似。
六娘坐在那裡,嘀嘀咕咕的,也不知道又說了甚麼,不過等馬車動起來,她就顧不得說甚麼了,直接把腦袋趴在了窗前,興奮的往外看去。
“哇,三姐姐,你看那個!那個木偶攤子啊……”
“哇哇哇!三姐姐,你看那個人,他會噴火誒,他好厲害啊!”
“三姐姐……”
……
對於很少出門的六娘來說,外邊的一切似乎都是十分稀奇的,一路上,蘇明景耳邊全是她喚自己“三姐姐”的聲音。
蘇明景有些好奇,問她:“平日你們都不出門玩的嗎?”
“也不是不出門,只是很少啦,只有逢年過節的時候,由二哥哥他們帶著,才有可能有機會出去溜達一趟。”六娘說話的時候,身體仍然趴在窗邊沒動,彷彿外邊的一切對她具有著巨大的吸引力。
蘇明景:“那下次我帶你出去玩。”
“真的?”六娘猛的轉過頭來,一臉興奮,不過很快的,她臉上的興奮就又淡了下去,她搖頭道:“大伯母、還有母親她們肯定不會允許我們出去的,母親說,小娘子家要講究大門不出二門不邁,要溫柔文雅,賢惠體貼……”
蘇明景目光平靜的看著她,突然問:“那你自己呢?你自己是怎麼想的?”
“……我?”六娘遲疑,臉上帶著可能連她自己都不知道的迷茫。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緩緩搖頭,道:“我不知道……”
蘇明景換了個問題:“那如果我叫你上街玩,你想去嗎?”
“想!”這個字,六娘回答得沒有一點猶豫,她使勁的點著頭,道:“我想去!”
“那就行。”蘇明景懶懶的道。
六娘卻是有些激動,她其實也不知道自己在激動些甚麼,就是覺得情緒莫名亢奮,好似自己幹了一件甚麼了不得的事情一樣。
這種情緒,一直持續到她們的馬車出城。
京城繁華,可是到了城外卻不是那麼回事,才出京城,就看見了不少衣衫襤褸的身影,不少人蜷縮在地上,臉上表情麻木。
看到這一幕,六娘原本雀躍興奮的情緒一點點的沉了下去,面露不忍。
注意到蘇明景注視外邊的目光,她低聲道:“聽說是岐洲那邊發了大水,死了不少人,前些日子在朝堂上,聖上還因此發了發脾氣。”
蘇明景沒說話,臉上表情很平靜。
岐洲發大水這事,她知道的可能比六娘還清楚些,因為在潭州到京城的路上,他們就遇上了不少難民,見過比眼前這一幕更慘烈的場景。
至少天子腳下,城外還有人設粥棚,這些難民都能有口吃的。
“我們侯府也在這裡設了粥棚。”六娘繼續說,腦袋湊在視窗左右尋找著,嘀咕著:“也不知道是設在哪裡的。”
等她收回視線,轉回車廂裡來,就見蘇明景閉著眼,似乎已經睡著了。
“三姐姐是睡著了嗎?”她小聲問旁邊的大花三人。
綠柳看了一眼蘇明景,輕聲道:“好像是了。”
六娘便不說話了。
接下來的一路,馬車中都很安靜,幾人一路無話,一直到馬車抵達她們這一趟的目的地——庇寒寺山腳下。
在馬車停下的那一瞬間,蘇明景就睜開了眼,只見她眼中一片清明,絲毫看不出半點從夢中剛醒來的樣子,倒是六娘,原本還湊在窗邊看風景,可是看著看著,人就歪在一旁睡著了,此時也還在呼呼大睡。
蘇明景把六娘叫醒,而後先一步掀開車簾,直接從馬車上跳了下去,動作那叫一個乾淨利落。
不過等跳下馬車後,她就看見了站在馬車旁邊的蘇世子,對方眼神幽幽的看著她,臉上表情有些微妙。
蘇明景奇怪了的看了他一眼,而後就被他身邊的那匹馬給奪去了視線。
那是一匹黑馬,體格高大,四肢有力,被養得皮光水滑的,十分健壯,看起來十分的帥氣。
“這是你的馬?”蘇明景不由問蘇世子。
蘇世子點頭:“是。”
蘇明景誇道:“好馬。”
這馬一看就知道是日行千里的好馬,蘇明景見獵心喜,問蘇世子:“我可以摸一下它嗎?”
蘇世子遲疑,道:“它脾氣有些暴躁,除了我之外,旁人只要摸它,它就會發脾氣,啃人頭髮……哦,六娘曾經就被它把頭髮啃去了半截,導致她好一段時間都藏在屋裡不願出門。”
正從馬車裡鑽出來,踩著馬車準備下車的六娘:?
“二哥哥!”猝不及防聽見自己丟臉舊事的她神色羞憤。
蘇明景挑眉,饒有興趣道:“那還挺有個性。”
她走上前一步,伸手摸上黑馬皮光水滑的身體,就在此時,感覺到自己被外人摸到的黑馬憤怒的轉過頭來,張嘴就朝著她的頭頂咬去。
“小心!”在蘇世子驚慌的聲音中,蘇明景眼疾手快的一把抓住了黑馬的嘴巴。
黑馬憤怒的掙扎了一下……然後,沒掙扎動,這隻抓住它嘴巴,看起來修長柔嫩而無害的手,指尖卻攜帶者千鈞之力。
蘇明景捏了捏手指,笑眯眯的道:“乖一點,知道嗎?”
感覺嘴巴似乎要被捏碎的黑馬:!!
“哼哧哼哧!”
極為有眼色,很識時務的黑馬立刻低下頭,用腦袋拱著蘇明景的手心,大大的清澈的眼睛裡透露出十足的溫順來,口中發出了哼哼唧唧的聲音,活像是一隻背後飛快搖晃著尾巴的大狗。
原本擔心蘇明景會被黑馬咬到,緊張伸手擋在蘇明景面前的蘇世子看到這一幕,臉上的表情不由有些恍惚——現在在自己面前,渾身都散發著狗腿氣息的黑馬,真是自己那匹放蕩不羈,驕傲自大的坐騎?
蘇世子沉思:也許,這只是另外一匹相似的馬?
見他擋在自己面前,蘇明景奇怪的看了他一眼,問:“你有甚麼事嗎?”
蘇世子看了看自己的手,意識到自己還保持著那個尷尬的姿勢,當即乾笑道:“哈,沒事。”好在他習慣了板著臉,面無表情,所以此時也沒人看出他的尷尬來。
緩了一會兒,蘇世子緩過神來,他看著黑馬在蘇明景手中狗腿的樣子,他嘴角禁不住抽動了幾分,他從來沒想過,有朝一日他會在一匹馬身上看見“狗腿”這兩個字來。
這馬一千在他這個主人面前,都從來沒有這麼殷勤狗腿過。
蘇明景心情很好的撫摸著黑馬的頭,問蘇世子:“這馬叫甚麼名字?”
蘇世子道:“叫雷霆,因為它跑起來很快,奔若雷霆。”
蘇明景輕輕點頭。
就在此時,坐在前邊馬車的五娘等人也下了馬車,此時很是熱情的跑了過來:“二哥哥!”
不過等看見蘇明景面前的雷霆之時,她原本雀躍輕快的步子卻是一頓,變得緩慢起來,就連臉上的表情也變得有些僵硬。
“五娘也被雷霆啃過頭髮……”蘇世子低聲和蘇明景說道。
蘇明景訝異的看著他,蘇世子嘆道:“我不是說了嗎,雷霆很討厭別人碰它,凡是想摸它的人,都被它把頭髮給啃了……”
說著,他就看見了雷霆眨巴著大眼睛,腦袋使勁在蘇明景手心拱的樣子,不由默默補充了一句:“你除外。”
兩人低頭說話的樣子,在外人看來十分親近,五娘腳下的步子不由停了下來。
九娘跟在她身邊,看到這一幕,忍不住道:“二哥哥和三……三姐姐甚麼時候這麼親近了?”她說到三姐姐的時候,語氣有些彆扭。
“我也不知道。”五娘有些低落的說。
蘇明景擼了一會兒馬,心中突然就有些蠢蠢欲動。說起來,她也有一段時間沒騎馬了……
“你想都不要想!”蘇世子看出她心中所想,忍不住開口警告她,“雷霆的確是一匹好馬,但是它性格暴躁,不喜人騎它,當初它在馬場的時候,便摔了不少人,即便是京中出了名的善騎射的小郎君,也沒降得住它!”
蘇明景目光幽幽的看著他,道:“別人都降不住,可是偏就你成了它的主人……我懷疑你在自賣自誇。”
蘇世子突然愣住,下意識道:“我沒有……”
蘇明景卻沒理他,拍了拍手,帶著大花等人往前走,獨留下蘇世子一個人站在那裡,面露糾結,六娘從他身邊走過,看見他這個樣子,禁不住偷笑了一下。
前邊,老太太也下了馬車,一群人站在山腳石梯前。
此時抬眼往上看去,看見的就是一眼望去幾乎望不到頭的石梯,石梯兩側是茂密的森林,夏初日暖,可是這裡卻一片清涼。
而庇寒寺,便坐落在半山腰的位置。
趙氏扶著老太太,詢問幾個孩子:“你們是要自己走上去,還是坐軟轎上去?”
庇寒寺梯多山高,所以山腳下有抬人的軟轎,若是不想爬山的,就可以坐軟轎上去,老太太年紀大了,自然是要坐軟轎的,不過像蘇明景他們這樣的年輕人,卻更偏向於走上去。
二房的七郎年紀小,十三歲,正是活潑好動的時候,趙氏一問,他當即就開口:“母親,我們自己走上去就行!”
趙氏也不攔著他們:“行,那你們就自己走上去吧,年輕人多走走也不錯。”她是不行了,年紀大了,還是得坐軟轎上去。
趙氏和老太太叫了軟轎,山腳瞬間便只剩下蘇明景幾個人了。
大房的蘇世子、五娘以及蘇明景,二房的六娘、九娘以及七郎,八娘沒來,這小娘子是個憊懶的,能宅在家裡是絕對不願出門的,九娘倒是喚她一起來上香,被她態度堅決的拒絕了。
此時,五娘和九娘緊貼著站著,六娘則和蘇明景挨著,至於蘇世子,則和同為小郎君的七郎站在一起,六人成了三個群體,站在山腳下面面相覷。
“那我們現在就上山吧!”完全讀不懂空氣中氣氛的七郎興致勃勃開口,一副鬥志昂揚的表情。
蘇世子聽他這麼說,也點頭:“行,那就走吧。”
其他四人也沒意見,大家便正式朝著半山腰的庇寒寺走去。
七郎精神好,精力也旺盛,一上臺階,那雙大長腿就蹬蹬蹬的往前衝,一開始六娘等人還能跟上他的步伐,可是等走到一半的時候,她們已經看不見七郎的身影了。
蘇明景覺得還好,走在屍體上如履平地,臉不紅氣不喘的,大花三個丫頭的呼吸也很平靜,但是轉觀其他人,就不是那麼回事了。
“……還,還有多久才能到山頂啊?”六娘氣喘如牛,身上大汗淋漓,腳下步子那已經不是在走,而是在挪,一步一步的挪。
至於五娘和九娘,兩人更是落在了後邊,蘇世子要照顧她們,在五娘一口一個“二哥哥”中,也落在了後邊,陪著二人。
蘇明景估摸了一下和寺廟的距離,道:“我們大概走了一半吧。”
六娘聞言,臉上一副天塌了的表情,簡直是如喪考妣。
“才走了一半啊?”她哭喪著臉,“我感覺我都走了好久了。”
在她身邊,狀態沒比她好在哪裡去的丫頭碧春,還努力的攙扶著她,六娘將她撥開,道:“你還是照顧好你自己吧,別等下自己把自己給累倒了。”
碧春倒是說:“奴婢沒事的,奴婢還能照顧娘子。”
六娘:“呵呵。”
紅花精力旺盛,比她們走得快,此時站在遠處喊道:“娘子,前邊有個涼亭,我們要不要再那裡休息一下?”
蘇明景看了一眼六娘主僕倆,道:“那就休息一下吧。”
一刻鐘後,來到涼亭的六娘主僕二人一屁股坐在了涼亭的凳子上,狀態宛若死狗,蘇明景見她們倆汗如雨下,臉紅氣喘的樣子,讓大花和綠柳過去照顧她們。
綠柳拿著帕子給六娘擦著汗水,關心的問她:“六娘子,您沒事吧?”
六娘喘著氣抬頭,看見綠柳身上乾燥,氣息平靜的樣子,不由心生羨慕。
“綠柳,你們怎麼也和三姐姐一樣厲害?”她忍不住問,“你們都不覺得累的嗎?”
綠柳笑吟吟道:“奴婢們在潭州的時候,經常往返于山上山下,更高、更難爬的山,我們都上去過,所以庇寒寺這個高度,對我們來說,不算甚麼。”
六娘卻是好奇:“你們為甚麼要經常往返于山上山下啊?”
綠柳卡殼。
“娘子喜歡爬山!”一旁的大花突然開口,一邊悶著頭給碧春擦汗,一邊道:“在潭州無事的時候,娘子便經常帶著我們遊山玩水,爬各種各樣的山。”
綠柳點頭:“對,我們娘子很喜歡爬山的,像甚麼娑羅山啊,望月山啊,對了,還有一個最厲害的猛虎山……六娘子您沒去過我們潭州,不知道猛虎山有多麼的險峻高聳,在那裡稍不注意,就會跌落山崖,屍骨無存。”
“哇,真的嗎?”六娘瞪大了眼睛。
站在一旁的大花心裡想著,猛虎山的確極為險峻,畢竟那裡生活著潭州最無惡不作的山賊,燒殺擄掠,不知道禍害了潭州多少的百姓。
完全不知道猛虎山到底是甚麼山的六娘,還在那裡一臉羨慕的感嘆:“真好啊!三姐姐在潭州好自由、好瀟灑啊,甚麼時候我也可以這樣啊?”
以前她覺得蘇明景可憐,半歲就被丟到了潭州,在潭州無親無故的,而後又聽說潭州山匪為患,就更覺得蘇明景可憐了,可是等她真的和蘇明景接觸後,她卻發現,才不是那麼一回事了。
情況明明相反,她三姐姐一點都不可憐,從綠柳的只言片語中,從她三姐姐平日的行事姿態中,她好像隱約能窺見她三姐姐在潭州自在瀟灑的風采。
“真羨慕啊……”六娘心想。
不過她也很清楚,蘇明景當初去潭州的開始堪稱天崩開局,換個人來,說不定已經人生重開了,也就是說,也就她家三姐姐才能做到這個地步了。
六娘想著,期待的看著綠柳,道:“綠柳,你再跟我說說三姐姐在潭州的其他事情吧!”
她實在是太好笑了。
綠柳:“這個啊,那我就說說望月山吧……”
蘇明景沒管自家丫頭在那信口糊弄六娘,她站在涼亭靠裡的位置,這個位置,正好對著一片茂林,上山的時候她觀察了一下,庇寒寺所在的這座山和其他的山是相連著的,往裡走更是一片深山,不知道有多深。
不過也因為這樣,這裡環境很清幽,很安靜,迎面吹來的風也很涼爽。
……嗯?
蘇明景閉著的眼睛突然睜開,眼神銳利的朝著一個方向看去。
在她身後,六娘還在追問綠柳:“還有呢還有呢?三姐姐征服瞭望月山,之後又去爬了甚麼山啊?”
綠柳正欲說甚麼,卻突然抬起頭來,看向蘇明景,而大花更是直接走到了蘇明景身邊,警惕的問她:“娘子,發生甚麼事了?”
紅花也表情凝重,走了過來。
她們三人是蘇明景的婢女,是蘇明景救回來的,從小就在蘇明景身邊伺候,所以對於自家娘子的狀態,她們十分熟悉。
而現在,她們就敏銳的感覺到了蘇明景身上的警惕。
六娘和碧春渾然不知道發生了甚麼事,只能茫然的看著,不知道為甚麼突然就緊張起來的大花三人。
不過,她們雖然不知道發生了甚麼事,但是卻能感覺到大花她們身上的緊張,這讓六娘忍不住嚥了咽口水,有些緊張的小聲問:“怎麼了?是發生甚麼事了嗎?”
大花三人沒說話,只是看著蘇明景。
“風……”蘇明景開口,“風裡有血的味道。”
血?
大花三人相視一眼,默契的各自分開。
大花站在六娘身側,而紅花和綠柳則站在蘇明景身邊,警惕的看著蘇明景所看的那個方向。
大約半盞茶的功夫,她們面前的森林中突然傳來一陣動靜,伴隨著似乎是人走動的窸窣聲,突然間,一個渾身是血的人影突然就從森林之中鑽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