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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第 22 章 以德服人第二十二天

2026-03-27 作者:月照溪

第 22 章 以德服人第二十二天

第22章

“……三娘, 半個時辰前,我便讓丫頭去疏影館喚你過來,你為何現在才到?”

沈氏開口就是質問, 聲音冰冷,帶著壓抑的怒火。

“這個嘛……”蘇明景走進來,語氣漫不經心的, 回答道:“可能是因為,這最重要的人物,往往都是最後一個登場的。”

沈氏語氣譏誚的問:“你的意思是,你就是這個重要的人物?”

“不然呢?”蘇明景卻是反問,眼睛微彎道:“若我不重要,為何又能讓母親和祖父在這等我半個時辰了?”

她這話毫無疑問是在詭辯, 但是一時間卻又讓人無法反駁。

蘇明景沒管其他人的表情,她環顧四周, 問道:“這裡黑燈瞎火的,母親喚我過來究竟是有何事?不會是想在這, 對我濫用私刑吧?”

蘇明景似笑非笑。

沈氏的眼神卻是驟然變得銳利, 她盯著蘇明景,突然發難, 厲聲質問她:“三娘, 你可知錯?”

蘇明景掀起眼皮來, 語氣淡淡的問:“我有何錯?”

“你還問我你有何厝?”沈氏冷聲,“作為姐姐, 不過因為與姐妹有了口舌之拌,你便狠心將九娘丟進湖中,還不許婢女下去救人……這還不是錯?”

“不,”蘇明景搖頭, 語氣平靜測陳述一個事實:“是她先罵我的,而我所做的,不過是作為一個被辱罵的受害人,對她做下的小小反擊。”

“反擊?你竟然把對九娘所做的事情,稱為一個小小的反擊?”沈氏似是被氣笑了,她冷冷的看著蘇明景,道:“當初若知道你是如此狠毒的性子,我就不會讓人去潭州把你接回來……”

沈氏這話,堪稱錐心了,就連老侯爺聽著,都不由有些側目。

蘇明景不知道換成旁的小娘子,聽到生身母親說這樣的話,會是這麼樣的感受,但是對於蘇明景來說,聽著卻沒甚麼感覺,反倒覺得有些好笑。

蘇明景嘲笑:“你倒也不必說得如此冠冕堂皇,不知道的人聽了,還真以為你們當初接我回來,是因為想念我這個女兒……”

祠堂中的奴僕聽到二人的對話,恨不得將自己的頭全部給埋到脖子裡邊去——這話是她們能聽的嗎?

“如果你叫我過來,只是為了說下午的事情,那我就先回去了。”蘇明景臉上露出了興致缺缺的表情。

她這個表情,對於沈氏來說,簡直就是挑釁,沈氏暴怒,道:“我苦口婆心,你卻到現在都不覺得自己有錯,身為你的母親,這是我的錯,是我的失職,才讓你養成了如此狠毒的性子……”

“現在,作為你的母親,也作為長寧侯府的主母,我必須對下午的事情給出個交代。”

“來人!將三娘子抓起來,將她關進祠堂!”

沈氏厲聲吩咐,在她身後,拿著棍子的護院小廝們頓時動了起來。

見狀,大花三人上前一步,以一種保護性的姿態站在蘇明景面前。

“我看誰敢動我!”蘇明景卻道,將脖子上的龍佩拿下來,舉至空中:“這是當今聖上賞賜的玉佩,見玉佩如見聖上,你們若是敢動我,那就是在違抗皇權,冒犯聖上!”

見狀,小廝們不敢有所動作了,紛紛看向沈氏。

沈氏卻看向老侯爺,道:“父親……”

沒事人站在一旁的老侯爺:“……”

見躲不過,他嘆了口氣,看向蘇明景,用一種商量的語氣說道:“三娘啊,你看,我送給你的玉佩,要不,你先還我?”

“老侯爺,你知道送是甚麼意思嗎?送就是,當你將玉佩送給我的那一刻,這個玉佩就已經是我的東西了,所以你口中的這個“還”字,又從何說起?”

蘇明景笑:“老侯爺,人無信不可立足,出爾反爾,可不是君子所為。”

老侯爺嘆道:“你如何才願意將玉佩還我?”

蘇明景想也沒想的就道:“如何都不可能,入了我口袋的東西,就絕無再有往外拿出來的那一天!”

“好吧……”老侯爺聲音幽幽,“你既然如此堅決,那我就只能採取一些非同一般的手段了。”

話還未畢,老侯爺原本安靜站在那裡的身體,卻已經猶如猛虎出籠,轉瞬間便已經撲到了蘇明景面前,那清瘦單薄的身影中,在一瞬間爆發出了極強的力量。

大花三人大驚,下意識想攔,可是三人哪裡是老侯爺的對手,不過一個照面,便已經被老侯爺撥到了一邊。

人至身前,蘇明景眼神變得銳利,她脖頸一歪,下一個,老侯爺呈鷹爪的右手便劃過她的脖頸——若是她沒有躲,這雙利爪便已經抓到了她的脖子上。

而在她躲過這一爪後,老侯爺的手迅速轉過方向,再次朝著蘇明景的脖子抓來,不過可惜,蘇明景早有所準備,手掌及時擋住了老侯爺的這一擊。

眨眼間,兩人便已經過了數招。

大花三人站在一旁,看著二人打鬥的身影,頗有些吃驚。

“……老侯爺好厲害。”大花說,目光灼灼,“這麼多年,可鮮有能與娘子對戰數招的人。”

三人卻不知道,其他人比她們更吃驚。

要知道老侯爺是誰,那是上一代的長寧侯,是麟朝曾經的大將軍,戰無不勝,戰力極高,可是現在,三娘子卻和他打了個有來有往,這真的合理嗎?

眾人恍惚。

而作為當事人之一的老侯爺,卻是更恍惚的,他心中的震驚簡直無法與外人道。

才和蘇明景交手,他就感覺到了從蘇明景身上所傳來的巨大力道。

“太重了!”

就彷彿他打到的不是人,而是一塊巨石,一座大山,他的手掌竟是隱隱發麻,不過,更讓老侯爺吃驚的,是蘇明景的招式,那是搏命的招式,招招致命,彷彿是從生死掙扎中誕生的。

要不是老侯爺身經百戰,怕是已經被蘇明景掐住了命門,丟了性命。

老侯爺震驚,又覺得不解,不解作為侯府小娘子的蘇明景,究竟是遇到了甚麼樣的事情,才需要她去生死搏命。

老侯爺這麼想著,不免就有些晃神了,而在他晃神的下一秒,他腹部傳來一陣劇痛,卻是蘇明景抓緊機會,一腳踹在他的小腹上。

人直接就被踢飛了出去,而後滾落在地上,還在地上滾了好幾圈。

“父親!”沈氏大驚,忙跑去檢視老侯爺的情況。

“咳咳咳!”老侯爺從地上坐起來,口中劇烈咳嗽著,而後哇的一聲,卻是吐出一口淤血來。

沈氏驚恐之餘,猛的抬頭看向蘇明景,喊道:“蘇三娘,你瘋了嗎?你竟然敢對你祖父出手?”

蘇明景很淡定,相較於狼狽受傷的老侯爺,她似乎連衣角都沒亂一下。

“是他先對我出手的,我只是反擊。”她開口,“他既然敢出手,那就要考慮技不如人的準備。”

沈氏:“你!”

“咳咳咳!”老侯爺顫抖著抓住沈氏的手腕,道:“三娘沒說錯,是我技不如人……”

他讓沈氏將自己扶起來,抬頭看向蘇明景,在昏暗的燈火中,眼中像是燃著一團明亮的火光,眼底帶著對蘇明景滿滿的欣賞。

“三娘,你很好,不愧是我們長寧侯府的娘子!”老侯爺大笑,“我技不如人,那龍佩,往後就是你的東西了,我再不過問。”

沈氏震驚:“父親……”

老侯爺抬起手示意她噤聲,而後語氣淡淡的道:“你也看見了,我打不過三娘這丫頭,又何談將龍佩拿回來?”

“老頭,你搞清楚一點,這龍佩早是你送我的那一刻,就已經是我的東西!”蘇明景卻開口,微微抬起下巴,“甚麼拿不拿的,你這話說得可不對。”

老侯爺:“是是是,我說得不對……青松!”

老侯爺喚過自己的小童,道:“現在我該做的也都做了,其他的事情,我也不管了,你們自己處理吧……往後也別再來打擾我了,我也不會再見你們。”

沈氏跟在他身後追了幾步:“父親!”

見老侯爺腳步堅定,頭也不回的離開,沈氏忍不住咬牙,她轉頭憤怒的看向蘇明景,吩咐站在一側的小廝們:“你們還在等甚麼?還不快將三娘子拿下!”

小廝們面面相覷,不過沈氏有句話說得對,她是長寧侯府的女主人,所以,即便他們心中猶豫,終究還是拿著棍子衝了上去。

見狀,蘇明景眼中厲色一閃。

“你們都別動!讓我自己來。”衝蠢蠢欲動的大花三人丟下這麼一句話,蘇明景便直衝撲過來的侯府小廝們而去。

說是小廝,其實準確來說,是侯府的護衛,他們都是練過武德,有不少還是從軍中退下來的,身材強壯,力量強悍,是長寧侯府安全的最大保障之一。

只是現在,這些所謂的“保障”在蘇明景面前,卻毫無還手之力,蘇明景所到之處,一片哀嚎。

砰!

蘇明景一拳下去,被她打中的人清楚的聽到了自己下巴骨頭被打碎的聲音,這還是蘇明景收了力的後果,而後她一個旋身,張開的手掌按在一張臉上,直接一把將人按在了地上。

蘇明景抬起頭來,眼神灼灼,雙眼發亮,眼底帶著一股瘋狂的戰意。

再看祠堂門口,說著離開的老侯爺此時卻扒在門上,偷偷的朝裡邊看去,等看見蘇明景砍瓜切菜般的將一眾小廝打倒在地,他臉上露出了牙疼的表情。

他嘀咕:“看來那丫頭對我,還是留了幾分力的……”

他剛剛雖然吐了口血,卻不是肺腑被打出血,而是牙齒咬到了嘴巴里的肉,是嘴巴里出的血,蘇明景踢他的那一腳,明顯是用了巧勁,他雖然腹部有些疼痛,卻並不是很厲害。

這麼想著,老侯爺心裡竟然覺得有些安慰。

又繼續看了一會兒,老侯爺這才心滿意足的讓青松扶著自己回去,嘴裡說道:“……青松,回去你拿藥酒給我擦擦肚子這裡,嘶,可真疼啊。”

祠堂中,此時祠堂的地面上已經躺了一地痛苦哀嚎的人。

而蘇明景,便站在這群人的中間,眼神明亮而銳利,高挑的身影看起來彷彿一尊兇惡無比的煞神。

她朝著沈氏走去,沈氏身邊的徐媽媽緊張的伸手擋在沈氏身前。

“……你,你做甚麼?”沈氏心驚膽顫,心驚肉跳。

蘇明景看了一眼徐媽媽,伸手抓住她的衣領,在她惶恐的視線中,抬手將人舉了起來,而後,將人放到了一邊。

這下,沒了徐媽媽擋著,蘇明景終於和沈氏面對面了,她低頭看著她,眼神平靜,但是周身卻充滿了一個戾氣。

但是沈氏卻感覺到了從她身上傳來的巨大壓迫感,壓得人幾乎不敢呼吸。

“我之前便與長寧侯說過,我與你們侯府利益一致,所以,如果能相安無事那自是最好的!”蘇明景開口,“不過,我不惹事,那並不代表我好欺負,你明白嗎?”

沈氏扯了扯唇,很努力才沒讓自己開口——她怕自己一開口就會說出更難聽的話來。

哈,到底是誰好欺負?從進侯府後就一次沒吃過虧的人,竟然說不代表她好欺負……沈氏努力讓自己心平氣和。

蘇明景退開幾步,道:“你與其找我麻煩,不如叮囑你們府上的其他人,讓他們別來找我麻煩,畢竟,在我身上,他們討不到半點好處。”

“這一次,只是被丟下水,下一次,我可能會把她掛在閣樓上……你們侯府的那座閣樓就很不錯,夠高,掛在上邊,風景應該很不錯。”

“……”

沈氏沉默——這是威脅吧?絕對是威脅!

“哦,還有你,五妹妹。”蘇明景突然轉頭看向安靜站在角落裡的五娘,在她畏懼瑟縮的眼神中說道:“我不管你是有意還是無意,但是下次你若是再背後攛掇人給你打抱不平,下次被丟進水裡的人,可就是你了。”

五娘臉色一白,卻沒說話。

見狀,蘇明景道:“你不說話,那就是預設了……很好,看來我們的想法終於達成了一致,那麼往後,希望我們能友好相處,畢竟我這人,也不是甚麼很難相處的人。”

五娘:“……”哈。

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自認已經將所有事情都完美解決的蘇明景,終於轉身離開了,站在一旁的大花三人見狀,忙跟在她身後。

“娘子,你沒事吧?”紅花小心翼翼的問。

蘇明景隨口道:“我能有甚麼事?”

蘇明景周身的戾氣還沒淡下去——她每次動手,隨著體內血液流動,情緒就會不由自主的興奮起來,連帶著體內的戾氣也隨之會增長,伴隨著一股強烈的破壞慾。

此時,被大花三人緊張的盯著,她看起來情緒卻還算穩定。

“應該是上次吃的藥還有效果吧?”三人小聲議論。

就在此時,走到祠堂門口的蘇明景看著佇立在兩側的獅子石像,突然就一拳打了過去。

“砰!”

石獅子震了一下。

大花三人腳步一頓。

“那藥,看起來好像沒甚麼效果啊……”大花喃喃。

三個丫頭你看我我看你,等發現蘇明景已經走遠了,三人忙跟了上去。

祠堂中。

蘇明景離開後,剛剛站在她面前的沈氏雙腿突然一軟,好在一旁的徐媽媽及時扶住了她。

“夫人,您沒事吧?”徐媽媽著急又關心的問。

沈氏咬牙:“我沒事。”

她只是沒想到,蘇明景竟然會武……不,不對,她之前其實知道,蘇明景和她身邊的三個婢女是會些拳腳功夫的,只是,她沒想過,蘇明景的拳腳功夫會那麼厲害,連老侯爺都不是她的對手。

沈氏不免驚疑:“她在潭州,到底是怎麼長大的?”

“母親……”五娘湊了過來,“您沒事吧?”

沈氏還是那句話:“我沒事。”

她深吸了口氣,語氣冷靜的道:“先回去吧。”

之前她是怎麼自信滿滿的帶著人過來,如今便是怎麼狼狽帶著人離開的,等走出祠堂,他們欲要離開的時候,卻聽轟的一聲響。

“怎麼了怎麼了?”徐媽媽被嚇了一跳,險些蹦起來。

沈氏也被嚇了一跳,不過她更冷靜一些。

“是石獅子。”她冷靜的道,“是祠堂門口的石獅子碎了。”

徐媽媽抬眼看去,果然看見祠堂門口左邊那座的石獅子碎了一地,而且不是那種碎成幾大塊,而是碎成了無數塊的樣子,碎塊就這麼堆在地面上,像是一座小山。

“石獅子,怎麼會突然碎掉?”徐媽媽不解。

“是,是三娘子……”此時,一道細弱的聲音響起,卻是剛剛最靠近祠堂門口的一個小丫頭,小丫頭低聲說:“奴婢看見,三娘子離開的時候,往石獅子身上打了一拳。”

徐媽媽結結巴巴:“打,打了一拳?只是……打了一拳?”

小丫頭點頭。

徐媽媽使勁搖頭,否定道:“不可能,這麼大一個石獅子,三娘子只是打了一拳,怎麼就可能把它給打碎?這其中肯定有甚麼誤會?”

“那如果是真的呢?”沈氏卻問,她低著頭,目光注視著地上那堆石獅子的碎石,聲音幽幽的道:“如果她只是一拳就將一座石獅子打碎了,那她的力氣,又有多大?”

徐媽媽:“……”夫人,不要在這說一些嚇人的話啊。

“難怪她有恃無恐,行為做事如此張揚猖狂。”沈氏喃喃,復又搖頭。

不,不復,她也不是沒見過力氣大,甚至武力不錯的人,但是不管是誰,處事絕對沒有一個像蘇明景這樣狂妄的。

所以,還是個人性格的問題?

“夫人……”徐媽媽忍不住小聲說話,“三娘子力氣如此之大,下次我們要是再惹她生氣,她不會像揍這個石獅子這樣揍我們吧?”

徐媽媽滿臉寫著慌張。

沈氏:“……”

沈氏頹然,第一次感覺到了甚麼叫做挫敗——她生於同為侯府的沈家,從小便是金枝玉葉,等及笄後,又與長寧侯成親,這一生可以說是極為順遂,沒受過多少委屈,也沒遭到過多少挫折。

可是現在,她第一次感覺到了甚麼是挫折,甚麼是無力。

“明天,你再去庫房挑些東西給九娘送去。”她無力的吩咐徐媽媽。

徐媽媽應了一聲。

回去的路上,五娘很安靜,神思恍惚,不過由於其他人也不怎麼在狀態,所以也沒人發現她的沉默,一直到回到菊園,五娘被丫頭伺候著睡下。

當天半夜,守夜的丫頭就被她床上的動靜給驚醒了,等往床上看去,就發現五娘滿頭冷汗,嘴裡喃喃喊著:“我不是石獅子,我不是石獅子,不要揍我,不要揍我……”

不知道祠堂發生了甚麼事的守夜丫頭滿頭霧水:甚麼石獅子?

不過自家娘子是做噩夢了這一點,丫頭倒是看出來了,忙開口將五娘叫醒:“娘子,娘子……五娘子!”

“啊!”五娘一聲驚叫,滿臉驚懼的睜開了眼。

丫頭給她擦著冷汗,關心的問:“娘子,你沒事吧?”

五娘愣愣轉過頭看她,突然哇的一聲哭了,聲音極為委屈,委屈得都顧不得身邊這丫頭只是一個守夜丫頭了。

“三姐姐,三姐姐她把我當石獅子砸了……”她哭道,“我怎麼求她,她都不理我,就是要把我給砸碎了,嗚嗚嗚……”

守夜丫頭:?甚麼石獅子,甚麼三姐姐……三姐姐是在說三娘子嗎?今天她們娘子在祠堂那裡到底發生甚麼事了啊?

守夜丫頭腦子裡稀裡糊塗了,見五娘臉色蒼白,滿頭冷汗,只能安慰道:“娘子,您是作噩夢了,這裡沒有甚麼石獅子。”

五娘淚眼朦朧的抬起頭:“做噩夢?”

“是。”丫頭說,起身道:“奴婢去給您倒杯水,您喝點水,可能會覺得舒服一些。”

不得不說,喝水真的能安撫人的情緒,五娘喝了幾口水,終於冷靜了下來,只是一想到祠堂裡發生的事情,她還是覺得害怕,又想哭了。

嗚嗚嗚,三姐姐,三姐姐好可怕啊……

*

可怕的三姐姐今晚倒是睡得不錯,打了一架,雖然只是她單方面壓著別人打,但是活動一番,她覺得僵硬的身子骨都舒服多了。

一覺睡起來,精神不錯的蘇明景還在疏影館的院子裡打了一套拳。

一套拳打完,正好吃早飯,早飯是小餛飩,小小的一個,皮薄肉厚,再配上紅花精心熬製的雞湯,那是又鮮又香,剛剛打了一套拳,深覺消耗了不少的蘇明景一口氣就吃了一大盆。

“娘子今天的胃口比之前好。”紅花嘀嘀咕咕。

綠柳分析道:“娘子昨夜跟人打了一架,早上起來又打了一套拳,體力肯定消耗了不少,胃口自然也就大了。”

大花:“……那之後,要不要再找人來和娘子打一架?”

三人嘀嘀咕咕,開始分析,讓侯府的護院們,隔三差五來疏影館,和她們娘子打一架的可能效能有多少——她們娘子的胃口很重要的啊。

三人這邊湊在一起,那邊就有小丫頭過來稟告,說是有客人來了。

來的是二房的六娘子和十一娘子。

蘇明景有些驚訝。

雖說她來侯府也有大半個月了,可是說實在的,她和侯府其他人的關係真稱不上好,更沒有深交的人,與二房的這兩位小娘子,那更是隻有幾面之緣,基本沒有交談過。

所以,這二人怎麼會突然過來找自己?

蘇明景想著,吩咐婢女:“請六娘子和十一娘子進來吧。”

想到那日在自在觀,十一娘眼巴巴盯著自己手中奶茶的樣子,蘇明景又叫了紅花來,讓她煮一鍋奶茶端過來,等吩咐完,六娘已經帶著十一娘進來了。

兩人一見到蘇明景,都是雙眼一亮,異口同聲的喊道:“三姐姐!”語氣聽著極為親近。

——二房子嗣眾多,姐妹中,卻只有六娘和十一娘是一母同胞,至於八娘子和九娘子,則是二房的妾室所生。

蘇明景讓二人過來,十一娘一過來,身體蛄蛹著爬上榻,很自覺的把自己塞到了蘇明景的懷裡,然後安安穩穩的在蘇明景懷裡坐下。

蘇明景:?

“三姐姐,這些日子,十一娘好想你啊,那是日也想,夜也想。”十一娘扒著蘇明景的衣服,奶聲奶氣的說,“你有沒有想十一娘啊?”

蘇明景誠實否認:“……沒有哦。”

聽到這話,十一娘嘴巴一撅,雙手一抱,道:“十一娘這麼想念三姐姐,三姐姐怎麼能一點都不想十一娘呢?”

蘇明景看著她親熱又熟稔的姿態,不由思考:難道自己在哪個連自己不知道的地方,已經和十一娘熟了起來?不然這小丫頭,怎麼一副和自己熟的不行的樣子?

見蘇明景沒反應,十一娘嘆了口氣,很大度的道:“沒關係的,三姐姐不想十一娘沒關係,十一娘還是會每天都想三姐姐的……”

蘇明景聽著她的話,面上似笑非笑,道:“那三姐姐謝謝十一娘了?”

十一娘再次大度的表示:“沒關係!”

看著這一幕,坐在蘇明景對面的六娘忍不住以手蓋臉,有些不好意思的對蘇明景道:“三姐姐,不好意思啊,十一她有些自來熟……”

蘇明景看著坐在懷中,已經拿著桌上點心啃著,帶著嬰兒服小臉蛋因為吃東西而一鼓一鼓的十一娘,語氣平靜的道:“沒關係,也挺可愛的。”

難怪能把老太太哄得見牙不見眼的。

“還沒問你了。”蘇明景看向六娘,“你帶著十一娘過來,是找我有甚麼事嗎?”

聽到這個問題,六娘眨了眨眼,有些不好意思的說:“我是聽說三姐姐你昨天被大伯母叫去祠堂了,你沒甚麼事吧?”

蘇明景有些意外她語氣中的關心,答道:“我沒甚麼事……”

“三姐姐你不用瞞著我的。”六娘卻道,“昨日大伯母叫你去祠堂,肯定是為了九孃的事情,你怎麼可能沒事?”

她關心又好奇的問:“大伯母打你了嗎?還是讓你跪祠堂了?又或是讓你抄《女戒》了?”

蘇明景搖頭:“都沒有。”

六娘卻不信。

蘇明景嘆氣,耐心解釋道:“我真沒事,夫人昨日的確是想對我施加懲罰,不過,我又不是那種循規蹈矩,聽之任之的人。”

那就是甚麼都沒發生了?

六娘好奇,試探的問:“可是,我聽說昨日大伯母將祖父都請出來了,怎麼可能說不罰你就不罰你啊?”

蘇明景笑,沒答,只道:“山人自有妙計。”

這麼神秘……六娘只覺得心裡抓心撓肺的,心中更好奇了,不過蘇明景明顯一副不願意再為她解惑的姿態,六娘只能把好奇壓在了心裡,轉而問起其他的事情來。

“三姐姐,我聽說潭州出了個打山賊的女義士,多虧了她,潭州的匪患才得以遏制……”六娘期待的看著蘇明景,問她:“三姐姐你既然在潭州長大,那有聽說過這位女義士嗎?”

六娘卻沒注意到,在她問出這個問題後,原本在做其他事情的大花和綠柳,二人不約而同的停下了手上的動作,眼神奇異的看著她。

蘇明景則仔細打量了一下六娘,見她眼底只是純粹的好奇,而無其他,便道:“你問這個做甚麼?”

“我就是好奇嘛……”六娘說,眼睛亮晶晶的,一臉嚮往的道:“我聽說那位女義士的年紀也不過二八,可是人卻十分厲害,我還聽說她手下有一群全由小娘子組成的娘子軍,她就是帶著這群小娘子掃蕩了潭州的山匪!簡直就是我輩楷模。”

蘇明景語氣平靜的道:“她手下也不止有娘子軍,也有由男子組成的其他隊伍。”

“那就更厲害了啊!”六娘語氣卻是更興奮了,“她竟然能讓那麼多男子聽從於她,對她俯首稱臣,許多男子都做不到這樣的事情,這還不能證明她厲害嗎?”

蘇明景表情古怪的看著她,突然問:“你很崇拜她?”

“……”六娘支支吾吾,“也沒有了。”

蘇明景嘆:“是嗎?我還說,我和她認識,你若是崇拜她,還能將你介紹給她認識!”

“三姐!”六娘激動得一把抓住了蘇明景的手,眼神灼灼的問:“三姐姐,你真的認識這位女義士?”

蘇明景拿著杯子的手使了個巧勁,將自己的手從六孃的雙手中掙脫出來,而後道:“你也說了,她在潭州很出名,我自然是認識的。”

六娘好奇追問:“她是個甚麼樣的人啊?”

蘇明景毫不猶豫的道:“她自然是一個力量強大,英勇無敵,又心地善良,智勇雙全的大好人了!”

豎著耳朵的大花三人:“……”娘子您這話真的沒有藏私貨嗎?

“哇哇哇,真的嗎?”六娘卻是連聲驚歎,“她這麼厲害嗎?不!她肯定就是這麼厲害,所以才能被稱為潭州女壯實……啊啊啊,三姐姐,你真的和她認識嗎?那能不能把我介紹給她認識啊?”

蘇明景愉悅問:“你這麼喜歡她啊?”

六娘毫不猶豫的點頭:“我早聽說過她的事蹟了,當初大伯母說要遣人去潭州接你,我就想跟著一起去的,可惜被母親攔住了。”

“當時我要是堅持,等到了潭州,我不就能見到她了嗎?”

她的語氣頗有些遺憾。

蘇明景好奇:“你為何會這麼喜歡她?”

六娘沒有一點遲疑的道:“因為她是英雄啊,她完全就是女中豪傑,做到了好多小娘子都做不到的事情……以後要是有一日,我也能像她那樣名揚天下,那該有多好啊?”

蘇明景看著她,道:“只要你想,那就一定能做到的。”

“我不行的。”六娘卻搖頭,稚嫩的臉上,表情看起來失落又遺憾,“我和她不一樣,她是拯救潭州百姓於水火之中的英雄,而我,只是閨閣中的一個平平無奇的小娘子。”

蘇明景贊同點頭:“的確,你和她不一樣,你做不了她做的事。”

六娘心裡的確是這麼想的,可是現在聽蘇明景這麼說,她心裡卻又覺得不舒服了。

“……我怎麼就做不了她做的事了?”她嘟囔,“我可是長寧侯府的六娘子,雖然我沒她那麼厲害,但是也沒那麼差吧?”

蘇明景伸手捏著十一娘肉呼呼的臉頰,隨口道:“我不是說你比不過她,而是你自己已經將自己框在了比不過她的那個框裡,你連嘗試的勇氣都沒有,又怎麼會做得了她做的事?”

六娘啞然。

“況且,每個人都是獨立的個體,她做得到的事情,你不一定做得到,但是你做得到的一些事情,她也不一定做得到。”蘇明景補充道。

六娘好奇:“……有甚麼事,是我做得到,她卻做不到的?”

蘇明景思考。

“可能,沒有?”

“……”

六娘覺得蘇明景完全是在逗自己玩,她鼓著臉,自己坐在那裡生了一會兒悶氣,不過很快的,她又把自己給哄好了,又興致勃勃的和蘇明景聊了起來。

她很好奇潭州那位女義士的事情,也很好奇蘇明景在潭州的生活。

蘇明景看得出來,她只是純粹的好奇,話中並沒有其他的意思,再加上某個微妙的原因,她待六孃的態度很不錯,還請了她和十一娘喝奶茶,還有吃點心。

紅花的手藝,那是沒得話說的,直接把兩姐妹的身心都給俘虜了,兩姐妹對蘇明景的印象那是大好(她們對蘇明景的印象本來就很好了,如今那是更好了)。

等二人中午回去,臉上表情看起來都是興高采烈的。

趙氏見她們回來,抬手讓十一娘過來,而後才問六娘:“你三姐姐還好嗎?昨日你大伯母沒對她做甚麼吧?”

“三姐姐還好。”六娘大喇喇坐下,道:“我看她氣色紅潤,大伯母應該沒有太嚴厲的處罰她。”

趙氏輕輕點頭,道:“你三姐姐也是個可憐人,你大伯母待她的態度,似乎有些微妙,你三姐姐現在的心情肯定有些不好,往後你若是有時間,就去疏影館多陪陪她吧。”

六娘:?

六娘覺得,自家母親似乎是誤會了甚麼。

她回憶著自己剛剛在疏影館所看見的三姐姐的樣子,覺得三姐姐的心情還是挺好的,悠閒自在,心情愉悅,怎麼看都不像是心情不好的樣子。

不過六娘沒反駁趙氏的話,她眼睛轉了轉,心道:這樣自己以後再去找三姐姐玩,那就有足夠的理由了啊。

“我讓繡房給你新做了一身衣裳,你等下去試試。”說完蘇明景的事,趙氏便跟六娘說起正事來,“你已經十三了,也該相看起人家來了,過幾日是忠勇公府老太爺七十生辰,你好好打扮一番,到時候也讓各家夫人好好瞧瞧你。”

雖說六娘還沒及笄,年紀小,但是小娘子的親事,可不是一時半會就能完成的,從最開始的相看、籌備,再到最後的成親,最低也要兩三年。

這麼算下來,等一切準備好,六娘也十六歲了,那時候成親,年紀正正好了。

而說到親事,六娘面上不由露出幾分靦腆來,又好奇:“忠勇公府老太爺生辰?那太子會去嗎?”

忠勇公府,那是太子的外家,也就是先皇后的孃家,忠勇公府的老太爺,是上一代的忠勇公,也是太子的外祖父,外祖父生辰,於情於理,太子也該去一趟的。

“這我就不清楚了。”趙氏卻說,“太子,畢竟身體不好。”

見六娘恍然點頭,趙氏想到甚麼,忍不住低聲警告道:“我告訴你,太子雖然樣貌不俗,但是你可別想著要嫁給他!”

六娘臉熱,嗔道:“母親,您胡說甚麼了?我和太子就見過幾面,怎麼回想著嫁給他?”

趙氏盯著她,道:“你不想嫁給他,那是最好,太子是天潢貴胄,我們可高攀不起。”

當然,嘴上她是這麼說的,心裡卻是想著:太子那身體,還不知道能活到幾歲,誰要嫁給他,那就註定了要守寡。

想到太子的模樣,趙氏心裡忍不住閃過一個念頭:太子若身體康健,就憑他的樣貌和地位,滿京城的貴女怕是做夢都想嫁給他。

可惜了……

*

忠勇公府老太爺生辰的事情,蘇明景是聽六娘說起的。

她本來沒甚麼想法,直到聽見六娘說:“……那日不知道太子會不會來,老國公可是他的外祖父,太子孝順,應該是會來的吧?”

蘇明景聽完,當即起身。

“我去一趟正房……”

她快步來到正房,直接衝到了沈氏面前,開口就道:“忠勇公府的宴會,我要去!”

沈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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