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單刀直入措手不及 討厭。
這些半神都比扶玉想象中弱得多。
賀蘭蘊儀也好, 反殺了無垢帝君的鶴影空也罷——就他們這樣的,放在她叱吒風雲的那個時代,也就是個當炮灰的命。
扶玉照舊剔除了鶴影空吞吃壽元得來的腥羶力量, 將剩餘的熱流渡入自己的琉璃骨身。
“嘖。”
三個半神加起來,不及她從前膝蓋高。
“廢成這樣,對嗎?”
雖說神庭把持世間幾千年, 承平日久,墮落腐朽也不奇怪,但身為半神境大修士, 難道就沒有一點飛昇的追求?
這其中內情,只有親入虎xue去探。
*
謝扶玉死了。
她死在廚房, 全身上下沒有一點傷,看著像是睡著了一樣。
但她確實死了,生機全無, 魂魄散盡。
“嗚!主人!你怎麼能不要小尾了!嗚嗚嗚, 主人死了,小尾也不活了!”
鬱笑呆滯地望著那隻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狗尾巴草精。
“唉, 這是怎麼回事?”
烏鶴喪著一張臉, 懨懨背臺詞:“不知道, 她跟趙秀龍吃了個飯, 睡了個覺,然後就這樣了。哦對了,趙秀龍跑了,九衢塵也丟了。”
鬱笑額角青筋跳了跳。
這神巫, 又想搞甚麼大事?
別以為他不知道她這是金蟬脫殼——骨灰捏化身那事兒他可沒有忘記——他照著她給的“訣竅”還捏了個無臉怪來著。
“不可能吧?”
鬱笑身後,幾個道主對視一眼,搶身上前察看。
“這……當真是氣脈斷絕, 神魂無存!”
“怎會如此!好端端的,怎會如此!”
“她被滅了神魂……夢殺術,一定是夢殺術……是那個聖人,鶴影空?!”
鬱笑冷下臉,驀地釋放威壓。
幾位道主齊齊噤聲,肅容垂首。
鬱笑沉聲下令:“暗中追查趙秀龍與九衢塵下落,還有,神巫出事,斷不可洩露。”
道主齊聲:“是。”
鬱笑嘆了口氣:“護持神巫肉身,全力救治。”
平天道主懶懶出列:“死馬當活馬醫吧,我懂。”
眾人離開停屍地,神智恍惚。
“神巫就這麼死了?”
“我用神念掃過——真死了,心脈裡血都硬了,魂魄更是蕩然無存。”
“那個趙秀龍竟是鶴影空?神巫跟他走那麼近,也太大意了吧!就這樣的腦子也能成為世間巔峰強者?”
“難了,難了……”
遙遙回頭望去,只見那隻狗尾巴草精哭得像是自己死了。
*
南域外。
扶玉尋了棵青菩樹,抱著劍,懶懶倚在樹枝上,隨著清風上下搖晃。
真稀奇,君不渡竟然遲到了。
扶玉指尖撫過黑骨簪,冰涼堅硬,分明沒有一點溫度,卻莫名灼手,一路燙到心窩裡。
她沒有傳信催他。
那傢伙定是被正事絆住了,用膝蓋想都知道,肯定又是邪魔神。
扶玉望天。
有一說一,天道有缺,界門大開,邪魔神入侵,這事兒根本沒辦法善了。
她甚至有理由懷疑這世間把她和君不渡召回來,是想讓他倆再死一次——死一次,太平幾千年。
扶玉氣笑:“就逮著我倆薅是吧。”
忽然靈覺微動。
她此刻用的是琉璃骨身,初生的軀體敏感到了讓她煩惱的地步,風中多出一抹清冷氣息,立刻便讓她心跳加速,肌骨酥麻。
扶玉屏住呼吸,若無其事望向樹下。
那裡果然多了一抹高挑得過分的身影。
他眼睫微垂,看不清神色。
扶玉單手撐著樹枝,輕飄飄掠下——掌心擦過青菩樹粗糙的樹皮,竟帶起一絲火辣。
瞬移,落在他身前。
他面板蒼冷,單看外觀,倒是看不出來內裡竟是黑色骨骼。
他依舊垂著眼,扶玉自下往上,與他對上視線。
幽冷的紅眸,瞳孔比人族要瘦窄一些,略微收緊,便像豎瞳,神秘又危險。
扶玉心跳又加重了幾分,後脊背微微發麻。
“咳。”她不動聲色輕咳一聲,友好地和他打招呼,“來了。”
他沒說話,喉結滾過一圈。
扶玉注意到他形狀好看的喉結把面板抵得極薄,彷彿要破體而出。
她手指發麻——想摸。
按捺住衝動,扶玉問:“邪魔神耽誤了?”
她從來不會責怪他遲到,當然他也不會,能多問這一句已經算是在沒話找話了。
聞言,君不渡幅度極小地挑了下眉。
喉結又一滾。
他淡定地告訴她:“祂衝關時,弄壞了你的簪子。”
扶玉愕然瞪著他。
君不渡很慢很慢地眨了下眼,赤瞳微抬,坦坦蕩蕩與她對視。
“就是這樣。”
他甚至微微勾起唇角。
扶玉遲疑:“唔……”
他看上去是真的一點兒都不心虛,真就這麼不巧?
君不渡淡笑,挑眉,示意她可以隨便對他施展真言術。
他完全不虛——捏碎桃木簪的時候,邪魔神是不是在衝關?是。
那他所說的又有甚麼問題?
扶玉擺手:“算了算了,壞了就壞了。”
君不渡垂眸輕笑:“我給你做了新的。”
他抬起一隻手,掌心靜靜躺著一支新的桃木簪。
扶玉接過,只見每一處細節都與原先那根一模一樣。
他道:“我儘量還原,佈陣也可——不用它麼?”
扶玉把桃木簪收了起來。
她負手,笑笑地踏風往前走。
“我現在更喜歡骨簪了。”
君不渡行在她身畔。
靜默片刻。
他忽地問她:“因為它是第一件禮物?”
扶玉若無其事:“嗯。”
前世桃木簪,今生是骨簪。
君不渡聲線靜淡,彷彿在聊起晚飯:“這麼早就心悅我?”
扶玉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
這死鬼,死過一遍竟然學會了單刀直入,捅她個措手不及。
扶玉大怒:“甚麼心悅不心悅,我那就只是——”
一句“饞你元陽”憋了回去。
這可不興說啊!
眼見她怒髮衝冠,他微微彎起瞳眸,舉重若輕地往她心上扔了個驚雷:“但我是。”
轟隆。
扶玉只覺身心一震,好一陣魂不附體。
什什什什什……所以說,雖然送簪子是個烏龍,但他那麼早喜歡她……不是烏龍???
扶玉恍恍惚惚把魂魄從頭頂上方拽回來,眨了眨眼,定了定神。
“不是。”她嗓音微啞,“大戰之前說這個,真的很不吉利啊。就像那種,打完仗我們就成親,幹完這票就金盆洗手……你懂吧?”
他淡笑著接過,從善如流:“幹完這票,我們再成一次親。”
扶玉:“……”
她氣咻咻瞪著他。
這死鬼,死過一次,變得好討厭。
“討厭”的那種討厭。
*
說話並不耽誤趕路。
兩個人晃眼便到了神山之下。
扶玉仰頭望去,只見萬丈長階直直通往神頂天宮,整條階梯以靈白的雲玉鋪就,每踏一步,玉階上便有漣漪般的雲氣層層盪開。
遙遠的雲間,隱約可見一處處金光環抱、富麗堂皇的宮殿群。
“天上宮闕。”
扶玉轉頭與君不渡對視一眼。
他身形一晃,化為黑息,渡入她手中的黑劍九衢塵中。
扶玉掐訣,化作鶴影空的模樣,微微一震,屬於鶴影空的氣息瀰漫周身。
和他並肩對敵的感覺,就像左手摸右手,熟到沒朋友。
扶玉:“上了。”
在她踏上神山之時,“鶴影空斬首神巫”這個絕密訊息也被萬仙盟中潛伏的內鬼傳入神庭。
眼見鶴影空歸來,神庭眾人無不俯首。
“聖人!”“星君!”
“見過紫光星君!”
誰又能想到,這位平日不顯山不露水、在七聖之中排名最末、暗裡地總被詬病入贅的小白臉,竟能幹成了這樣一樁大事。
待他身影遙遙消失在神光深處,有知道內幕的忍不住告訴旁人:“也不全是他厲害,神巫其實是他流落在外的女兒你們知道吧?當年他就是利用了血脈之間的感應,這才成功找到了神巫的坐化之地,若非如此,聖人之位也輪不到他坐。”
“原來如此。說來說去,還是裙帶關係,嘁!”
“不管怎麼說,終究是立一大功——人家能入贅,能生,也是人家自己的本事。”
陰陽怪氣的議論之間,鶴影空斬首神巫一事,儼然已是蓋棺定論。
*
扶玉在長階上遇到一個人。
聖人濯笑吟吟坐在一間白玉大殿的簷角,翹著腿,嘴裡叼片茶葉,見她來,他揚起一隻手從高處縱下,噗一聲輕響落在她身前。
“恭喜恭喜!”
濯躬身作揖,笑眼彎彎地試探,“憑你的本事擊殺神巫,一定很不容易吧?”
扶玉淡淡瞥過一眼。
在鶴影空瀕死殘缺的記憶裡,他和這幾個同為聖人的傢伙完全不熟。
他們看不上他。
而他平日既要修煉,又得討好夫人和老丈人,忙得很。
扶玉反唇相譏:“扔了聖女姐姐獨自逃回來,一定是做了艱難的決定吧?”
濯的笑容硬在臉上。
尷尬抬手,撓了撓頭。
扶玉用黑衢塵劍柄撞開他,揚長路過這狐貍身旁。
濯跺腳氣道:“我待姐姐之心,就像你鶴影空愛妻如命!”
扶玉側眸:“多謝誇獎。”
濯氣結。
再往上,便有防禦神光擋道。
扶玉略微思忖,祭出鶴影空的那一道神紋。
“嗡——”
宏大而縹緲的神息漫向十三重天。
片刻,她的眼前浮起一道金燦燦的神光階梯。
扶玉垂眸笑。
“讓你們等待那麼久,真是失禮了。”
作者有話說:改了一丟丟對話,字少一點比較符合亡夫哥性格orz
意思不變。
明天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