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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善惡到頭終須有報 註定的結局。

2026-03-27 作者:青花燃

第120章 善惡到頭終須有報 註定的結局。

賀蘭循陰惻惻的目光讓賀蘭蘊儀毛骨悚然。

她連連搖頭。

“不對, 這不對,父親你不能這樣對我!父親!”

賀蘭循左側那個客人撫著下巴陰聲笑了起來:“賀蘭兄,好久沒見到還會吱吱叫的耗子了, 今兒就把她給我。”

賀蘭蘊儀驚恐地望向這張浮在黑霧裡的白慘慘的面容。

“公孫叔叔?!”

濯天神宗宗主,公孫晉徒。

“噫,這小耗子居然認得本座。”公孫晉徒笑嘻嘻道, “那更是非她不可了。”

“公孫叔叔我是蘊儀啊,”賀蘭蘊儀著急,“我與母親常去你們宗, 你明明是一個儒雅溫柔的大好人,你不可以傷害我!”

公孫晉徒笑了:“誰說我要傷害你?我這不是準備疼愛你麼?”

坐在左側的客人已經在埋頭吸食懷中孩童的壽元, 喉結聳-動,身軀也動。

“不、不……”

賀蘭蘊儀連連倒退,後背撞上了高闊的門檻。

她被困在幼童的身軀之中, 如此孱弱, 一道門檻猶如天塹。

雲朵兒遺留在大封印中的殘念重創了她,她此刻的狀態與一個普通孩童無異。

放眼望向殿中, 一幢幢黑影好似惡魔森林。

一條長鞭探過來, 圈住她的腳腕, 將她拖回黑暗的大殿深處。

噌、噌、噌。

手指無力抓握地磚, 她的表情越來越絕望。

秋淺月待她如珠如寶,她一生順風順水,從未遭遇過這樣的大恐怖。

掙扎間她看見那些孩童的臉。

一張張僵硬的笑臉,竟比見鬼還可怕。

當她被公孫晉徒抓進懷裡時, 絕望鋪天蓋地淹沒了她,她崩潰地喊道:“母親救我!母親!母親!”

公孫晉徒失笑:“你該不會是在喊秋夫人救你?”

幾個客人對視一瞬,鬨堂大笑。

一張張搖晃的醜陋的笑臉上滿是譏諷, 公孫晉徒張嘴靠近時,賀蘭蘊儀聞見了冰冷的腥臭。

冷硬的牙齒觸碰到她的瞬間,她失聲尖叫起來,拼命在公孫晉孫的懷裡掙扎踢打。

恐懼的淚水滾滾落下。

“我是尊貴嫡女!我是人間聖女!不要碰我!滾開啊!啊啊啊啊——”

公孫晉徒耐心告罄:“吵死了。”

捏住她後脖子,一擰。

“咔嚓。”

好似斷了截脆嫩的甘蔗。

賀蘭蘊儀殘留的最後聽覺裡,聽見了野獸大口吸吮吞嚥的聲音。

咕嘟、咕嘟、咕嘟。

*

“啊——”

賀蘭蘊儀再次驚喘著醒來。

她發現自己回到了一日一夜之前的善院。

她渾身顫抖,死死咬住嘴唇,許久驚魂未定。

“三號,你怎麼啦?”一個小女孩關切地抬手摸了摸她的額頭,“哎呀,你流了好多汗。”

賀蘭蘊儀認出了女孩的聲音——出生在青樓的那一個。

她厭惡地揮開女孩的手,啞聲道:“別碰我!”

女孩:“……哦。”

賀蘭蘊儀眸光劇烈閃動。

吃一塹長一智,她這次不再嚷嚷自己是大小姐賀蘭蘊儀,靜悄悄藏進人群。

夜間躺在大通鋪上,她翻來覆去,周身忽冷忽熱。

死亡的恐懼就像冰冷的毒蛇纏住她的心臟。

這一次沒被關禁閉,明日還會被帶走嗎?

想起那間陰森黑暗的大屋,她不自覺打了一個又一個寒戰。

‘我不能死,我不能死……’

邊上的人忽然推了推她。

她緩緩轉過頭,是那個出身青樓的女孩。

女孩擔憂地告訴她:“三號,我聽見嬤嬤說,要讓你去侍奉大人物。”

賀蘭蘊儀瞳孔收縮成針。

女孩憂心忡忡:“那真的不是甚麼好事。”

賀蘭蘊儀極不耐煩:“我當然知道!”

“你知道啊,太好了!”女孩眼睛亮了起來,竟有幾分雀躍,“那你想不想逃?”

“逃?”

“對啊對啊!”女孩激動點頭,“我知道一條路線,可以躲開巡邏的府兵。”

賀蘭蘊儀狐疑:“你怎麼知道?”

說起這個,女孩的情緒卻低落了下來,難過地開口:“其實已經有好多人發現這裡根本不對勁了,他們把自己找到的證據藏在府裡,用生命為代價,為後面的人找出一條逃生的路。”

賀蘭蘊儀眸光一閃:“你確定可以逃出去?”

女孩搖頭,正色道:“地圖盡頭有兩條路,我們兩個可以各走一邊,要是哪一邊是死路,另一個人就要在地圖上做好新的標註,然後把它藏好,留給後來人——你能聽懂我說的嗎?”

女孩也只有六七歲,儼然一副小大人的樣子。

賀蘭蘊儀思忖片刻,又問:“那如果我們兩個都出事怎麼辦?”

女孩微微一笑:“我們還有別的同伴啊!如果我們兩個都出事,那麼這兩條路都會被標上死路,你別擔心!”

賀蘭蘊儀點頭:“好,你把證據和地圖給我。”

女孩從枕頭裡面摸出一隻小小的竹筒遞給她:“如果被人發現,一定要想辦法把它扔進水井裡,這樣以後打水的人就會發現它,然後像我們一樣……”

賀蘭蘊儀抓過竹筒,翻身往外跑。

“我要告發!這裡有人想跑!我有證據!她還有同夥!”

她把竹筒高高舉起來。

不多時,善院裡燈火通明。

幾個五大三粗的嬤嬤把那個女孩踩在地上。

女孩不敢相信自己遭遇了甚麼:“三號,我想救你啊,你為甚麼要出賣我?你是不是人啊?”

賀蘭蘊儀臉上沒有一絲愧疚。

在她看來,青樓出生的東西,低賤,骯髒,根本不配為人。

次日,嬤嬤們帶走了另一個男孩。

賀蘭蘊儀因為立功被留下來,成功逃過一劫。

“我天賦卓絕,道法精深,修為一日千里,很快就能憑藉實力被母親看見。我曾經擁有的一切,我會親手拿回來。”

賀蘭蘊儀的得意只持續了三天。

第三天,善院裡來了一隊持刀武士。

那個女孩受了三天酷刑,直到死,也緊咬著牙關沒有供出自己的同夥是誰。

查不出來。

訊息呈上去,換來一句輕描淡寫的命令:“查甚麼,都殺了不就好了?”

刀光閃爍,一道道鮮血在陽光下飛濺。

賀蘭蘊儀在連廊外被追上。

“不,不,是我告發了她,我肯定不是同夥啊——啊你們這些蠢貨!”

沉重的刀鋒斬斷身體的感覺很有層次感。

賀蘭蘊儀拖著變得輕了很多的身軀在地上爬,沒爬出幾步,眼前徹底暗下。

*

“啊——”

第三次驚喘著醒來,賀蘭蘊儀神色木愣,半晌,長吸一口氣,顫手摸了摸自己腰下。

身體還在。

又一次死亡讓她從神魂深處透出虛弱。

在她看不見的簷頂,扶玉懶散坐著,望天嘆氣:“半神,就是這麼難殺。”

賀蘭蘊儀這一次重新吸取了教訓。

在出賣那個女孩的時候,她瞞下了女孩還有同夥這件事。

女孩被帶走數日,善院裡果然風平浪靜。

賀蘭蘊儀總算鬆開緊繃了多日的肩膀。

她可以開始修煉了。

她,將用事實證明,自己是鳳凰,不是山雞。

她才不像身邊這些人,又愚昧,又懶惰——註定永遠是一群爛泥扶不上牆的螻蟻。

她和他們不同,她必將出人頭地,奪回自己的一切,把那個搶走自己身份的神棍踩進地底!

午飯後,現實給了賀蘭蘊儀當頭一棒。

她只是默默回憶了一遍法訣,就因為“讚頌賀蘭氏族不認真”被罰了三十下手板子。

捧著紅腫辣痛的手,賀蘭蘊儀不得不忍淚高聲頌讀那些或真或假功績。

噁心噁心噁心噁心——她的眼睛這樣說。

晚飯之後要練柔體之術。

連續下腰、一字馬、腳尖踢後腦……姿態不夠柔美要被罰。

賀蘭蘊儀強忍噁心屈辱地做著一個又一個動作。

到了夜晚,精疲力竭的她腦袋一挨枕頭就睡死過去。

直到清晨驚醒,後知後覺自己浪費了整整一日,修煉進度為零。

接下來的日子猶如復刻。

每一日做完嬤嬤的任務已經很累很累了,她根本找不到修煉機會。

日復一日的挫磨讓她的眼神逐漸麻木。

她開始得過且過。

“總有一天我會離開這裡,到那個時候我再專心修煉也不遲。”

光陰飛速流逝。

善院裡活下來的人,一個個都長大了。

男孩們嗓音變粗,有了喉結,變成了不討喜的樣子。

賀蘭蘊儀開始期待大孩子們被扔出去自生自滅。

然而盼來的卻是一隊修士。

“嬤嬤們說,我們長大了,該送我們到濯天神宗去修煉呢!我們也要成為修士了!”

孩子們歡呼雀躍,賀蘭蘊儀如墜冰窟。

離開賀蘭城,排隊登飛舟時,一個搖搖晃晃的瘋女人從旁邊經過。

看見賀蘭蘊儀的那一刻,蓬頭垢面的瘋女人雙眼突然放光,手舞足蹈向她撲過來:“妮兒,大花!是俺家大花!”

瘋女人被修士們一腳踢飛。

她吐著血,掙扎著往前爬:“大花……娘終於找到你啦……娘要帶你……回家!”

她的身下便是一個泥潭。

她噗噗掙扎,狼狽又可笑。

賀蘭蘊儀麻木多年的表情忽然崩塌,她崩潰地叫喊:“你一個廢物有甚麼用!你根本救不了我!”

瘋女人啪啪往前爬:“大花你等等,娘一定……娘拼上這條命,也要帶你回家……”

賀蘭蘊儀涕淚橫流:“你早幹甚麼去了!廢物廢物!沒用的廢物!”

她被不耐煩的修士一掌敲暈,提上飛舟。

再醒來時,遍地血汙。

這是一處煉屍秘地,一個雙手被鮮血浸得通紅的修士正在怪笑著一件接一件處理“人材”。

慘叫聲、呻-吟聲、沖天的血腥……

一幅活生生的地獄畫卷。

賀蘭蘊儀恍惚記起這個地方曾經被君不渡一劍破開,她跟隨母親路過,母親說過,她會找公孫叔叔好好說一說。

“母親……母親……母親……你在哪裡……你為甚麼不管蘊儀啊……為甚麼……”

*

“啊——”

第四次醒來,賀蘭蘊儀眼神恍惚了很久。

死亡的恐懼讓她不住顫慄,她可以清晰感覺到自己的魂魄愈發虛弱,像風中燭火。

熬到離開善院再修行的幻想破滅了。

賀蘭世家根本不可能讓這些被養得極不正常的孩子活著告訴外人這裡面的真相。

她不能繼續混日子了。

不想再死,她必須用盡一切辦法開始修行。

她想到了一件事。

那些試圖把證據送出去的人,收集到的東西有部分是從主宅偷帶出來的,蘊藏著些微靈氣。

她用慣了仁壽丹,可以熟練地從物品裡汲取靈氣。

求生、翻身的欲-望讓賀蘭蘊儀幹勁十足。

她藉助前人留下的安全路線,一處一處找到了證據,像大漠中的旅人,飢渴地汲取一絲又一絲清涼甘甜。

世間最難的便是從無到有。

有了這一份靈氣滋養,她便有了旺盛精力在夜裡入定修行。

修為悄然增長。

終於有一個嬤嬤慧眼識珠發現了她。

“快上報家主,咱們院裡出了一個好苗子!”

賀蘭蘊儀心臟怦怦直跳。

一夜無眠。

次日,一道令賀蘭蘊儀魂牽夢縈的身影踏進了善院。

“母親……”賀蘭蘊儀熱淚盈眶,彷彿隔了千年光陰、萬重磨難,她終於見到了她,“母親啊!”

她撲到秋淺月懷裡,泣不成聲。

秋淺月依舊像從前一樣溫柔,輕撫她的頭髮:“這孩子,怎麼哭成這樣?”

“母親我好想你!”賀蘭蘊儀壓抑多年的委屈、傷感和憤怒一洩如注,“您怎麼才來!怎麼才來!”

知不知道自己究竟受了多少苦!

秋淺月失笑:“好了好了,別哭了。這麼一根好苗子,快去見見你父親吧,好好陪他說說話。”

賀蘭蘊儀用力點頭:“嗯!”

這一次再見賀蘭循,她將不再是獵物,而是冉冉升起的新星,賀蘭世家未來的嫡女。

行到半途,忽然看見遠處濃煙滾滾。

善院與主宅之間的蓮池、花園方向竟然發生了火災。

“有人縱火!”家僕神色匆忙,“那火裡添了鬼磷,極難撲滅!家主震怒!”

賀蘭蘊儀覲見的事只能靠後。

她氣到跺足。

“千萬不要夜長夢多!”

正在咬牙暗恨,忽然有人一把扯住她的衣袖。

賀蘭蘊儀顫眸回頭,看見了一張乾淨的、熟悉的臉。

瘋女人收拾好了亂蓬蓬的頭髮,洗掉了臉上的黑垢,混進了這裡,當上了嬤嬤。

賀蘭蘊儀愕然張口:“你……”

“大花!”瘋女人嗓音緊繃,眸光發亮,“娘來救你出去!快,趁著現在!就是現在!”

賀蘭蘊儀呆怔片刻,像被燙到一樣甩開了瘋女人的手。

“我不知道你在說甚麼!”她咬緊牙關,強聲道,“你認錯人了,我不認識你。”

瘋女人著急地一股腦兒往外說:“大花,大花,你聽著,娘做了一個夢,夢見你被帶上飛舟,娘救不了你,娘好著急,好著急,於是娘想了辦法混進來,這些年娘偶爾偷偷看一看你,娘已經找好了逃出這裡的路,快,你一定要跟娘走!他們這些人,不是好東西!”

賀蘭蘊儀不為所動。

她好不容易為自己闖出了一條通天之路,為甚麼要逃?笑話!

“我不認識你。”她冷冰冰說道,“我將是未來的繼承人,尊貴的世家大小姐,你算甚麼東西,也敢來碰瓷。”

瘋女人跌足:“醒醒啊,他們不是好東西,他們吃人的呀!”

賀蘭蘊儀揮開她,避瘟疫似的逃開:“我可以當作沒聽見,再敢糾纏,我要叫人了!”

“大花……大花……”

賀蘭蘊儀逃離瘋女人身邊許久,心臟仍然怦怦亂跳。

“這瘋子該不會壞我的事吧?”

受了那麼多苦難,好不容易來到今天,讓她放棄,比殺了她都難。

賀蘭蘊儀提心吊膽等了幾日。

終於傳來訊息,縱火的女人被抓到了。

接下來幾日,賀蘭蘊儀睡覺都不敢闔上眼睛。

又過了幾日,得知縱火犯終於被拷打至死,死時仍然嘴硬,無論如何也不肯交待她的真正目的。

賀蘭蘊儀長舒了一口氣。

很快,她期待許久的好訊息終於來了——家主召見她。

賀蘭蘊儀按捺興奮,任憑嬤嬤給自己洗乾淨頭髮,帶著芳香來到主宅。

賀蘭循果然不再用那樣的眼神看她。

他抬手,招呼她到身邊坐。

“好孩子。”他輕輕摩挲她的頭髮,“待會兒看見大小姐,叫她姐姐。”

賀蘭蘊儀心臟一跳,瞳孔收緊。

她終於……要見到那個鳩佔鵲巢的神棍了!她一定可以成功取代她,奪回屬於自己的東西!

不多時,一道少女身影端正行了進來,規規矩矩行禮,喊父親,然後落坐下首。

賀蘭蘊儀壓住唇角的恨意和猙獰,抬眼望向少女。

“……”

來人並不是扶玉。

一個陌生的少女,奪走了“賀蘭蘊儀”這個身份,頭上戴著母親贈送的及笄禮物。

賀蘭蘊儀錯愕地張了張口,想起父親的交待,眸光閃爍,壓著性子喊了聲:“姐姐。”

少女驀地攥緊手掌,咬緊牙關。

這一幕讓賀蘭蘊儀感到莫名地熟悉。

賀蘭循揮揮手,很不耐煩地攆走了少女。

“父親,她……”

看著少女遠去,賀蘭循笑眯眯把賀蘭蘊儀拉進懷裡。

“自己就能修煉啊?真是一個體內充滿了靈氣的好苗子啊……香,真香!”他眯著眼,深吸一口氣,發出滿足的嘆息。

賀蘭蘊儀察覺不對。

“父、父親?”她驚恐地推他,“父親,母親說了,您是要培養我做新的繼承人啊!母親她已經把我當作親女兒了!我會比那個女的更強,我……”

賀蘭循噗地笑出聲。

“傻孩子。”他狎暱地用指尖戳了戳她的頭,“你母親呀,只是找幾塊磨刀石,磨一磨大小姐那一把好刀子。你倒是想得美呢。”

賀蘭蘊儀如遭雷擊:“你在說甚麼啊……”

“哼。”賀蘭循心情大好,“你母親辛苦做了這麼多,怎麼捨得廢掉她?瞧著吧,經過這一番磨鍊,她定會成功擺脫懦弱的劣根,鳳凰涅槃,從此成為賀蘭家最好用的門面,最得力的走狗——啊,抱歉,忘記你看不見那一天了。”

賀蘭蘊儀渾身一震,直勾勾盯著他:“……夢魘,是你們做的?”

賀蘭循喲一聲:“你居然知道,從哪聽來的?”

賀蘭蘊儀只覺天旋地轉。她失魂落魄,呢喃道:“及笄之後突生心魔,破除那天,玉簪斷了……原來是這樣……”

賀蘭循嘖道:“這可不能叫我們家小蘊儀知道。說,誰告訴你的?不說嗎,那我可要搜魂咯。”

他的手掌越來越近。

賀蘭蘊儀顫聲:“你敢?那些逃跑的、縱火的,哪一個不是寧死不屈,你敢搜我魂?”

賀蘭循陰惻惻盯她片刻。

他道:“你跟他們,不是一路人,我看得出來。”

賀蘭蘊儀再墜冰窟。

他又道:“不過,我跟你是一路人,我也怕疼怕死呢。”

即將施展搜魂的五指驀然變招。

抓下,爆開她頭顱。

*

“啊——”

賀蘭蘊儀再次驚醒,發出綿弱無力的呻-吟。

她感覺自己的魂魄裡被灌滿了鐵水,沉沉墜在身後,拖拽不動,魂不附體。

她的臉色慘白如鬼。

她已記不清自己死了多少次。

她已經用盡了所有的辦法,走完了每一條路,都是死路。

她怔怔望向前方,只看見漫無邊際的黑暗。

“黑啊……真黑啊……”

這是一座魔窟,根本不可能逃脫,等待她的只有無窮無盡的痛苦、絕望和死亡。

“我不要再輪迴了……我不要了……我再也不要了……”

她開始麻木度日。

這一次她沒有告發女孩,但也沒有跟著女孩逃生。

所幸她狀態太差,也沒有被遴選為“天選之子”。

女孩逃生失敗的死訊傳來時,賀蘭蘊儀沉默許久,動了動蒼白起皮的嘴唇:“有甚麼好掙扎的,我早就知道,逃跑,死路一條。”

白日裡,她木然張口,跟隨嬤嬤們讚頌賀蘭世家的仁慈善良。

入夜後,她用被子矇住頭,流盡了空洞的淚水。

她不知道自己渾渾噩噩捱了多久。

她已經棄絕了希冀,只僵硬地等待下一次死亡到來。

忽然這日,遠處濃煙滾滾。

賀蘭蘊儀偏頭望望那一邊,再望望周圍一片混亂。

有人縱火,縱的是難滅的磷火,沒人顧得上這些孩子。

“……火?”她麻木了很久很久的心臟,忽地跳動。

一下,又一下,越來越快!

她想起來了,有一個瘋女人,叫她大花。

她又來救她了!

賀蘭蘊儀乾涸多時的眼眶裡湧起了熱浪。

她呆呆站著,當身後傳來跑動的腳步,一隻溫暖乾燥的大手緊握住她的手腕,牽著她往外逃時,她凝視這個女人的身影,忽地記起了從前所有的畫面。

這個“瘋女人”為了養活她,假扮成男人,跑到最苦最累最危險的礦上去幹活。

她總是一個人在家,吃不飽,穿不暖。

她好羨慕好羨慕那些富貴人家的孩子。

那一天,城裡來了邪魔,她慌張逃出門去,遇到了一個天仙一樣又香又美的女人。

“真是個漂亮的孩子呀!”秋淺月俯身看著她的眼睛,“你是孤兒嗎?願不願意跟我走,做我的親生女兒呀?從此你就是賀蘭世家的嫡女兒啦!”

她鬼使神差,點了點頭:“我是孤兒,我做你的女兒。”

奔跑,顛簸。

她曾經滿懷期待進了這個錦繡窩,今日,那個礦下的女人終於找到了她,牽著她的手,帶著她往外逃。

賀蘭蘊儀淚水直往下掉。

撲簌、撲簌。

她張開嘴巴,顫聲:“娘……娘!”

“瘋女人”回頭安撫她:“別怕!娘一定會帶你逃出去的!”

“嗯……嗯!”

奔跑,奔跑,希望,希望。

“娘,娘,我我我,我要讓你過上好日子,我發誓,我一定……”她語無倫次地說。

奔跑,奔跑,距離那扇通往生路的門,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大花啊,俺們娘倆,一定會過上好日子的!”

這是娘曾經說過的話。

“大花,俺走了好多好多地方,找不到你,找不到……三年了,三年了,大花長高了這麼多!”

這也是娘曾經說過的話。

“誰也別想再搶走俺的大花!俺一直在找你!俺好不容易才找到你!你必須跟俺回家!”

賀蘭蘊儀放聲痛哭。

“娘!我跟你回家!回家!回家!”

生路就在眼前。忽然,她看見自己不受控制地抬起了雙手,推向這個給她唯一生路的女人。

“不、不、不不不不——”

她力氣很大。

女人砰一聲被彈開,踉蹌摔出好幾步,“噗通”一聲,身軀倒栽進井裡。

賀蘭蘊儀綿軟軟追上前,跪在井邊:“娘啊!”

井裡甚麼也沒有。

她的娘,早已經死在了很多很多年前的村邊水井。

再也不會來救她啦。

“啊——啊——啊——”

她棄絕了自己唯一的生路。

恍惚回神,魂飛魄散。

眼前是神巫冰冷淡漠的眼睛。

真正到了瀕死之時,賀蘭蘊儀驀然驚覺,這個自己恨了一世的假想敵,其實根本就沒有把自己放在眼裡。

扶玉淡聲:“恭喜你,臨死前找回了一點人性。”

她居高臨下,發號施令。

“謝我。”

作者有話說:新年快樂!

明年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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