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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因果纏身諸邪辟易 夢魘。

2026-03-27 作者:青花燃

第118章 因果纏身諸邪辟易 夢魘。

天罪之眼下, 謝無愁手捧證據竹簡,跪地痛哭。

他曾經以一篇《天仙神女賦》名揚天下,可謂文采斐然。

此刻, 滿腔激盪與哀慟幾乎衝破他的心臟,他仰天長嘯,一篇征討賀蘭氏族的檄文脫口而出。

熱淚盈眶, 嘔心瀝血。

一字一句傳遍天下。

大多數老百姓其實聽不懂他的討賊檄文,但他們有眼睛,自己可以看。

方才所有人便屏著呼吸、攥緊手掌, 心神緊緊跟隨兩個逃亡的孩子,替他們提心吊膽, 為他們打氣鼓勁兒。

看見女孩犧牲自己替謝無愁爭取時間,讓他帶著證據逃出來時,百姓們的心情其實與謝無愁並無二致。

他們聽不懂謝無愁的駢文, 卻能夠深刻共情謝無愁的憤怒與痛苦。

千言萬語匯成一句粗話——

“我草賀蘭八代祖宗!”

群情激憤, 怒不可遏。

幾個藏身人群的傢伙悄然交換視線,紛紛開口。

“大家別那麼激動, 冷靜點冷靜點, 誰知道那所謂的證據是真是假啊?邪道中人弄虛作假不是眾所周知的事情麼?”

“再說賀蘭世家都被滅族了, 人死為大, 還是積點口德吧。”

“你們也不想想,這種事要是真的,神庭還能放任不管?”

*

訊息傳上十三重天,卻進不了三位主神閉關的創世殿。

主神忙於大業, 無暇理會外間一切瑣事。

殿前幾位大神官急得好似熱鍋上的螞蟻。

“小小一個天南域,怎麼這麼久還沒攻下來!右宮大統領屬實失職!”

“天罪之眼不停下,叫我們如何闢謠?”

“但願聖女反殺神巫吧……”

一波未平, 一波又起。

新的戰報如滾雷般轟了上來。

征伐天南域的重軍大敗!右宮大統領戰死!

“我們的人,遭遇了邪魔大軍……”戰報如秋天的落葉,從大神官手裡緩緩墜出,“邪魔……是我們自己開啟封印,放出來的邪魔!”

幾位大神官神色迷惘,面面相覷。

抬頭望向緊閉的創世殿,心中不禁疑竇叢生。

主神們正在進行的“大業”,究竟……是甚麼?

*

潰敗的神庭逃兵途經一座座城池,遭遇了無數白眼和冷臉。

“這些蠢貨螻蟻還敢甩臉子,”逃兵陰惻惻笑道,“待會兒邪魔殺過來,就拿你們做肉盾!”

“沒有神庭保護,你們這些廢物,通通都是邪魔口中食!”

“等等……那是甚麼?”

攻打萬仙盟的神庭軍並不知道外間發生的事情。

此刻後知後覺,城池上方竟然有畫面。

畫面裡,邪魔肆虐,漫山遍野。

人族修士結成固若金湯的防線,一次又一次殺退那些鋪天蓋地的邪魔。

統御三軍的是一個劍修。

清冷淡漠如謫仙。

他輕易不動,每次出手,定是在萬軍之中斬首最強大的邪魔。

一名逃兵哈哈大笑:“看見沒有,那是我們主神出手了,厲害吧,叫你們這些泥腿子長長見識!”

四周百姓投來了異樣的眼神。

同為逃兵的同伴敏銳察覺不對:“那是上古……”

逃兵瞪眼:“上古又怎樣!”

同伴有氣無力:“你看一看他手裡的劍,九衢塵。”

逃兵不以為意:“九衢塵,那又怎……什?!”

霎那間神庭逃兵齊齊噤聲。

那不是甚麼主神,而是“那個人”。

這些逃兵不久之前剛被邪魔擊潰,看見那些青面獠牙的異族就膽寒。

畫面裡的邪魔,何止他們遭遇的千萬倍。

“不是說,被那個人屠殺的,都是善良友好、不肯屈服於他的種族?他殺的不是邪魔嗎?”

“他好強……”

一個斷臂的逃兵狠狠罵了句髒話:“是哪個狗孃養的把邪魔放出來害老子!”

眼見形勢不對,人群裡立刻又冒出聲音來——

“你們是神庭的人,怎麼能說這種蠢話!能不能有一點判斷力啊!甚麼邪魔,這麼假,都是假的,你們居然這都分辨不出來?”

“這是邪道中人使的障眼法,懂?”

“蠢貨才上當!”

“這麼假的邪魔也能信?真不是男人!”

這群人平時這些人藏身百姓之中,相互喊話配合,頗有一呼百應的效果,屢屢奏效。

用這手法嘗慣了甜頭,本能就在逃兵們身上施展開來。

一時間你呼我應,好不痛快。

他們竟不曾想到,這些逃兵剛被邪魔大軍擊潰,又是傷痛,又是窩火,又是恐懼。

此刻在逃兵面前如此叫囂,無異於火上澆油。

“砰!”

其中一人被逃兵揪著衣領拎了出來,重重摜在地上。

“啊喲……”

眾人低頭一看,是個獐頭鼠目的瘦小男人。

一名神庭逃兵獰笑著抽刀抵住他的襠。

“你說老子不是男人?老子這就送你進宮當太監!”

瘦小男人嚇得尿了襠。

“別別別,自己人,自己人,都是自己人啊——啊啊啊!!!”

逃兵手起刀落,瘦小男人抽搐著雙腿翻滾哀嚎。

另外幾個藏在人堆喊叫的同夥也被逃兵們揪了出來,一個接一個踩踏在地上。

“軍爺饒命!軍爺饒命!我們真的都是自己人啊!”

“我們都是每月十五在神殿裡領錢的!”

“平日都是我們在編造那些邪道中人搶小孩的故事……”

逃兵們對視一眼,頭皮發麻——這他孃的,恐怕當真是自己人!

然而此刻周遭百姓的目光已經十分不善,逃兵們用力嚥了嚥唾沫,心一橫,乾脆利落道:“好一群歹毒的腌臢貨!還敢胡亂攀咬!殺!”

手起刀落,人頭滾滾。

逃兵們呵呵笑:“呸!別信這些賊眉鼠眼的貨!嘴裡沒一句真話!”

城中百姓:“……”

你們也差不離,狗咬狗!

*

扶玉並不是故意把君不渡最帥的畫面呈現給世人。

他只是太忙了。

總是在戰鬥,沒完沒了戰鬥。

偏偏戰鬥的時候這死鬼總是最迷人。

她挑挑眉,並不分出心神去看他,而是施施然跟著賀蘭蘊儀回到了賀蘭家。

賀蘭世家佔地一整座城。

從半空俯瞰,主宅這一邊精緻華貴,院落小而美。安置孩童的“善院”則像是密密麻麻排布的卵,肥碩、臃腫,沉沉墜在頭顱般的主宅之外。

賀蘭蘊儀進了主宅,回到自己的繡閣,盤膝上榻,定神打坐。

扶玉閒坐在對面簷角,望著這座賀蘭城。

“魔窟啊魔窟。”

戰士們在前線以血肉之軀扛起塌天之禍,後方卻養肥了這樣一條披著仁善外皮的大肉蟲。

只嘆那時整個世間都在傾覆邊緣,生靈塗炭,命如草芥。就這錦繡窩般的賀蘭城,不知多少人擠破了頭想進來。

繡閣裡,賀蘭蘊儀忽然身軀顫抖,印堂發黑,臉上浮起濃濃的掙扎和恐懼之色。

“嗯?”

扶玉心念一動,矮身越過窗欞,落在賀蘭蘊儀榻前。

“滾……滾……滾……”

賀蘭蘊儀額頭滲出大滴大滴的汗珠,銀牙緊咬,一字一字從齒縫裡吐出罵聲。

扶玉愕然:“在我夢殺術裡還能夢魘?”

這夢魘,有點東西。

扶玉來了興致,思忖片刻,掐訣,點中賀蘭蘊儀額心。

“真官棄絕,諸噩臨身——夢顯!”

眼前陡然一黑。

賀蘭蘊儀纏身的噩夢顯化了出來,只見繡閣蒙上一層厚厚的灰黑,空氣裡浮滿黴朽的絮狀物,賀蘭蘊儀手中握劍,顫抖的劍尖直指那一處精雕細琢的酥紅木樓梯口。

“啪嘰、啪嘰、啪嘰!”

有一個黏膩沉重的東西在上樓。

“滾!滾!”賀蘭蘊儀崩潰地喊,“別纏著我!別纏著我!你怎麼不去投胎啊!”

扶玉身為大祝師,當然不會怕鬼。

她只是受不了鬼物一驚一乍地突臉。

於是她單手掩面,眯起雙眼,從指縫望向樓道。

“啪嘰!”

一團黑漆漆的東西終於探了上來。

一大蓬溼漉漉的頭髮。

扶玉面無表情放下手:“水鬼而已,大驚小怪。”

賀蘭蘊儀劍尖與嘴唇一起發抖,雙眸瞪得白多黑少,嘶聲喊道:“滾!滾!滾!”

水鬼並不滾,它漸漸探出樓道。

溼黑的亂髮整蓬垂下,擋住頭臉和胸口,發叢間隱隱有一些泛著油光的灰綠苔。

“你不要過來!”賀蘭蘊儀胡亂揮動手裡的劍,“是你自己死的,我沒害你!”

水鬼越走越近,那一蓬漆黑溼發緩緩蠕動飄飛,就像浮在水中一樣,一綹一綹,漫向賀蘭蘊儀。

賀蘭蘊儀慘叫起來:“啊啊啊!”

“唰唰唰——”

她瘋狂揮動手中的劍,一次又一次劈在水鬼的身上,卻毫無阻礙地透體而過。

扶玉挑眉。

打不到,那是有點嚇人了。

不過照理說,她如果碰不到這個鬼,那這個鬼也同樣碰不到她。

念頭剛一動,就見溼黑的亂髮纏到了賀蘭蘊儀身上,一束束,一束束,如活物般,往她七竅裡面鑽。

扶玉:“……”

呃,是真的十分嚇人了。

賀蘭蘊儀發出慘絕人寰的尖叫。

“啊啊啊啊啊——呃啊!”

她總算驚喘著醒來。

溼漉漉的是她自己的頭髮,蒼白如鬼的是她自己的臉龐。

“孩子,又做噩夢了?”

秋淺月不知甚麼時候來到賀蘭蘊儀身邊,溫柔地撫摸她的後背和頭髮。

賀蘭蘊儀哭著撲進她懷裡:“母親……母親……”

“沒事了,沒事了。”秋淺月輕嘆一口氣,露出煩惱之色,“蘊儀,你甚麼都不肯告訴母親,母親也不知道該如何幫你,這可怎麼辦呀。”

賀蘭蘊儀咬著嘴唇,連連搖頭:“我不記得了。”

扶玉心念一動,提步踏入風中。

水鬼頭髮上那種油脂浸過的苔,通常生長在附近有屠戶的水井裡。

賀蘭城裡沒有屠戶。

扶玉念頭閃逝。

不多時,她感應到了賀蘭蘊儀記憶中的一處鄉村水井。

停在井邊,垂眸望下。

井水極深、極冷。

透過幽暗的井水,扶玉看見了一具覆滿屍蠟的灰白身軀、一蓬將脫未脫的溼黑亂髮。

“找到你了。”

五指一握,屍體從井底提上來,躺在她腳邊溫暖乾燥的大地上。

“讓我看看你死前發生了甚麼。”

*

村裡來了兩個天仙般的人。

一大一小,高貴聖潔,見人就給錢,好似兩尊活菩薩。

村裡的瘋女人呆呆看著賀蘭蘊儀:“妮兒,俺的妮兒……”

她踉蹌著追上去。

恰好秋淺月離開了賀蘭蘊儀身邊,瘋女人小心翼翼靠近賀蘭蘊儀。

“妮兒……大花!大花!”

賀蘭蘊儀小小的身軀忽然一僵。

“是俺家大花!”瘋女人哭泣出聲,“俺走了好多好多地方,找不到你,找不到……三年了,三年了,大花長高了這麼多!”

賀蘭蘊儀瞳孔驚顫,看清女人烏黑的臉,她的腮邊浮起了細細的雞皮疙瘩。

“我不認識你!”六七歲模樣的賀蘭蘊儀底氣不足地說,“我乃賀蘭世家嫡女,你找錯人了!”

瘋女人急道:“大花,是大花呀,大花腳下有胎記的,不信你脫鞋子看一看啊!”

賀蘭蘊儀臉頰漲紅:“滾開啊我不認識你!”

瘋女人上前動手拉她:“誰也別想再搶走俺的大花!俺一直在找你!俺好不容易才找到你!你必須跟俺回家!”她蓬頭垢面,灰頭土臉,身上全是腥腐酸臭。

遠處傳來秋淺月溫柔典雅的呼喚:“蘊儀?”

賀蘭蘊儀急切想走,卻被瘋女人彎腰扯住了衣袖。

她一時掙脫不開,眼見秋淺月就要過來,慌亂間掌心蘊了靈力,砰一聲把瘋女人彈開。

瘋女人踉蹌摔出好幾步,“噗通”一聲,身軀倒栽進井裡。

“蘊儀?”秋淺月又喚,“你那邊怎麼了?”

賀蘭蘊儀匆忙的腳步聲越來越遠。

“沒事,母親。一個瘋子,認錯人了。”

遠遠地,傳來小賀蘭蘊儀乾澀的聲音。

瘋女人用力抓撓著溼滑的井壁,身軀不停地往下滑。

“噌、噌、噌、噌……”

“悶嗵。”

許久。

扶玉緩緩直立身軀。

“嘖。”

作者有話說:明天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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