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正到發邪的君不渡 破!破!破!
天罪之眼的光輝熠熠閃耀。
秘境裡呈現出的舊日情景一幕接一幕投映在各大城池上空。
數千年後的人們, 親眼見證了當年道宗是如何站在全天下的對立面,萬眾唾罵,人神共憤, 天地共誅。
畫面裡,隨著一枚枚金光大字如天火流星降落,空氣轟隆隆燃燒震顫, 迤出極長的火尾,還未撞上道宗千丈樓山,便已震得落石滾滾, 黑樓嘎吱搖晃。
麻木行走在去往仁壽堂路上的行人一個接一個仰起頭,震撼地凝望那驚天動地的大場面。
金光罪狀之下, 萬惡之源的道宗,顯得渺小脆弱,不堪一擊。
“邪道去死去死!”
“聽說神庭正準備與那些邪道餘孽議和?千萬不要啊, 邪道不讓人買賣壽元, 神庭不會聽他們的吧?不賣壽元,我們老百姓哪有活路!”
“不知道你們有沒有聽說一個訊息, 萬仙盟治下有一座天南城, 那裡沒有仁壽堂, 流民去了那裡卻還是活得好好的……不賣壽元也能活嗎, 怎麼活啊?”
“你信他們!天南城的百姓全死了懂嗎?全死了!相信邪道,蠢不死你!”
“邪道就是邪道!”
有人振臂高呼:“誰讓老百姓賣不了壽元,誰就該死!”
“此刻還不誅滅萬仙盟,更待何時!”
“殺!殺!殺!”
世間呼聲如此之高, 本該前往神魔大葬的神庭大軍不得不順應民心,揮軍南下,越過猴兒嶺, 直取萬仙盟。
鬱笑負手立在觀雲臺,放眼望向四面八方黑潮一般湧來的神庭大軍,不禁在心裡默默嘆了口氣。
神巫可真是神機妙算啊。
神庭假意商談,實則調虎離山,直搗黃龍。
重兵如黑雲壓境,行軍時,腳下整片大地就如綿密擂鼓一般嗡嗡低震,墜著心臟直往下沉。
天上與地下的場景好似一對映象,曾經的道宗與今日萬仙盟,皆是四面楚歌,末路窮途。
“難道當年舊事,又要重演?”
*
扶玉嘆了口氣。
她回來了,只是遲了幾千年。
‘行,從前之事,我已知悉。’
扶玉毫無笑意地勾了勾唇角。
‘往後的事,交給我們。’
頭頂上方密密麻麻的金火流星轟隆襲來,整個空間悶悶低鳴震顫,煞是壯觀。
百丈……八十丈……五十丈……三十丈!
山頂黑木樓開始散發出焦木的氣味,那些金色巨字在風中熊熊燃燒,威勢驚人,一旦砸落,就連山體也會熔化。
“轟——嗡——嗡——”
空氣如水波顫動,山體悶震,腳下大地綿密起伏。
扶玉淡定用腳爪握了握雲朵兒的肩膀,打斷她掐訣的動作。
“沒到那一步。”
此時此刻雲朵兒已經顧不上這隻小金烏懶散的語調是不是不大對勁了。
頭頂上方的金字罪狀,距離山巔已不足十丈!
空氣裡散發出濃臭的焦煳氣味,許多懸幡已被金火點燃!
雲朵兒再度準備提氣掐訣,扶玉抬起兩隻小爪子,氣定神閒地拍了拍。
“啪、啪。”
金色火海與黑木樓臺之間,忽然升起了一道屏障。
雲朵兒動作一頓,錯愕道:“護山大陣恢復了?!”
怔忡的瞬間,第一行金字罪狀已經重重砸落下來。
“轟!”
刺眼的光焰轟然爆開,震盪響徹四方,金火四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鼓譟耳膜。
一股金鐵焦臭迅速瀰漫四野。
光焰四溢,勾勒出如一隻倒扣的巨碗形狀,碗上金字不斷湮滅,碗下空氣清澈透明。
“護山大陣擋住了攻擊!”
“誰這麼強!短短時間竟修復了大陣!”
“太好了!太好了!”
黑木樓間,道宗弟子歡呼雀躍。
有了護山大陣,雲朵兒便不用再消耗連綿不絕的靈潮來阻止靈獸進犯。
還沒結束!
只見透明倒扣的護山陣之間,隱約浮起了龍吟般的清越劍鳴。
“錚——錚——錚——”
滄桑古樸的劍音迴盪山中,在那位劍道之主隕落多年之後,人們重新回憶起來,道宗的護山大陣,它是那個人當年親手設下的一座可怕劍陣。
極遠處,天地震盪,隱有共振之音。
一道恐怖至極的劍意自地平線另一端浮起,天地劇震,神劍九衢塵受召而來!
扶玉得意:“桀桀桀!”
也不看看這裡是誰的地盤。
她與君不渡兵分兩路,她來前線,他自然也不會閒著。
“唔哇——有人激發了道祖留下的終極劍陣!”
“哈哈哈哈哈魑魅魍魎受死吧!”
有人歡喜有人愁。
叛出宗門的那一群人臉色大變,驚駭不已。
“怎……怎麼可能?”
賀蘭蘊儀瞳孔顫動,暗自咬緊了銀牙:“一定是那個神棍壞事!”
聽她這樣說,一眾叛徒不禁面色驚惶:“甚麼啊?你不會在說神巫吧?不是說她死了嗎?她沒死?!”
若不是她與她背後的勢力信誓旦旦聲稱神巫已被挫骨揚灰,這裡又有幾個人膽敢公然叛出宗門?
賀蘭蘊儀眉心緊鎖,煩躁道:“當然是死了!”
她咬唇,踱步,盯著萬劍大陣,眸光劇烈閃爍。
“人都死了幾千年,還要護著她!還能護著她!”賀蘭蘊儀咬牙暗恨,“一個神棍,粗鄙不堪,一無是處!她到底給你灌了甚麼迷魂湯!”
眾人神色變幻之時,道宗上方的護山大陣已開始轉守為攻。
只聞一聲聲清越劍鳴,萬道劍影直指蒼穹,錚一聲齊震,飛流直上,直取那密密麻麻呼嘯而來的金火流星!
“轟!轟!轟!”
破!破!破!
一個個巨大拖焰的金色罪字在絕對的力量面前一觸即潰、分崩離析。
漫天煙火璀璨。
神光之外,一道道飛天謫仙般的身影不自覺往後撤退。
為首那個沉厚如淵的聲音再度降下判語——
“道宗邪祟!敢逆蒼生之旨!”
“你以為你毀的是罪狀麼,那是天下人心!”
“爾等註定遺臭萬年!”
扶玉忍俊不禁。
君不渡,一個正到發邪的傢伙,他要殺人時,從不理會任何唧唧歪歪。
清光流明,萬道凌厲劍影摧枯拉朽,直取蒼穹。
雲遊兒不得不祭起燭世願,掐訣連點,盪出更多的金光大字來對抗劍陣。
“錚錚錚錚——鐺鐺鐺鐺!”
漫天火光亂濺,看得人目不暇接。
地面戰場,眼看道宗就要開始組織反擊,賀蘭蘊儀倒吸涼氣,疾疾轉身喝斥一眾靈獸:“你們還不全力以赴破這劍陣!難道要眼睜睜等死嗎!”
“啾啾啾!”
金烏王正要噴吐烈焰,忽見一隻小金烏撲扇著毛茸茸的小翅膀,從雲朵兒身上搖搖晃晃地飛了起來,細聲細氣叫道:“啾——道宗好!他們壞!道宗好!他們壞!”
“崽崽……”
賀蘭蘊儀厲聲道:“金烏王,這麼多同類屍體擺在眼前!你難道不信證據,反而要輕信一個已經被他們洗腦的小崽子不成!”
一旁其它獸王紛紛贊同:“小屁孩,懂甚麼好壞!”
金烏王甕聲甕氣:“我知道。”
正要一擁而上,身後忽然傳來轟隆一聲巨震。
眾獸回頭,只見一頭渾身上下傷痕累累的龐然大物從天而降,轟一聲砸得大地顫動。
它緩緩抬起一雙猩紅的眼睛,呼哧呼哧道:“蠢材!你們上當了!九尾狐沒死,斷尾跑了!”
金烏王瞳孔收縮:“當真?”
猴子立直身軀,擰了擰肩膀:“你猴爺爺幾時學會撒謊?”
金烏王轉了轉眼珠,露出沉吟之色。
賀蘭蘊儀氣結,指尖掐進掌心。
她恨恨瞪了猴子一眼,揚聲祭出殺手鐧:“金烏王,還有諸位獸王!你們以為還有選擇嗎!”
眾獸齊唰唰轉頭望向她。
賀蘭蘊儀冷笑一聲:“你們已經吃過人啦!吃過人的靈獸,道宗必誅!站到我這邊來,才是你們唯一的生路!道宗若是得勢,你們全部都得死!”
她不說這話還好,一聽這話,眾獸的毛臉上不禁露出了微妙而古怪的神色。
數頭巨獸緩慢地擰過頭,望向猴子。
在山洞裡,猴子以一敵多,瘋了一樣不要命地亂咬,硬是把它們一個接一個全給打跑了。
最終……誰也沒能吃到那些村民。
要是吃過人,那就回不了頭啦。
但它們沒吃!嘻!根本沒吃!
眾獸慢吞吞眨了眨眼睛,面面相覷,表情莫名。
金烏王也蜷起了腳爪,歪頭,望向艱難浮在半空的那隻金烏小崽。
只見那隻小崽用力撲扇翅膀,翹起一隻小腳爪,點了點山後一個不起眼的角落。
金烏王循著它的指引望過去。
銳利如鷹的目光,穿透重重金焰霧靄,望見了屋簷下面一群擠擠挨挨的小崽子。
其中一隻白毛的、一隻烏毛的和一隻草色的用力蹦起老高,猛猛地揮動翅膀:“雞!雞!”
金烏王神色一震。
在它身後,數只大金烏不禁仰頭嘶鳴,激動地扇動翅膀掀起颶風。
“崽兒沒死!崽兒沒死!”
賀蘭蘊儀眸光驚顫,定了定神,強聲煽情地呼喊:“獸王們!快!殺上道宗,搶回幼崽,奪回慘死的同類屍骨!這才是你們此刻該做的事情!”
金烏王瞳孔微微收縮。
“我族幼崽雖然僥倖生還,但是,這麼多靈獸死得不明不白……”
它的視線落向廢墟中密密麻麻的靈獸屍骨。
撲稜、撲稜!
半空中,扶玉小金烏用力揮動翅膀,愉悅地喊道:“靈鑑,開!”
她和她家死鬼有著絕對的默契和信任。
果然,話音將落,護山大陣之上便緩緩浮起了一幅幅畫面——宗內無處不在的靈鑑,便是頭頂三尺之上的神明,一切高尚與骯髒,在它之下,無所遁形。
看到自己身影出現的那一刻,賀蘭蘊儀臉色大變,瞳孔顫抖,連連揮手:“不……假的……這是假的!這是邪道的陰謀!”
她極力讓自己鎮定下來,抬手掐訣,試圖催動修為強行破境。
“給我——破!”
然而秘境並無反應。
“怎麼可能?一個破秘境,實力怎會在我半神之上?”
“假的,這都是假的!”
她抬頭望天,強作鎮定向秘境之外的世人解釋,“這一切,都是那個神巫施展的障眼法而已,千萬不要被矇騙了。”
一眾獸王愣愣看著她:“這個人,腦子好像有毛病?”
很快,獸王們再也無心理會賀蘭蘊儀這個病人——它們在靈鑑畫面裡看見了虐殺靈獸的帶頭真兇。
正是這個人帶著一眾手下把靈獸抓進宗裡剝皮剖丹、殘忍活埋,也是他抓來小金烏,交給馬福明,示意馬福明把小金烏們煉化成丹。
這是一個坐輪椅的人。
眾獸緩慢轉頭,一雙雙豎瞳盯向那個坐在輪椅上的男人。
如果忽略他病弱蒼白的臉、無力垂下的腿……這人分明就有幾分面熟……
火眼金睛的猴子第一個認了出來:“狡猾的人,他根本不是殘廢!我早都說了,他不是牛保不是牛保!”
眾獸恍然大悟。
“金烏王,他就是偷襲你的那個人!”
“他跟狐貍,都是一夥的!”
“方才他還假模假樣誣陷別人殘害生靈?!卑劣人族,真是不要臉!”
“*&(…¥#!!!”(靈獸罵人詞彙匱乏)
“吼……吼……”
一眾獸王默默轉頭盯向那一小撮道宗叛逆,豎瞳,呲牙,一下一下沉重磨爪。
“俺們冤枉道宗啦!”
“俺們靈獸,恩怨分明,道宗的人,俺們幫你們殺光這些叛徒!”
“俺們才不吃人,嘻嘻嘻!”
賀蘭蘊儀顫眸倒退:“濯!濯!你乾的好事!還不出來收拾!”
失蹤了一整個秘境的濯並沒有現身。
她微微狼狽地旋身環視周圍,只見一道又一道目光鎖定在了她和身邊的背叛者身上。
群獸、昔日同門。
忽然頭皮一冷。
一道視線落在她的身上,強大,不可忽視。
她顫眸抬頭,對上了雲朵兒空洞冰涼的注目——彷彿從幽冥九泉之下投來的注目。
作者有話說:明天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