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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風華絕世道祖之姿 前有狼,後有鬼。

2026-03-27 作者:青花燃

第90章 風華絕世道祖之姿 前有狼,後有鬼。

“你那塑像, 太好看。”

廟殿裡的雕塑金身當然得像本人。

扶玉說的倒也是大實話。

那時候她四處雲遊,路過道祖祠總會進去逛一圈,就為了看一看他那張不食人間煙火的臉。

扶玉破罐子破摔:“你死之後, 再沒有像你這麼好看的。”

君不渡:“……”

他感覺不可思議。

大修士最不在意的就是容顏。

他的修為,他的權位,他的行事, 足以讓所有人對他敬而遠之,不敢直視。

好看?

真新鮮。

“轟——轟轟轟!”

天南城地底中空,大半座城池路面與建築物齊齊墜落, 砸起漫天煙塵。

到底了。

扶玉站定。

她抬起手,指尖抵著君不渡高挑瘦硬的身軀, 把他推開。

這不是她身體,他靠近,她會很不高興。

煙塵散盡, 視野漸漸清晰——

天南城地下, 竟深藏著一處巨大的、倒塔形狀的石窟。

只見一層層一人多高的巨階漸次往上鋪展,層層疊疊, 每一層間開鑿了無數小石窟。在地底封存幾千年, 潮溼的悶氣與不見天日的黴腐浸透石壁, 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枯朽與油膩交織的青黑色。

仰頭一望, 頭暈目眩。

石壁上密密麻麻的窟窿眼裡,竟然塞滿了姿態各異的乾枯人骨——石窟似眼眶,人骨似白瞳——站在石窟底下,彷彿被神佛千萬只骨眼同時凝視。

修士們紛紛倒吸涼氣:“這他娘甚麼玩意兒……這他娘也太邪性!”

老修士耐心向這些沒見識的小輩們解釋:“小道友, 你們有所不知,當年十室九空,遍地浩劫, 怨氣滔天。若是尋常的手段,根本無法鎮壓超度此間大恐怖,只好藉助釋教的萬佛千窟陣來化解。”

說到這個,老修士怨念頗深地瞄了梅君一眼。

“神君你毀壞鎮碑,若是闖出甚麼禍來,可別怪老朽沒有提醒過。”

梅君後背筆挺:“吾一人做事,一人擔。”

他大步行向距離最近的壁上石窟,定睛觀察。

它些石窟足有有一人半那麼高,每一間裡都放置了十幾具枯骨,動作姿態各異,黑漆漆的眼洞與嘴洞扭曲猙獰。

看得出來死得很不安生。

扶玉給自己上了個洞明祝,觀察石中骨。

只見所有因果怨念盡數被鎮封在密密層疊的石窟之間。

經歷數千年沉澱,因果線早已融成了一整片瀰漫的黑霧,如一潭死水,靜靜停在每一間石窟底部。

每當有修士稍微靠近,這些黑霧便如死海生波,兇戾翻湧,往外撲撞——撞上無形的氣壁,重重彈回窟中,衝著修士發出憤怒的咆哮。

未開靈視的修士一無所覺。

有的二傻子甚至還傻乎乎把臉湊上前去,幾乎要被陰氣啄眼——說的就是李雪客。

紙紮童子崩潰扶額,用力拽住主人頭髮,身軀一拱一拱把他往外拖。

它衝著李雪客耳朵大叫:“別送!別送!”

李雪客聽岔,雙眼一瞪很不服氣:“我沒慫啊!你哪隻眼睛見我慫了!”

紙紮童子:“……”

扶玉&鬱笑:“……”

有修士喃喃問:“這樣的地方……有多少?”

見多識廣的那位老修士拂鬚道:“遍佈天下。”

梅君表情一陣恍惚:“這是在世人的腳下埋了大雷啊。”

“別別別,”老修士連忙擺手,“您可千萬別這麼說,這不一直好好的嗎?早都已經超度完了,又在地底埋了幾千年,哪還能出甚麼亂子?”

梅君沉吟:“天南城今日之禍,有無可能與此有關?”

老修士急眼:“絕對不可能!”

他畢竟是當年參與大超度的人,質疑這萬佛千窟陣,豈不就等同於質疑他?

扶玉環視整圈,只覺眼底發寒。

這個地方給她的感覺很不好。

紙紮童子好不容易把李雪客從石窟邊上拖開。它蹦蹦跳跳落到扶玉肩上,主動請纓:“我來開個秘境?”

扶玉沉吟。

照理說有君不渡在這裡,無論遇到甚麼陰詭場面,大不了一力破萬法,沒甚麼好遲疑。

但不知為甚麼,心頭隱隱總是有幾分不安——能讓她這樣的祝師感覺不安,那是很有問題了。

她微虛著眼,正要作出決定,一陣天旋地轉突然來襲。

石窟動了!

恐怖的呼嘯聲響徹耳畔,魂魄好似被甩出了身體,旋轉、晃動、眩暈。

整座倒塔石窟變成了巨大的漩渦。

“這……這是……怎麼回……嘔!”一個修士歪到牆壁上吐了出來。

一時間眾人站立不穩,東倒西歪,彷彿醉酒。

扶玉蹙眉。

她凝神觀察,發現天空沒動,腳下坑底大地也沒動,密密麻麻的小石窟們其實也沒動。

——動的只有窟中屍骨。

這些屍骨彷彿活了過來,在窟窿眼裡瘋狂蠕動,頻率詭異,望上一眼便叫人頭暈眼花,噁心作嘔。

簡直是群魔亂舞。

下一瞬間,眾人只覺身軀重重一沉,被扭曲恐怖的力量拖向無底深淵。

“秘境!秘境!”紙紮童子瞪大一雙沒有瞳孔的眼睛,直呼冤枉,“它自己開的!不是我!”

*

秘境,開了。

埋藏在地底四千餘年的大陣法、大因果,不知會造就一個甚麼樣的大秘境。

扶玉念頭閃動間,石窟消失,場景變幻。

腳下微微一沉。

從黑暗處來到炎炎烈日下,一時睜不開眼,眼皮一片燙橙。

扶玉抬手擋了擋,略微感受,知道進入秘境的自己又變成了凡人——突如其來的沉重感,源自肉-體-凡-胎。

周圍一陣喧鬧。

她眯眼望去,只見一起墜入秘境的修士都變成了街頭凡人,一個個神色錯愕,本能掐起各式法訣。

發現身體裡沒有靈氣可用,眾人又是一陣驚譁。

秘境可以限制修為,但自有其上限——只要修為足夠高就可以強行破境。

此刻這裡無人能夠動用修為,這就意味著秘境極其強大,其中蘊藏的力量遠在眾人之上。

眉毛鬍子花白的老修士震驚道:“老朽可是步虛啊步虛!”

眾人面面相覷:“怎麼辦!”

扶玉移開視線,打量四周。

撲面而來的是久違的熟悉感。

她死了幾千年,世間建築風格、服飾、語言習慣以及許多細節都發生了變化,時常讓她有種似是而非、如在夢中的遊離感。

但在這裡……那些微妙的錯位感消失了。

秘境還原的是從前的時空。

扶玉環視一圈沒找到君不渡,擺擺手,上前挑起大梁:“來都來了,隨我行事。”

她這副懶散又自信的樣子總是很有號召力,立刻就有好幾個修士老老實實站到她身後。

鬱笑嘴角微抽。

這場面,忒眼熟——人皇陵秘境裡,她這個太監小頭目就是這樣前呼後擁,把真太監假太監都給唬得一愣一愣。

當然也有人不服扶玉。

一名修士大步走向街旁,大手一薅,抓來一個城中百姓,厲聲喝道:“說!是不是你在搞鬼!”

被他抓在手裡的是個中年男人,莊稼漢的模樣。

“哎道友不可衝動啊……”

旁邊有人想要上前勸阻,還沒靠近,變故突然發生。

只見那個莊稼漢愣怔一瞬之後,迷茫的眼神變得直勾勾的,嘴角彎起了一抹怪異的弧度:“你是假人,被我發現了。”

動手的修士皺眉道:“你說什——”

話說一半,他的喉嚨裡突然爆出撕心裂肺的慘叫,胡亂揮舞著雙手,扔開了那個莊稼漢。

眾人悚然一驚,齊齊望去。

只見這修士臉上的面板血肉開始大塊大塊往下脫落,他顫抖著,本能抬手想去捂臉,手舉到一半,指掌血肉已經脫落殆盡,覆到臉上,只餘一雙血淋淋的骨手。

眾人驚駭:“嘶——”

這修士一時未死。

他仍在發出淒厲叫喊,隨著血肉不斷脫落,他身上衣裳一寸寸往下癟去,浸成血衣,貼覆在單薄的骨頭架子上。

骨頭架子猶在掙扎。

失去聲帶之後,他終於發不出聲音了。

新鮮的骷髏大張著嘴,聽不見他的慘叫,卻能感覺到他比方才更加痛苦。

那個莊稼漢就站在他面前,面容憨厚,眼神平靜,嘴角帶笑,看這具血肉坍塌的屍體的眼神,就像在看一株成長的莊稼。

此情此景簡直驚悚到難以言喻。

扶玉緩慢眨了下眼睛,偏頭告訴跟隨在自己身後的人:“不可以暴露‘外來者’的身份。”

找到主心骨的眾人連連點頭。

“咔嚓、咔嚓……”

血肉盡數堆積在腳下之後,骨架子終於也開始向下坍塌,一截一截,散落滿地。

仍在微微抽搐蠕動。

有人悄悄嚥了咽喉嚨,問出一個叫人渾身發寒的問題:“……他現在,死了麼?”

眾人:“……”

這要是還沒死,那可就更慘了!

“啪、啪、啪。”

熟悉的拍手聲傳來。

李雪客雙眼一亮,激動地循聲望去。

自家放水童子終於來了!

視線落到紙紮童子身上,李雪客心臟頓時停跳一拍。

它……變了。

只見紙紮童子全身被血紅的絲狀物纏住,它的動作異常僵硬,沒有眼白的眼睛整個變成了血紅色,暗光幽幽閃動,無比陰邪。

那些蠕動的紅絲控制著它,它就像牽線紙偶一樣,緩緩咧開嘴角。

“嚓、嚓、嚓。”

是紙張撕裂的聲音。

李雪客的笑容徹底僵在臉上。他身軀一震,睜大雙眼,緊緊盯住紙紮童子不斷開裂的嘴巴——很顯然,紙紮童子並不想說話,卻被強行撕開了嘴。

李雪客心疼得胸口抽抽。

扶玉也蹙起眉頭。

陰風拂過,飄來紙紮童子陰森嘶啞的聲音。

“你們都要死,全部都要死……嘻嘻嘻嘻……一個人也別想逃……”

眾人瞳孔收縮,驚愕難言。

“來到這裡……都得死……死……”

“嚓!”

只見紙紮童子突然怪異地往前一擰,紙片在風中簌簌掙動,發出危險的紙片撕裂的聲響。

“嚓、嚓……”

它的嘴角擴開更大的裂縫,發出艱難的聲音。

“規、則、是……”

“沒有規則!”

兩個截然不同的聲音同時從它嘴裡冒出來。

一個是它自己。

一個是控制了它的力量。

“有、規、則!”它的嘴角撕扯得愈發厲害,那一條細細彎彎的裂痕從嘴邊往上蔓延,像一條血縫,穿過兩坨腮紅,咔嚓向耳根下方龜裂,“查、明、真、相……”

另一個尖銳的聲音怒不可遏:“沒有規則!都要死!死死死死死!死!”

李雪客心急如焚,目眥欲裂。

那股力量猛然一擰,紙紮童子像個斷線風箏一樣,被強行拖拽著往虛空裡飛去。

它拼死掙扎,身上裂縫一道接一道擴大。

一隻小手用力往下伸出,在紙胳膊被狂風扯掉之前,它喊完了規則:“即、得、生、路!”

“咻——”

它消失之時,街頭巷尾的土著百姓緩緩擰動腦袋,狐疑的目光盯向這群臉色難看的修士。

眾人深知,一旦被發現是“假人”,就會死得很慘。

呼吸一凜,不動聲色邁開腳步向後退。

扶玉遞個眼色,鬱笑攥住李雪客胳膊,將他用力往後拖走。

李雪客身體顫抖,眼眶通紅:“它被抓走了!它被抓走了!”

扶玉道:“奪舍。它被這陳年老秘境裡的陰邪力量奪舍。”

李雪客顫聲:“它一個紙,它那麼脆……我怕它以後斷手斷腳了怎麼辦!”

他這是強行用“斷手斷腳”安慰自己。

斷手斷腳,總好過……

鬱笑長嘆一口氣,重重拍了拍李雪客肩膀:“唉!別想那麼多了,你現在,泥菩薩過河,唉!”

扶玉望向鬱笑:“你能不能破境?”

鬱笑搖頭:“身上只有四成實力,沒比那步虛老頭好多少,破不了。”

他先是經歷了小玉清那場大戰,又連破神庭兩隊聖修羅,透支得著實太過兇狠。

扶玉頷首。

此刻街頭街尾的百姓已經對他們這一行人起疑,從四面八方緩慢圍了過來。

“服飾與周圍建築物,都是數千年前的風格。”

扶玉淡定分析,“我若活著,仙門世家也不敢做這些小動作。”

所以這個時間節點,是她死之後、君不渡聲名狼藉之前。

也就是說……

她知道君不渡該在哪裡了。

閉眼輕嗅,空氣裡果然飄浮著淡淡的香火氣。

眼看那些一臉探究的百姓越靠越近,扶玉果斷拔腿就跑。

眾修士:“誒?!”

扶玉:“誰跑最慢,誰殿後!”

眾修士:“……”

身為凡人的扶玉逃命經驗豐富。

她利落躥過一處處攤販,時而徒手翻-牆。

烏泱泱一群修士艱難追在她身後。

遙遙望見一座高闊黑祠,扶玉如離弦之箭,唰唰跑過數十丈距離,跳進了道祖祠膝高的門檻。

“道祖救我!”

一眾修士眼角亂跳。

此刻也不好說是這個“世間最大禁忌”更恐怖,還是追在身後的奪命凡人更恐怖。

“來都來了。”老修士邊跑邊安慰自己,“道祖反正只是個塑像,但願那些人不敢在祠裡放肆吧……”

扶玉帶頭跳進正殿。

此刻城中百姓已經追進了祠廟大門:“抓住他們!”

眾修士心驚膽戰,寒毛倒豎。

一旦被發現是“假人”,就會死得和前面那個人一樣慘。

到了生死關頭,也顧不上甚麼正道邪道了。

有修士果斷一撩袍擺,拜向殿中:“道祖保佑!道祖保佑!”

拜過道祖,抬頭望去——霎那間,瞳孔驟縮,心跳停滯。

只見那香火繚繞處,道祖塑像湛然若神,一身風姿絕世無雙。

“那個人,竟長這樣……”

眾人還未從震驚中回神,忽聞一聲金玉響。

只見立在神龕之上的道祖塑像竟然緩緩抬起眼來。

它垂眼時,慈悲若神明。

抬眼時,殺意淡漠,如仙似鬼。

它淡淡向外一瞥,提步踏下神龕。

一瞬間萬籟俱寂。

修士瞳孔顫抖:“有鬼啊!白日見鬼!”

城中百姓大驚失色,紛紛撲跪一地:“道祖顯靈!道祖顯靈!”

夾在道祖與百姓之間,一眾修士瑟瑟發抖。

這可真是……

前有狼,後有鬼。

作者有話說:明天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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