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上古神巫風華絕世 化神,成!
“第一座城, 不是她燒的。”
小上清望著母親殘念消散的地方,緩緩蜷回手指。
二師兄騙了她。
她把界火逐至荒地,二師兄卻欺騙她, 說她燒了一座城。
她失魂落魄,相信了他的鬼話。
在她把撥星盤交到他手上的那一刻,才是所有錯誤的開端。
他故意火燒連城, 每一條沉甸甸的性命,都將是拖著舞陽尊墜入深淵的黑暗籌碼。
小上清閉上雙眼。
真相水落石出,他竟不知道自己此刻心中究竟是痛苦還是釋懷。
許久, 他嘆一口氣,睜眼望向扶玉。
扶玉周身環繞著星星點點的光芒。
她伸出手, 它們便像螢火蟲,晃晃悠悠落向她的指尖。
她的雙眼熠熠璀璨。
掌心輕輕握攏,被怨氣帶著滿墓亂飛的骨灰們盡數回歸。
扶玉轉身, 望向這群奇形怪狀的夥伴。
忽然腦子一抽。
她沉下臉來, 正色教誨:“這件事,告訴了我們一個道理, 犯錯並不可怕, 可怕的是犯錯之後失去冷靜思考的能力, 以致一錯再錯。千萬記得, 引以為戒。”
猴子與稻草人下意識把後背繃得筆直,鄭重點頭。
點完了頭,一草一猴對視一眼,眼神震驚——她這個樣子, 好像某人附體!
小上清嘆息點頭:“確實如此啊,唉。”
李雪客深有同感:“沒錯!”
烏鶴:“……”
一群大人聽一個四歲娃娃講道理,真稀奇。
紙紮童子早已經摩拳擦掌半天, 接到扶玉眼神,它愉快地拍了拍手,大聲宣佈:“秘境,你給我——關!”
這一次耳朵聾了的秘境總算是老老實實關閉了。
虛空消失,一行人站在棺槨前,三炷香正好燃見底。
“嗤。”
最後三抹清煙騰起,怨氣散盡,化為祥雲。
*
飛舟。
扶玉身上有秦千燭半份修為。
將其煉化,足夠助她晉階至化神境——舊道重修,她不會遇見任何瓶頸。
為了爭奪給扶玉護法的資格,飛舟上爆發了一場大戰。
狗尾巴草精和猴子誰也不服誰。
先是乒乒乓乓在艙中打架,掀翻了茶案和窗榻,然後狗尾巴草精探出枯樹觸手般的枝條,啪啪亂抽,扇飛了覆有防風法界的雕花古窗。
眼看猴子一怒之下就要化出真身撐爆飛舟,小上清及時出手,一手薅起一個,將這兩個怪東西遠遠扔了出去。
“轟!”
猴子在半空迎風而長,數百丈真身拔地而起,遮掉了飛舟半壁光線。
狗尾巴草精嘎嘎怪笑,草毛一抖,化成雙目猩紅的巨妖。
“嘭!”
一猴一妖撞在一處,打了個天昏地暗日月無光。
趁著這兩個鏖戰,小上清擺出了沉穩可靠、仙風道骨的模樣,隨手在飛舟周圍佈下封印,抬手示意:“神巫請——我護法,你放心。”
扶玉:“……”
想當年,她一個人磕磕絆絆,摸爬滾打,時常是鑽個地洞匆匆忙忙火急火燎就把境界給衝了——但凡慢一步就要被仇敵堵在狗洞裡砍。
護法,這麼奢侈,想都沒想過。
今日居然一群人爭搶。
扶玉一臉不爽:“想當年……算了!”
她擺擺手,盤膝坐正,眼一閉,凝神入定。
築基。
當年築基,是在她血洗地下黑賭坊不久。
京城裡來了仙人,不知為甚麼屠了宰相滿門——那時候的扶玉並不知道背後究竟發生了甚麼事,也不知道這件事竟然與她息息相關。
她本能感到害怕。
連宰相都死了,像她這樣的“邪魔”,若是被仙人發現……
扶玉連夜逃出了京城。
她往荒山老林裡鑽,打大蟲、打野熊、打渾身覆滿厚重松脂鎧甲的山豬,掠奪它們瀕死的力量。
她第一次遇見了妖。
妖的力量和野獸根本不在一個重量級。
它輕而易舉將她玩弄於股掌,它很惡劣,幸運的是它足夠惡劣。
它並沒有第一時間殺了她,而是慢慢戲弄、虐殺。
扶玉痛得想死。
但她繼承了老神棍那股子“好死不如爛活”的無賴勁兒,偏生不肯就死。
她不知道自己斷了多少骨頭。
她利用斷骨之後身軀可以怪異扭曲的“優勢”,從一個意想不到的角度偷襲了這隻妖,把自己小臂上凸出面板的斷裂骨刺深深扎進它的眼睛,貫穿大腦。
她幾乎是與它同歸於盡了。
身處十萬荒山,受了這樣的重傷,不是餓死痛死流血流死,等到入了夜也是凍死。
她躺在地上,掐指一算,果然一個死卦。
扶玉笑了。
老神棍次次算到能發財,也沒見她發過財。
傻子才信算命的!
她拖著軟爛如蛇的身軀,掙扎著爬了進來,鑽進妖屍的肚子。
妖腹溫暖、柔軟。
閉上眼睛就像泡在夢寐以求的熱湯池裡,讓人只想沉溺。
在那樣一個夜晚,死很輕鬆,活著卻是千難萬難。
扶玉不死。她咬著牙,用唯一完好的左手一寸寸摸清楚了自己身上的骨骼,將它們逐一接好。
劇烈的痛楚讓她感受到了經脈的存在。
當她自虐般接好全身骨頭的霎那,體內傳出了一聲開天闢地般的轟鳴。
凡胎,破!
築基晉金丹,又是一個暴雨夜。
扶玉也搞不懂,為甚麼自己總是得罪惹不起的人。
那時候她的祝術時靈時不靈,拳腳功夫也只是略通,一不小心,卻和一個有金丹修士坐鎮的修仙家族結下了死仇。
時隔多年,細節已經忘光了,只記得有對孿生兄弟很變態,愛吃人!
吃人啊吃人!這不能忍。
扶玉弄死了一個,然後被一大家子追著打。
築基能御劍了,但扶玉買不起靈劍,只能在地上跑。
那些人御劍咻咻追她,她鑽過狗洞,藏過排水渠,淤泥塗身,連滾帶爬。
好容易用了個障眼法暫時騙走敵人,她縮在烏黑的汙泥裡,身邊只有鼠、蟑螂和蚯蚓。
不晉級,就得死。
天光照進來的瞬間,仇家的身影也出現在視野。
金丹期的扶玉反殺了他們。
——築基,破!
——金丹,成!
金丹期的扶玉依舊遍地仇家。
她不懂,為甚麼她變強了,招惹到的敵人也跟著變強了。
整個金丹期,還是在逃命。
她能掐會算懂風水,下秘境掏走寶物難道不是理所當然?
她惠眼識珠,在拍賣行裡抄底撿漏上古仙器又有甚麼不對?
她只不過是一個平平無奇的祝師而已,卻屢次登上甚麼黑榜通緝前三名。
總之,陪伴度過整個她金丹期的總是嚴寒風霜、刀光劍影。
她硬生生被人從金丹初期揍到了金丹大圓滿。
窮途末路,不晉階,就要死。
扶玉不肯死,那便只能是別人死。
——金丹,破!
——元嬰,成!
元嬰晉化神倒是頗費了些周折。
她發現自己原本的野路子行不通了,晉級化神,需要一點神神叨叨的東西,據說那個東西叫因緣。
扶玉當時都樂了。
因緣、因果、命途、契機……這不都是她平時忽悠金主的口頭禪?
化神還得整這個?
扶玉沒招,改名換姓易了容,混進人家大宗門。
咳咳,正是那個濯天神宗。
她也是個倒黴的天生主角命,本來就想偷偷溜進藏書閣翻一翻古籍,沒想到壞事全給她撞上了。
她一不小心——真就是一不小心,發現那個宗門黑暗的秘密。
他們拿活人煉屍,整些陰間玩意。
她發現對方秘密的時候,對方也發現了她。
在煉屍秘境,她被一個化神老怪追著打,那場面簡直不堪回首。
扶玉鑽過屍山,潛過血海,扮過屍體。
當時別說甚麼護法了,她也就是險而又險抓住一個空子,藏在那化神老怪驅使的龐大縫合巨屍的兜襠布底下匆匆晉了級。
——元嬰,破!
——化神……
飛舟上,扶玉不斷上漲的氣息忽然停滯。
艙外緊張等待的眾人不禁攥緊了手掌,狗尾巴草精和猴子也趕緊收了神通,靜悄悄摸回來,屏著呼吸探頭張望。
‘怎麼停了怎麼停了?’
‘不會有問題吧?主人會不會死啊!’
扶玉心中一動,驚奇無比。
那次晉化神,她本以為自己要失敗了。
她受了很重的傷,傷口被屍毒感染,面板血肉泛起大片青黑色,經脈也不能倖免。
丹田氣海痛得像刀割,呼吸裡全是血腥、屍油和腐臭。
化神老怪的神念就在她周圍掃來掃去。
這樣糟糕的環境,叫她上哪裡悟甚麼狗屁因緣?
當時也是被逼到了絕地,她只記得在被那老怪找到的剎那間,腦海裡白光一閃,轟鳴一聲,拼著性命就破嬰而化神,然後元神出體,以夢術反殺了眼前的煉屍老怪。
如今舊景重現,扶玉眼角敏銳捕捉到了一抹當初錯失的月色。
清清冷冷,滌盪汙濁。
她想起來了,很久以後意外得知,那天夜裡,某個年少成名的劍仙不知為何突然往天南劈出一劍。
一劍破天門,霜寒十四洲。
那一劍劈開了藏屍秘地一角,濯天神宗忙於掩蓋,來不及追殺扶玉,讓她成功遁走。
扶玉恍然失笑。
‘是你啊,君不渡。’
多年之後,她再回望記憶裡匆匆掠過的那一抹清寒月色,心中悸動難言。
誰說這不算正緣呢?
她壓平唇角,手中法訣一變。
築基,破!
金丹,破!
元嬰,破!
三境連破,化神,成!
扶玉心潮澎湃,緩緩睜開雙眼,眉心一定,元神出竅,落向手心擲出的琉璃光。
此時夜已深,飛舟掠過一片湖。
水波倒映一輪月,天上地下,清光朦朧。
在這樣淨澈的天水之間,琉璃光點旋轉、凝聚,一具似虛似實的女子軀體緩緩成型。
琉璃骨,冰玉肌,明月魂。
只見“她”單指掐訣,與扶玉對坐,宛如一對絕美映象。
飛舟上所有人和非人都屏住了呼吸。
上古神巫,風華絕世,骨灰捏臉,恐怖如斯!
作者有話說:明天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