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小夫妻同墮歡喜障 世上無難事只要肯放……
“君不渡, 他是一個甚麼樣的人?”
扶玉託著腮,思考半晌,嘆氣, “仙人。”
那個人,清冷無慾,正道之光, 正到發邪。
殺人的時候態度也十分溫良,循循善誘,耐心教人改邪歸正。
在他身邊, 扶玉偶爾也得小心收著爪牙,生怕被他發現她的真實面目, 隨手把她也給“淨化”了。
他是第一個讓她感覺無從下手、無懈可擊的人。
他沒有心魔,沒有弱點,沒有私慾, 這讓擅長操縱人心的祝師十分麻爪。
想起往事, 扶玉不禁一陣憂鬱。
成婚半載,她好不容易尋到機會, 把他騙去一處伽婆羅國的遺蹟廢墟秘境, 故意和他一起中了歡喜障。
扶玉曾在一個禁忌話本里看見過相關描述。
那歡喜障, 能讓人身陷情澀幻夢, 甚至誤以為對方是金蓮、是花蕊,然後魚歡燕好,一而再、再而三,採盡丹露, 凝而不洩……咳咳咳!*
中招之後,扶玉見他冰雕似的眼尾終於浮起一抹薄紅,果斷火上澆油, 猛猛往他身上扔了一堆祝·狂浪。
她化身魅妖,身披浮紗,如夢似幻,在他身側輕笑、撩撥,惹他情動。
“良宵難得……”
“做你想做的事吧……”
“你我本是夫妻,我不信你無慾無求……”
“來啊,與我,尋歡作樂……”
結果……
君不渡不為所動,眸色冰冷,本命劍九衢塵殺機大熾。
那劍氣看似溫良,在她每一寸肌膚上輕輕掠過,極盡危險的撫觸。
扶玉心臟跳得又酥又麻,腦海裡演著顛鸞倒鳳的大戲,身軀本能戰慄,下意識作出了迎敵的姿態。
眼看著就要天雷勾地火,藉著戰意,“大戰”一場。
萬萬沒想到。
他竟忽然抬手,握住劍刃。
劍氣割破了那隻蒼白如玉的手,洇出清冷血色。
旋即他口誦清靜經,並指將掌心溢位的鮮血抹上眼簾,閉眼,與她大戰一場——正經的那種大戰。
扶玉氣死。
*
扶玉幽幽嘆息,收回思緒。
她豎起指尖,指上三寸處,虛空懸浮著一滴聖人血。
她心如止水道:“世上無難事,只要肯放棄。”
搞事業,可比搞君不渡容易得多了——這是她前生就悟出的至理。
“這是那個聖人的血?”狗尾巴草精大驚小怪,“主人主人!你搞到了半神的血!”
扶玉:“小事,輕輕鬆鬆。”
狗尾巴草精崇拜到五體投地。
紙紮童子忍不住伸長脖子湊上前來,左左右右地嗅。
它道:“兩個血味!兩個血味!”
“對。”扶玉騰出一根手指摸了摸它的頭,“鶴影空與月桐神女締結婚契,魂血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修士結契,意味著對方會變成自己的弱點。
當然像她和君不渡那樣強強聯手,也就不存在弱點之說。
扶玉挑眉,手指一下一下輕輕撥動。
紙紮童子乖巧討喜,扶玉摸它頭,它就自覺低下腦袋,把耳朵壓平,讓她摸得更加順手。
李雪客無語:你一個王道,要不要這樣諂媚啊!!!
烏鶴不理解:“魂血遺落在外,這聖人就沒有一點警惕心?”
扶玉笑而不語。
俗話說得好,三歲看到老。
身為凡人秦千燭的時候,鶴影空就很擅長使用苦肉計,從宰相和宰相千金身上拿到好處。
人一旦嚐到甜頭,就容易形成習慣和依賴。
她沒猜錯的話,今日鶴影空定是故意受傷,騙妻子心疼,好把趙秀鳳的事情糊弄過去。
當著岳父的面上演苦肉計,怎麼可能特意返身處理一滴血,像不像話了。
扶玉冷冷一哂。
她細心操縱神念,從那滴魂血當中分離出月桐神女的氣息。
借這一抹氣息,便可潛入對方夢中。
*
在夢裡見到月桐神女的那一霎,扶玉差點笑出聲來。
有些事,當真是命中註定,怎麼也避不開因果。
鶴影空在仙門二次入贅,竟找了一個像極了宰相千金的妻子。
兩個妻子簡直就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千嬌百媚,無憂無慮,跋扈天真。
月桐神女修為在洞玄境,可惜一看就是丹藥堆砌的花架子,神魂力量也弱到近乎於無。
在扶玉眼中,這差不多已經是個死人了。
只要她想殺。
“夫君怎麼還不回來!”月桐神女在夢中大發脾氣,鐺啷摔碎滿桌茶盞,“他說化身在外面找女人的事情與他無關,並不是他本人的意思,這到底是不是真的!”
扶玉化作侍女,閒閒回她:“神女怎麼不問問你父君?”
月桐神女眸光微閃:“不能讓父君知道!父君脾氣不好,夫君若是敢做對不起我的事,父君定會殺了他的!”
扶玉笑:“殺負心人,那還不好?”
“說不定其中有甚麼誤會呢。”月桐神女神色悻悻,“他們說那個侍妾容貌醜陋……夫君怎麼可能喜歡一個醜女,我不信!”
她抬手輕撫自己如花似玉的容顏,顧影自憐。
皓腕間,九枚靈玉鐲叮鐺作響。
“再說,夫君為了哄我,已經命令化身親手殺死了那個侍妾,哼,難道他以為這樣就能把我哄好?我可不會輕易就原諒他!”月桐神女擰了擰肩。
扶玉啞然失笑。
真是天真無邪到讓她不知該說甚麼好。
扶玉笑嘆,不經意提起:“聽說鶴影聖人不惜受傷,也要搶在無垢帝君之前,著急擊殺了那個假扮鬼伶君的昇陽道主,這件事,神女不覺得奇怪麼?”
在夢中,月桐神女的思緒並不清明,完全沒有疑惑這個侍女為甚麼知道神山之外的事情。
她驕傲地挺起胸膛道:“夫君建功立業,自然是為了我的尊榮,這有甚麼好奇怪。”
扶玉詭譎一笑:“神女難道沒有聽過一個傳言?”
月桐神女:“甚麼傳言?”
扶玉神秘地壓低了嗓音:“鶴影家族的血脈,帶著可怕的詛咒。”
月桐神女睜大一雙懵懂的眼睛:“甚麼啊?我怎麼不知道夫君有甚麼詛咒?”
扶玉低聲告訴她:“他只要親手殺人,就可以奪走對方身上的力量,所以他要搶著殺。”
月桐神女雙眸睜得更大,迷茫不解:“……啊?”
扶玉點到即止:“今日春光正好,神女快來賞靈花。”
引著渾渾噩噩的月桐神女行向一片萬紫千紅,扶玉掐訣,給月桐神女下了個忘咒。
她將忘記自己從哪裡聽到的訊息。
卻會記得這個秘密。
*
脫離夢境,扶玉垂眸,眼角滑過一抹冷光。
得知鶴影空是自己生父之後,扶玉想通了一個久遠的不解之謎。
曾經有一個人,給扶玉帶來了很大的危機感。
這個人,名叫鶴影宣。
就在扶玉注意到君不渡不久,這個鶴影宣也注意上了她。
鶴影宣是個小白臉。
卻是個難纏的小白臉。
每當扶玉從屍體上面拿走力量,她總有一種感覺——鶴影宣在留意著她。
只是無論她轉頭多快,鶴影宣都在若無其事做著別的事情,彷彿是她的感覺出錯了。
但扶玉相信自己的直覺。
這個鶴影宣,絕對是在針對她!
她意識到自己遇到了麻煩,但她實在想不通是哪裡出了紕漏,為甚麼這個人突然對她起疑。
她明明沒有露出任何破綻。
她行事一向低調,除了過於美貌之外,不過就是一個平平無奇的祝師而已。
扶玉絕不能容忍猜到自己秘密的人活在世上。
她不動聲色,藉著公務,與這個鶴影宣有意無意接近周旋。
幾番試探,只覺此人越發捉摸不透。
他分明是個劍修,卻對祝術十分了解,心防甚是嚴密,甚麼也探不出來。
扶玉心臟更是沉了又沉。
好一個陰險狡詐的詭譎之人!
扶玉花了很大功夫與鶴影宣接觸,好不容易才尋到一處突破口——此人非常要強,極好面子,只要折他風頭,他很有可能就會因為惱怒而露出破綻。
有弱點,就好說。
於是扶玉精心為鶴影宣安排了一出好戲。
只可惜這一齣戲劇還未上演就中途夭折——男主角死了。
後來聽人說,鶴影宣其實是帶著任務潛伏到軍中的密探,想要找機會對統帥暗下黑手,卻被反殺。
扶玉:出師未捷,敵人先死。
有點遺憾,但也算了。
那時扶玉想不通鶴影宣怎麼莫名其妙就盯上她。
如今知道自己身世,她心中便有猜測——她這個殺人奪力量的邪惡能力,不可能來自凡人老神棍,八成就是源自鶴影家族的血脈。
鶴影宣自己也小心隱藏著同樣的能力,所以敏銳地留意到了她。
笑,原來是死了個親戚。
*
“那天,是那個人的祭日。”
君不渡神色靜淡,赤眸微垂,無波無瀾,“我和她,遇到了不太好的事情。”
歡喜障。
障中魅妖,以假亂真,像極了她。
氣息也是她。
他承認自己中招了。
黑暗慾望,氾濫成災。
但他怎麼可能與一隻魅妖茍且。
他冷冰冰審視自己的身體,以清明到冷酷的劍意,將一身慾望盡數化為殺欲。
殺了這魅妖,去找她。
若是遲了,只怕她陷入迷陣,見到那個喜歡的死人。
歡喜障中的魅妖很強,和她一樣強。
他以涼血封眼,不去看那張與她一模一樣的臉。
他一面與這魅妖纏鬥,一面施放大道法,打破了整個歡喜障。
他睜眼時,見她遠遠站在一邊,神色冷然,一臉不爽。
他問她:“你可還好?”
她冷笑不答。
是氣他壞了她的好事麼?
他垂眸,微微勾唇,毫不愧疚。
他靜聲說道:“歡喜情障,有害無益。”
扶玉冷笑三聲,陰陽怪氣:“是呢,我也最反感這種事情了,最好這輩子都不要有。”
他沉默了很久。
“……行。”
沒關係,情-欲而已,不重要。
她不喜歡,那就不要。
*
歡喜障那事之後,扶玉發現君不渡一天比一天更加清冷無慾。
像個玉石,像個冰雕,像不可攀折的高嶺之花。
她當然不可能輸了氣勢。
呵,不要就不要!
區區元陽!
作者有話說:*歡喜障金蓮是上一篇文《這不是我要的HE》用過的東西,那是個天雷滾滾的XP文,從頭XX到尾,雷點高的寶可以看看。
明天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