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神庭聖女絕世風華 你怎麼穿著我的衣裳……
來到這裡, 可以清晰看見那把神劍。
“唔哇!”狗尾巴草精震撼,“它就是九衢塵?!”
扶玉輕瞥它一眼,眉尾不自覺挑高, 嘴角揚起:“一把劍而已,大驚小怪。”
遙遙望去,神魔大葬就像一片怨氣與煞氣凝成的深海, 幽黑、冰暗,隔著極遠便能讓人心頭髮寒。
九衢塵鎮在那浮沉的黑浪之上,自上而下將這一處神魔墳場直直貫穿。
清冷、孤絕。
劍身散發出來的並非殺意或劍氣, 而是一種純粹到極致的分離感——與凡俗塵世劃出清晰的界限。
萬物可斬。
扶玉淡淡地、不經意地提了句:“劍像主人。”
說罷,她不動聲色豎起耳朵, 準備聽這些沒見識的傢伙誇他。
“哦!”狗尾巴草精點頭,“難怪世人相信那個人是暴君,他的劍, 好可怕!”
扶玉:“?”
烏鶴嘴角微微抽搐:“九衢塵中無我跡, 我看它是能把全天下殺到沒人跡。”
扶玉幽幽盯向李雪客。
他是見過君不渡的。
她偏頭,示意李雪客為君不渡正名。
李雪客一副心有餘悸的樣子:“別說, 你們還真別說, 那個人, 做他的敵人, 是真叫人膽寒——屬實是劍像主人了,就那種,俯視眾生的非人感,你們懂吧?”
扶玉氣死了。
她亡夫明明那麼正, 正到發邪,李道玄怕不是瞎。
視線離開九衢塵,望向南面。
神魔大葬南部邊緣, 有一小片雪雲透出粉色光芒,那便是神器燭世願的氣息。
看它的神光色澤,差不多已經收集到了三成願力。
進度如飛。
“神庭要用它對付神劍九衢塵……”李雪客懂了,“主人救世而死,神劍遵從主人遺願守護天下,突然有一天,這天下卻告訴它,沒人需要你了,滾開,世人要和邪魔相親相愛?”
前方扛著萬鈞風雪,卻被身後之人背刺。
這種感覺,並不陌生。
李雪客仰天長嘆:“陰毒啊!”
烏鶴點頭同意:“我是這劍,我就滅世,忒沒意思。”
狗尾巴草精把嘴巴咬得咯咯響:“好過分……神庭好過分!”
一想到這個劍要被這樣欺負,它感同身受,眼淚都快下來了。
它下定決心,毅然請命,“主人!我們跟他們同歸於盡吧主人!”
扶玉:“……”
本來很氣,聽到這句不禁失笑。
“不至於不至於。”她拍了拍它腦袋上的大狗尾巴,“大可不必。”
她可沒有忘記,自己“復活”當天,這個傢伙就是嚷嚷著要跟陸星沉同歸於盡。
陸星沉甚麼東西?
神庭又算甚麼東西?
陸星沉和神庭,難道有甚麼區別嗎。
*
扶玉循著令牌上的微光指引,迎著撲面的風雪,來到神魔大葬以南。
原以為絕密任務沒幾個人參與,不料到了地方,竟見人山人海。
定睛一看,全是平民百姓。
一名紅髮修士從風中踏出,視線落向扶玉手中的令牌,掌心一晃,祭出一隻青銅羅盤。
扶玉把手裡的令牌擺放上去,“鐺”一聲金石清響,令牌沉入羅盤,嚴絲合縫。
紅髮修士頷首:“隨我來。”
祝師都是自來熟。
還沒走出十步,扶玉順利和紅髮修士搭上了話。
“道友近日是否諸事不順?運勢上,彷彿總是差了那麼點意思?莫名其妙被人壓一頭?”
“……”紅髮修士臉色微變,眉心輕輕一跳。
扶玉知道自己蒙對了。
她略微壓低了嗓音:“犯小人?小人得勢?”
紅髮修士額角突地迸出兩道青筋。
扶玉擺手:“我就隨便一說,道友不必往心裡去。我自偏遠南域來,此行不過湊數而已,也就是略懂幾分相面、解命之術。”
紅髮修士眸光閃爍,張了張厚唇:“嗐!不瞞道友……”
很快扶玉就將情況瞭解得七七八八。
此次任務,目標是要護送聖女與三千祈福百姓進入神魔大葬,抵達九衢塵附近。
神庭一共派出七名洞玄境大圓滿的修士,皆是信重的心腹干將。
七人修為差不多,在神庭地位也相當,本該平起平坐,誰料其中一個叫梅君的,仗著聖女的勢,儼然成了眾人領袖,頤指氣使,呼來喝去,很是讓人不爽利。
臨到陣前,紅髮修士好心提醒:“道友待會兒見著那梅君,記得低頭做人,莫要礙他眼睛,以免他處處給你使絆子。”
扶玉笑吟吟拱手:“多謝赤名君提醒,我會當心。”
她不動聲色望向前方。
神庭聖女?
號稱能讓君不渡心甘情願死在她劍下的聖女白月光?
好好好,這麼快就落到自己手上了是吧。
“主人,主人主人!”狗尾巴草精小聲提醒,“你會不會笑得太邪惡了一點啊!”
扶玉不以為意:“怎麼。”
狗尾巴草精把嗓門壓到最低:“聖女是七聖之一啊,你別忘啦!”
“哦——”扶玉挑眉回神。
她還真忘了。
:)
扶玉斂去笑容,低調觀察。
只見十六個赤膊金粉的護法低眼隆肩弓背,身上馱著一臺精雕細琢的玉色蓮座。
十六人行動整齊劃一,蓮座如履平地。
聖女端坐蓮臺之上,四周飄滿藕色紗幔,隱約只能窺見一道莊嚴曼妙的身影,看不清容顏。
她單手掐訣,另一隻手掌上方託著神器燭世願,神光熠熠,襯得她的身影更如畫中仙神。
有人寒聲質問:“你來遲了,為何遲到?”
扶玉循聲側眸,對上一雙居高臨下的眼。
她笑吟吟拱手:“見過梅君。”
梅君冷冷望著她:“我問你,為何遲來?還有,你修為怎麼回事?”
引路的紅髮修士赤名君忍不住出聲替扶玉說話:“梅君,還未到動身時辰,不算遲到吧?”
“放肆!”梅君寒聲,“我手下不需要不服從命令之人,你二人若是不願執行任務,大可以滾。”
赤名君臉色慍紅,還要爭辯,扶玉及時拉住他。
“是我來遲,恕罪恕罪。”她笑眯眯作揖,“梅君大量,莫怪莫怪。”
梅君輕哼一聲,一般滿意,他繼續發難:“你修為怎麼回事?築基?你當任務是兒戲?”
扶玉並不緊張:“傀儡術出了點岔子,問題不大,需要我提升修為?”
說著,她氣息一動,一息之間,周身氣息便從築基攀升到了金丹。
再一運功,氣息便躍升至元嬰。
梅君微愕,還沒來得及眨眼,就見眼前這鬼面修士氣息躥至化神期。
又一個錯眼,眼睜睜看著那氣息衝上了洞玄境。
扶玉若有所思:“今日挺順利,看來此地風水不錯,說不定有機會衝一衝步虛?”
梅君眼角亂跳:“夠了,你把這裡當甚麼地方!”
他拂袖而去。
扶玉追在他身後喊:“梅君,還有我身邊這幾個奇形怪狀的,都是我傀儡,要不要讓它們也升級給你看?”
赤名君在一旁也看得嘴角抽搐:“道友這功法實在奇特,聞所未聞。”
“謬讚謬讚。”扶玉周身氣息回落。
秦千燭是個化身,死時狀態全盛,遺產頗為豐厚,撐個洞玄初期的空殼子是足夠了。
她不動聲色環視遠近。
這七人,想來是分屬七聖座下,分別立在一邊,各自為陣,涇渭分明。
扶玉暗忖:‘七聖也並非鐵板一塊。’
鶴影空派出的秦千燭是他自己的化身,另外這幾個就算不是其他聖人的化身,也是心腹。
時辰一到,那一邊十六個金粉赤膊的轎伕馱起蓮臺,行向神魔大葬。
七人行前開道。
三千名身穿白袍手捧蠟燭的百姓整整齊齊跟在後面,個個面目虔誠,彷彿朝聖。
“此行危機重重。”梅君正氣凜然道,“我神庭關愛眾生,你六人隨我,誓死保護百姓,不得使一人傷亡!”
三千人聽得熱淚盈眶。
看著百姓傻乎乎上當受騙,狗尾巴草精鼻孔裡憤怒地噴出草毛。
方才紅髮修士赤名君說得清清楚楚,這些百姓就是帶來做肉盾——倘若九衢塵發怒,便讓這三千百姓擋在前面。
“那些聖人是認定了九衢塵不會濫殺無辜吧?”李雪客忿然,“真是君子可欺之以方!”
再往前,青黑的怨、煞二氣漸漸便漫過了膝蓋。
“錚!”
一道金影憑空浮現,屹立在前,阻止眾人前進。
它由萬道劍影凝化而成。
當初九衢塵封鎮神魔大葬,世間數萬柄仙劍自發奔來,化身封印共守此陣,那情景堪稱萬劍歸宗,光耀天地。
梅君肅容行出,立在劍門前。
赤名君小聲對扶玉逼逼:“他雖是聖女座下的人,論劍道,卻是公認天才中的天才。即便是以劍入道的那位聖人,亦是對他的劍意領悟讚不絕口。”
梅君垂眸笑了下:“若是誰覺得自己有能力開這劍門,讓三千百姓順利透過,不妨上來試一試。”
他目光掃過之處,其餘幾個洞玄紛紛低頭。
若要強行撐開這門,不亞於普通人頂起百斤石門,哪有那氣力硬撐著讓三千人透過。
也就是梅君佔了天賦劍意的便宜。
梅君傲然一笑。
“沒那本事,就不要再讓本君聽見那些聲音,都給本君夾起尾巴低著頭。接下來,我說話,誰也不要發表意見。”
扶玉:嘶。
這人說話,怎麼讓她有種淡淡的熟悉的操淡感。
只見梅君調運靈氣,掌中劍意錚錚鳴震。
揚袖,五指一張!
“鐺!”
凜冽劍意沖天而起,蕩入金色劍門之中。
片刻,卻被鎮了回來。
旁人並不笑話。
開劍門絕非易事,一次不成,再正常不過了。
梅君再運劍氣,二度嘗試,“鐺!”
又被轟了回來。
他再試,這一回總算見到金光退卻,一柄柄飛劍顯出形影。
遺憾的是這一次梅君靈氣用老,不得不先行放棄。
他呼氣,調息,默默感應體內嗡鳴的劍意,調整狀態至最佳。
扶玉忍無可忍。
“瞎耽誤工夫。”
她上前:“我來試試。”
不等梅君皺眉,扶玉上前,抬手。
她像叩門那樣,漫不經心敲了敲劍門。
也不知這九衢塵還認不認得出她來。
梅君氣笑:“你是不是瘋——”
周遭劍息鉅變。
“錚……”
金燦燦的劍影逐漸向左右退去。
門開了。
輕而易舉。
“甚麼——甚麼?!”
“怎麼開了,這就開了?!”
“那剛剛是在花裡胡哨甚麼東西?”
眾人驚詫不論。
扶玉閒閒立在門下,單手扶著劍影,偏頭,示意眾人透過。
她垂著眼,淡笑,也不說話。
等到那十六名赤膊金身的轎伕抬著蓮臺從劍門下穿過之時,扶玉悄無聲息晃了晃手掌。
劍氣如清波微揚。
蓮臺之上,紗幔忽被劍風掀開。
扶玉抬眸,若無其事望上去。
眸光猛然一震。
還未看清這聖女號稱絕世的容顏,便見這聖女身上,竟然穿著她的衣裳——那件“失蹤”的綠裙子!
作者有話說:明天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