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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初來乍到一夜驚魂 誰說頭七才死人?

2026-03-27 作者:青花燃

第43章 初來乍到一夜驚魂 誰說頭七才死人?

這是一處偏僻的內宮廷苑, 掛了塊粗製濫造的歪斜木匾,上書安樂堂三個毛筆黑字。

低矮的磚木屋舍,灰瓦茅草頂, 門窗單薄透風。

風中時不時飄來頌經聲,空氣裡有香燭紙錢的氣味。

扶玉變成了一個太監。

慘死當場的萬仙盟弟子也是個太監,紙紮童子一蹦一跳走向那具四分五裂的屍體, 彎腰提起屍身的手和腳,“欻、欻、欻”拖過青石磚,一搖一晃走出安樂堂。

它是個扁平的紙人。

從側面看, 這紙紮童子幾乎沒有任何厚度,走起路來兩片極薄的紙腿一扭一扭, 怪異得難以形容。

它動作粗暴,經過門檻時,屍身撞得一陣砰嗵亂響, 叫人眼角直跳。

地上沒有血。

被“規則”殺死的人, 血液像清水一樣迅速蒸發殆盡。

“拒絕它的‘遊戲’會死!”廊柱底下有個太監驚悚地吸了一口長氣,“狀況未明, 趙師弟也太沖動了……唉!”

聽見這聲“唉”, 便知道他是萬仙盟帶隊的金丹修士薄海。

同行的萬仙盟弟子認出他的聲音, 疾步圍到他身邊, 壓低嗓子喚他,“薄師兄?!”

薄海:“是我。”

抬頭一看,這二男一女也全是太監。

所有“太監”都不是自己本來的模樣,個個頂著一張沒有任何辨識度的普通的臉。

四人聚在一處, 為首的薄海簡單安撫住師弟師妹,然後仰起頭來環視四周,想要尋找更多同伴抱團。

院子裡全是太監。

不熟的人, 一時半會兒也辨認不出。

“李閣主和他的同伴也不知道在哪,”薄海嘆氣,“能聚在一塊兒就好了,這情形是真不樂觀哪,人多的話,還能有商有量,唉!”

三名同伴也嘆息不疊。

扶玉微挑眉梢,不動聲色跟隨身旁的真太監,拖著腳步慢慢走到簡陋的長廊下。

滿院太監裡,她一眼就認出了鬼伶君。

不得不說,鬼伶君的氣質跟太監實在搭襯,這麼多太監,就數他味最正——像極了那種陰惻惻使壞的佞宦。

視線一掃,烏鶴和狗尾巴草精也好認。

一個捂著襠,生無可戀地抬頭望天。

另一個正在傻乎乎地甩腦袋,沒了那根狗尾巴,一時不適應。

萬仙盟那四個自不必說,就差在腦門上刻字“我是新來的”。

扶玉打量一圈,卻有兩個人沒能第一時間認出來——李雪客和知微君。

“……嗯?”

知微君有心眼不奇怪,李雪客竟也深藏不露嗎?

*

安樂堂裡的太監們都忙活了起來。

方才扶玉餘光瞥見的一片片白色,那是白紙與白布。

這些東西堆在長廊下,準備製作成祭奠用的紙紮、紙花、燈籠、喪幡等物什。

一個首領模樣的太監踏進院子,尖著嗓子說道:“都給我放機靈點兒!不該想的都別想,不該問的也別問!誰要膽敢多嘴多舌,昨兒死掉的那些就是他的下場!都聽清楚了沒有?”

院中太監們垂著頭,喏喏應是。

首領太監雙手叉腰掃視一圈,冷不防盯上了鬼伶君:“新人?過來!”

鬼伶君冷笑:“呵……甚麼東……”

還沒放完一句狠話,兩個五大三粗的太監衝上前來,摁住他的胳膊,往他後膝彎裡踢了一腳,然後連拽帶拖,將他壓送到首領太監面前。

鬼伶君掙了幾下竟掙不開,瞳孔不由得猛烈顫動。

“啪!”

首領太監揚手賞了他一記耳光。

鬼伶君的臉被打得偏向一旁,周身戾氣四溢,怒到極致,憋出個陰森的笑來。

他幽幽擰過頭,一對黑得瘮人的眼珠子釘在首領太監的臉上。

首領太監被他弄得有點毛。

一名太監小聲提醒道:“這小子狂成這樣,莫不是賣了鉤子……”

首領太監眸光閃了閃,冷哼一聲,揮揮手。

兩個粗壯太監鬆開了手,鬼伶君搖搖晃晃站穩,頭一低,呸出半顆帶著血的牙。

抬手一抹,半掌血唾沫。

“今兒就放你一馬——哼,都給我老老實實著!”首領太監揚聲交待一句,帶著心腹離開了安樂堂。

鬼伶君垂頭站在原地,眸光陰暗地閃。

半晌,他咯咯輕笑:“好好好,好厲害一個大秘境!待本君離開這裡,定將你們這些裝神弄鬼的玩意兒轟成齏粉!”

薄海四人對視一眼,悄悄挪動腳步,離鬼伶君要多遠有多遠。

“是那位洞玄吧?”

“必定是了。莫要招惹,切記謹言慎行,莫要得罪任何人——仔細還有另一位!”

“明白。”

“這樣,我們分頭查詢線索,看看能不能從知情者口中問出李道玄的死因,注意小心行事!”

“好!”

另一邊。

狗尾巴草精的眼睛裡一點一點亮起了破釜沉舟的光芒。

這就是傷害爺爺的兇手……

在這裡,他和它一樣,沒有修為,只是個平平無奇的太監。

它是不是可以……殺了他!殺了他!!!

攥緊拳頭正要上前,衣袖忽然被人用力拽住。

它憤怒回眸!

烏鶴耷拉著眼皮,依舊是一副半死不活有氣無力的樣子:“……你是不是傻。”

狗尾巴草精橫眉冷目。

烏鶴嘆氣:“哪怕找個兇器呢?你是想上去咬死他不成?”

狗尾巴草精醍醐灌頂:“對哦!”

烏鶴懨懨跟在它身後:“記得要一擊致命哈,不然紙童子跳出來把你撕成碎片,人沒殺成,說不定還連累你主人。”

狗尾巴草精身形僵住。

半晌,它慢吞吞轉過眼睛:“我不衝動了。”

烏鶴古怪地盯著它,奇道:“咦?怪東西,你變成人樣,我怎麼覺著有幾分面熟……”

狗尾巴草精嚇一跳,趕緊把腦袋擰向一邊,顧左右而言它:“我主人呢,主人在哪!”

它主人扶玉正大馬金刀坐在一隻乾草墩子上,動作麻利地折元寶。

這種活計可難不倒扶玉。

祝師麼,捎帶賣點香燭紙錢,也算是專業對口。

只見她指尖翻飛,一隻只金銀元寶蹦蹦跳跳落進身前大竹筐中,胖嘟嘟地圓潤。

她垂著眼,專注做事。

偶爾心有所感——有一道眼風不動聲色掠過發頂——有人在悄然睃巡全場。

她沒猜錯的話,這個人應該是知微君。

長廊另一側忽然傳來一陣騷亂。

扶玉和身邊的真太監們一起抬眼望過去。

原來是一個萬仙盟弟子鬼鬼祟祟找人打探訊息,湊上去便問人家:“你可知道李道玄真正的死因?”

他敢說,太監們可真不敢聽。

公然直呼大行皇帝名諱……張嘴就是一個滔天禁忌……

真太監們沒當場嚇到尿褲子都能誇一句定力過人。

一眾太監一鬨而散,留下那個弟子獨自站在原地。他茫然不解,撓著腦袋,一臉清澈單純:“他們……這是怎麼啦?”

扶玉:“……”

現在的年輕人,頭是真的鐵。

幸好犯諱並沒有觸發死亡條件。

扶玉也是第一次遇到如此詭異的秘境規則。

大約是因為當初那一戰太過慘烈,死人太多,個個又都是有名有姓的強者,靈氣與怨氣聚在這座墓裡發酵數千年,硬生生把這座帝陵養出了這麼一個帶著惡意的、以規則殺人的“怨靈”。

“它”的執念顯然就是李道玄之死。

扶玉把手裡疊好的元寶擲入大竹筐,打個手勢,身旁太監立刻唯唯喏喏站起身,把滿滿一筐元寶抬出長廊。

觀察這麼一陣,她心裡大致有數了。

不做事,可以。

舉止可疑,可以。

亂問問題,可以。

只要別像鬼伶君那樣用臉挑釁秘境裡的人,問題應該都不大。

*

“鐺……鐺……鐺……”

哀鍾傳來,光線暗下,時至黃昏。

“咣”一聲響,安樂堂門外落了一把鎖——太監們是有宵禁的。

院子裡沒有燭火,也沒有油燈。

太監們陸陸續續走進那間矮屋子,合衣躺在大通鋪上。

通鋪是用泥土夯成的,並排足以躺下三四十人,身下墊著些陳舊的草蓆和褪色的單布。

扶玉躺到狗尾巴草精旁邊。

它完全沒有意識到身邊的太監就是扶玉,抓著烏鶴絮絮唸叨:“主人和李雪客都不在這裡,你說他們去哪啦?主人還可以做妃子,李雪客呢,像他那樣的小白臉,該不會變成男寵了?”

烏鶴:“就算做男寵,那也比你我好。”

狗尾巴草精不服:“怎麼就比你我好了?”

烏鶴幽幽地:“你就沒發現自己少了東西麼?”

狗尾巴草精想起自己沒了狗尾巴:“哦,那根啊,少了也沒事。”

烏鶴:“……???”

狗尾巴草精:“你激動甚麼,你本來也沒有。”

烏鶴大怒:“怪東西老子跟你不共戴天!”

扶玉:“……”

心好累。

一人一草兩個太監擠在大通鋪上打了一架。

夕陽的餘暉徹底消失在破敗的窗欞。

周圍漸漸有了鼾聲。

一群太監擠著住的地方,氣味著實不好聞,扶玉倒也無所謂。

躺久了,迷迷糊糊眼皮直髮沉,也不知是困的還是燻的。

大通鋪的另一頭,薄海沉聲安撫師弟師妹:“放心睡,距離頭七還早呢!沒事的!”

“明白!”

夜漸深。

一股寒意激醒了扶玉。

大通鋪很擠,長度也不夠,一雙雙光腳都搭在炕緣外頭。

扶玉直覺剛一動,腳就被一個涼冰冰的東西摸了下。

她虛開一道眼縫,藉著窗外透進來的月光望向大通鋪外——甚麼也沒有。

陰森的寒意並未褪去,本能告訴她,大通鋪下面有東西。

扶玉:“……”

太監不洗腳,它也是真不嫌。

大約過了一盞茶的工夫,冷風打了個旋,消散在炕尾。

扶玉正準備閉上眼睛,頭頂上方忽地來了一股森寒的陰氣。

頭皮唰地發麻。

她屏住呼吸的瞬間,一條溼漉漉、冷冰冰的布巾蒙上了她的臉。

雖然閉住了氣,那一股血腥的味道仍是直抵顱腦。

一瞬間整個人都給燻精神了。

隔著這塊血糊淋拉的布匹,她看見一個模糊的,完全沒有五官的東西,朝著她俯下身來。

扶玉:“……”

多少有那麼一丁點嚇人了。

她一動不動,裝屍體。

這個“東西”隔著血布,不知與她對峙了多久。

終於,見她實在油鹽不進,這東西放棄了。

“唰”一聲冰涼的輕響,血淋淋的溼布離開了她的腦袋,罩住了她身邊的狗尾巴草精。

在它驚醒之前,扶玉及時伸手捂住它的鼻子和嘴巴。

“唔?”

它發出悶悶的聲音,掙了下,沒掙動,放棄了。

溼布覆在扶玉手背上。

那個沒有五官的東西俯向狗尾巴草精,和扶玉想的一樣,這個東西果然眼神不太好。

“盯”了狗尾巴草精半晌,見它完全沒反應,無奈再次放棄。

這個東西又去了烏鶴那裡。

烏鶴睡得死沉,成功過關。

月光昏暗,看不清究竟是個甚麼東西,只知道從頭到腳好似包裹在血布里。行動間有黏膩的、令人牙根發酸的摩擦聲響。

過了一會兒,它離開烏鶴,去了大通鋪另一頭。

烏鶴一陣大喘氣。

“呃啊啊啊啊——”

忽然一聲驚叫從遠處傳來。

“噗通!”

又一聲沉悶的墜響。

“鬼!鬼啊!有鬼啊!救我!啊啊啊!救我!薄師兄救我!救——呃!”

慘烈的叫聲好似悶在了水裡。

此情此景,沒有修為的薄師兄哪裡還敢喘口大氣。

有人用手掩住了口,發出低低的恐懼的嗚咽。

“嘎吱——”

木門自行開啟。

“唰啦、唰啦、唰啦……”

藉著月光望去,只見一個掙扎蠕動的人影像繭子一樣被血布裹在其中,一寸寸被那個沒有五官的怪異東西拖向庭院。

慘叫來得很快。

而後再無聲息。

作者有話說:明天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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