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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性情中人捨身忘死 生死自負。

2026-03-27 作者:青花燃

第23章 性情中人捨身忘死 生死自負。

靜室。

扶玉搖搖晃晃起身, 守在一邊的狗尾巴草精連忙上前攙住她。

“主人!你沒事吧主人!”

扶玉擺手:“沒事。”

狗尾巴草精嘴巴扁扁,根本不信:“主人你就嘴硬吧!站都站不穩了,腿抖成這樣, 還要硬撐!嗚,主人我好擔心你,你會不會死啊?”

扶玉:“……我可真是謝謝你的關心了。”

烏鶴也繃著嘴角走上前:“你看起來很虛。”

扶玉擺手:“說了沒事。”

狗尾巴草精和烏鶴對視一眼, 表情更加擔憂。

方才那一瞬間,她身上好大的靈氣波動!

扶玉的身體狀況他倆都很清楚,本來就是個平平無奇的築基中期, 為了養心藥,修為硬生生掉到了築基初, 如今傷勢未愈,能擠出來的靈氣勉強就是根頭髮絲。

可是剛剛曇花一現的剎那,她身上竟然爆發出了驚人的靈潮。

哪有平白無故得來的靈氣呢?

只能是透支。

可是……她透支的又是甚麼呢?神魂?性命?

狗尾巴草精越想越難過, 眼淚包在眼眶裡直打轉。

扶玉偏頭一看, 無語至極:“你倆甚麼表情?閒著沒事的話,要麼祈禱我事情辦得漂亮, 要麼收拾東西準備逃命。”

烏鶴:“難道就不能一邊祈禱一邊逃命?”

扶玉:“……”

狗尾巴草精更加難過:“主人!我絕對不會丟下你去逃命的!”

扶玉大惑不解:“我只是腿麻了, 我又不是要死了。”

狗尾巴草精哭臉一呆:“啊?主人你沒事嗎?”

扶玉:“我為甚麼會有事?”

她好久沒有盤坐這麼久了, 這個身體氣血也不好, 突然起身,腿上像被一萬隻螞蟻啃。

“可是可是,”狗尾巴草精著急比劃,“主人你沒事的話, 那麼多、那麼多的靈氣,是哪裡來的?”

扶玉眸光一頓。

她從前隨隨便便移形換位十幾萬邪魔,下意識就覺得調換兩個人的位置所需要的靈氣不過九牛一毛。

但她忘了, 她現在,毛都沒有。

扶玉呆:“我哪來的靈氣?”

狗尾巴草精與烏鶴面面相覷:“對啊,你哪來的靈氣?”

扶玉心頭緩緩浮起不祥的預感:“……我感覺有點不妙。”

狗尾巴草精連忙安慰她:“沒事主人,只要人沒事,那就沒有甚麼不妙!”

扶玉低頭,顫手開啟乾坤袋。

“……”

九千二百零五枚靈石,靈氣通通被吸乾,化成一大堆沒有任何價值的粉末。(一萬枚靈石,烏鶴支出一千、狗尾巴草精支出一千、白萱收入一千五百二、福枕支出三百一十五)

片刻死寂。

狗尾巴草精:“……那很不妙了。”

烏鶴:“還不如人有事。”

扶玉:“???”

*

禁地。

仙器溯光上方,光芒向正中收束,呈現出一幅水波般的影像。

隨著波紋漸漸平靜,畫面越來越清晰。

夕陽,小城。

巷子裡的大樹下,有甚麼東西在緩慢蠕動,一時未能看清。

突然!

一張慘白慘白的鬼臉徑直撞了過來!

眾人正屏著呼吸緊張等待,冷不防被這突臉的東西嚇一大跳,好幾個長老倒吸涼氣,從牙縫裡嘶出了聲。

“嘶……”

“這是……”

宗主微微蹙眉,抬手,示意眾人不要發出聲音。

畫面裡鬼臉向左側大幅度偏轉,轉到耳朵貼著肩,忽地咧嘴一笑,嘴角撕裂到耳根下。

這是受害者出事時眼前所見的畫面,於是乎,這一張白慘慘的鬼臉幾乎橫著貼到了每一個人的鼻子上。

陰森詭異的壓迫感撲面而來,一眾峰主長老只覺寒毛倒豎,一瞬間直觀感受到了身臨其境的恐怖。

這便是傷了老祖的兇手!

就連老祖知微君也不是這個東西的對手!

——這樣一想,恐懼感更是百倍激增。

慘白的鬼臉湊得愈發近了,陰惻惻的聲音淌進每一個人的心底:“走都走了,偏又回來尋死,好哇,本君成全你。”

眾人不自覺凜住呼吸,毛骨悚然。

鬼臉動手了。

快!極快!

眾人完全看不清對方的動作,只見眼前畫面瘋狂倒退、搖晃,視野變得極窄,時而缺角、時而發黑。

一陣陣陰寒的尖嘯直鑽顱腦——這是神魂攻擊。

神魂攻擊傷不到畫面外的人,一眾峰主長老卻感覺自己耳膜上有生鏽尖刀在刮,胃中發冷,一陣陣噁心欲嘔。

眾人強忍著沒有後退,只覺面板髮緊、刺撓,度日如年。

‘甚麼時候才結束……’

‘結束吧……快結束吧……’

不知煎熬了多久,眼前忽一黑。

耳畔尖嘯消失,只有尖銳細微的嗡鳴在迴盪:“嚶——嚶——嚶!”

瞳孔顫抖,冷汗涔涔,久久無人動彈,場間落針可聞。

終於,宗主拂了拂廣袖。

“唰。”

一瞬間,呼吸聲此起彼伏。

呼……呼……呼……

宗主轉身面向所有人,緩之又緩地開口:“鬼伶君。”

短暫靜默後,幾個長老臉色難看地點頭:“對,就是他。”

他們也認出來了。

那不是一張鬼臉,而是一副塗了白漆的鬼面具。

材質像紙,沒有眉毛,沒有五官。在主人活動面部表情的時候,面具會詭異地裂開口子,瞬息又合上,如活物一般。

鬼伶君,他是神庭的人。

在神庭裡,鬼伶君的地位亦不算低。

一陣沉默。

許久,宗主嘆一口氣,慢聲細語道:“神庭的人,為甚麼要對老祖動手?宗裡連年向神庭納貢,敬奉七聖,與他們的人向來和睦,你們說是吧?”

誰也無法回答她的第一個問題,但第二個問題顯而易見,只需要點頭就行。

眾人齊道:“確是如此。”

又一陣可怕的沉默。

對方是神庭的人,難怪老祖無法還手。

“老祖不願得罪神庭,是以一味被動挨打?”宗主望向沉睡的知微君,語氣複雜,“諸位,你們覺得是不是這樣?”

慕雲長老蹙眉:“我看見樹下有兩個凡人,我覺得……”

宗主和和氣氣地繼續說道:“唉,老祖他不想節外生枝,選擇封閉神識,返回宗門閉關,是這樣對吧?”

眾人點頭。

慕雲長老閉上了嘴。

宗主長眉微垂,秀美的臉上露出愁色:“諸位都想一想,我是不是哪裡說得不對?暢所欲言吧。”

眾人紛紛搖頭:“應當就如宗主所料。”

宗主又嘆息:“你們啊,有想法從來也不說,即便是錯了,又有甚麼關係?興許其中還有甚麼內情呢——我瞧著那城池模樣,像是西嶺那邊的風貌?”

一名長老回道:“老朽若是沒看錯,那應該是座凡人城市,名叫魚龍城,確是西嶺那邊的。”

宗主頷首:“對吧,我看著就像。這樣好了,派幾個人過去瞧瞧那邊究竟是個甚麼情形,你們覺得呢?”

慕雲長老下意識張嘴想說話,素問真人一扯她衣袖,輕微搖頭。

數名長老點頭附和:“宗主說得是,那就派幾個小輩去吧,他們修為低,簡單探一探就走,不容易引起誤會。”

宗主沉吟:“你們說得有道理。”

*

離開禁地,慕雲長老神情不忿。

素問真人摸摸她的胳膊:“你呀,都知道沒人拗得過宗主,偏還喜歡跟她較勁兒。”

慕雲長老張了張口,“害”一聲,甩甩左袖,甩甩右袖。

她恨恨嚥下一口窩火氣,深呼吸,望向素問真人:“峰主,方才你也看到那兩個凡人了吧?”

素問真人慢悠悠點頭:“咱們行醫慣了,多少得有點兒職業病,眼裡都是那些帶受傷兒的、得病兒的。”

慕雲長老神色認真:“是。那樹下,有對爺孫。有人在害那孫女兒,孫女兒一直在喊她爺爺快逃。”

旁人都被鬼伶君攫住了心神,兩位醫修卻一直在留意著角落裡發生的事情。

素問真人嘆氣:“傷害那個孫女兒的人,瞧著好像是鬼伶君他媳婦兒啊。這些人不知道又在搞甚麼,真是傷天害理兒。”

慕雲長老臉色愈發難看:“我覺得,江一舟她其實甚麼都知道,她只是不在乎凡人的性命,呵,何止呢,她連弟子的性命也不在乎,還要派他們去送死!”

“哎呀,哎呀,”素問真人趕緊捋她衣袖,“都呼上宗主大名兒了,這是真氣狠了呀。”

慕雲長老冷笑:“你也別說我把她江一舟想得太壞,她就是故意要拿弟子的命試探鬼伶君,她想知道,鬼伶君對老祖出手,究竟是臨時起意,還是有意針對她這青雲宗!”

慕雲長老越想越氣:“你剛才還拉著我不讓我說!”

素問真人看著她,一下一下,平靜地眨著眼。

不多時,慕雲長老自己便洩了氣,苦笑搖頭:“呵,說了也沒用,只能是自討被趣,被人當空氣!”

素問真人摸摸她的背。

兩個人沉默著,回到玄木峰地界。

到了懸橋邊,素問真人哎呀一聲,用力拍腿:“看我這記性兒!走到這兒才想起來,我的福枕落在了老祖那兒!那可是小琅兒孝敬我這個姨祖的呢。”

說起這個,她忽地想起一句話。

“鬼伶君說了甚麼來著——‘走都走了,又回頭。’那會兒,樹下的孫女兒在喊她爺爺,讓她爺爺快逃呢。”

推己及人,她不禁嘆了口氣,“遇上這種事兒,我要是聽見有孫兒喊奶奶,心頭兒怕是也要不好受。有時候這人吧,性情上來,腦瓜兒一熱……難說,難說。”

慕雲長老微怔:“難道老祖是因為這個回頭?沒看出來,咱們這位老祖也是性情中人!”

“可不。”

兩位大醫修對視一眼。

總感覺哪裡有點微妙的不對勁。

卻又想不通。

*

草廬。

派遣弟子前往魚龍城的命令頃刻就下來了。

接到任務的瞬間,扶玉臉色黑成了鍋底。

狗尾巴草精及時摁住暴跳如雷的主人,笑眯眯應付前來傳令的弟子:“我們知道啦!”

關上門,它兩眼發光。

“主人主人,他們讓我們下山,我們是不是可以準備逃命了!”

扶玉氣過了頭,一臉沉靜,面無表情:“你難道沒有聽見嗎,他們讓陸星沉帶隊。”

狗尾巴草精:“……不是,重點是那個嗎?現在的重點難道不是溯光,不是老祖,不是生死危機?”

扶玉擺手,不以為意:“都說了,一點小事,我出手,隨便解決。”

她緩緩轉頭,望向狗尾巴草精,忽地挑眉。

“不如開始期待,和傷害你爺爺的兇手見面。”

狗尾巴草精愣了好一會兒:“主人,你的意思是……我們要去的地方,有傷害爺爺的真兇?你接到的任務,不是打探魚龍城附近的秘境嗎?”

它有點跟不上思路。

扶玉嘆氣:“如果他們看見的是老祖出事的畫面,那就沒有甚麼魚龍城任務——第一個要抓的,該是李雪客。”

狗尾巴草精後知後覺,恍然大悟:“所以溯光看見的是爺爺出事的畫面!主人!你給兩隻福枕下咒,在關鍵時刻調換了昏迷的爺爺和老祖!主人你好厲害!原來是這樣!”

扶玉:“……孺子可教。”

她起身出門。

來到集合點,發現這次接到任務前往魚龍城的都是生面孔,有兩個甚至剛築基。

狗尾巴草精眨了眨眼,悄悄說:“我還以為又是華琅他們呢。”

扶玉輕笑:“送死的任務,怎麼可能是那幾個?”

狗尾巴草精:“啊?送死?”

“謝師姐——”

話音未落,只見幾道身影御劍飛來。

正是華琅他們四個。

華琅跳下長劍,疾步走近,壓低嗓門:“謝師姐,內部絕密,這次任務很危險,非常危險!”

“對!”另外三人齊齊點頭,“我師父/我爹/我二舅也是這麼說!”

扶玉懶笑:“多謝提醒。”

“不是提醒!”四人對視一眼,“我們要跟你去!”

扶玉:“……大夜熬傻了?知道危險還跟去。”

“謝師姐,你看看這次派的那些人,個個呆頭呆腦,修為又低,他們能有甚麼用?有他們拖後腿,那才是真危險!”

“對,你得讓我們跟著你,我們能幫你破案!”

“我才不想一直被人說是關係戶,直覺告訴我跟著謝師姐一定不會錯!”

“我姨祖把溯光看見的畫面告訴我了,只要謝師姐你點頭,我立刻就說給你聽!”

扶玉:“……”

狗尾巴草精激動得草枝亂晃,無比期待主人能同意,但它卻緊緊閉著嘴,並不吭聲干擾她。

半晌,扶玉冷臉:“生死自負。”

四人整齊點頭:“生死自負!”

“等等。”扶玉忽然想到一件事,“不是說帶隊的是陸星沉?”

華琅冷笑:“他也配?”

扶玉:“配不配是一回事,他人呢?”

背地裡另起爐灶可不是她的風格。

她要當面搶走領隊位置,還要問一句誰反對。

*

扶玉帶隊來到陸星沉住處。

只見大門敞開,裡面隱隱約約傳出些奇怪的動靜。

眾人對視。

華琅放聲喊:“陸星沉!陸星沉!”

咣啷!

一聲脆響傳出,好像求救。

扶玉眯眸:“進去看看。”

踏進大門,掠過庭院,登上廂房前的小臺階。

動靜更加清晰了。

蘇茵兒的喘聲飄了出來:“快!阿寶!快吃了它!呃……嗯……”

華琅嘴角一抽:“這是甚麼死動靜?”

幾個人對視一眼,一掀衣袍,跳進屋內!

第一眼看見的便是榻上衣裳不整的兩個人。一男一女,肢體糾纏,絞得好像一團麻花。

“嘶……”

瞳孔震顫,抓……抓姦在床?!

再定睛細看,卻發現不是那麼一回事。

蘇茵兒把自己當成枷鎖,死死困住榻上的陸星沉,拼死與他角力。

陸星沉大口喘著粗氣,一邊吐血,一邊掙扎著想要越過她。

蘇茵兒哭喊:“表哥你別怪我,要怪就怪你自己!怪你自私,怪你絕情,怪你三心二意!”

她今日使計支開了看門弟子,帶著蘇家寶衝進來搶奪陸星沉的靈氣,已是孤注一擲,與他徹底撕破了臉。

陸星沉目眥欲裂:“你——你怎麼會是這樣的人!”

蘇茵兒道:“我是甚麼人?我只是一個重感情的人!阿寶,快,快吃了它!吃了它你就有修為啦!”

陸星沉急到嗆咳:“誰告訴你……咳咳咳!誰告訴你,這樣可以奪人修為!表妹你別犯蠢!你上當受騙了!”

“你以為我還會信你嗎?”她高聲道,“你根本就不管我和阿寶死活!你就只顧著你自己!你甚麼都是為了你自己!”

她這一聲喊得極其淒厲。

陸星沉頭暈目眩,兩耳嗡嗡。

他此刻靈氣全失,經脈已經開始粘連閉塞,心焦如焚,急怒衝頂。

“蘇茵兒!你本來是一個多麼善良的姑娘啊,你怎麼能變成這樣!你太令我失望了,你……”

扶玉打斷:“你們兩個先停一下,我有話要說。”

一瞬間萬籟俱寂。

陸星沉渾身一顫,驀地抬眸,見到她,如遇救星:“扶玉!快,快幫我——”

扶玉:“第一,你這個樣子顯然已經帶不了隊了,你自己退出,我來帶隊伍。”

陸星沉:“……”

她在說甚麼啊?

眾人:“……”

這種時候最關心的居然是這個嗎?

扶玉:“第二,蘇家寶和你的靈氣都沒了。”

循著她的手指,每個人都看見了可怕的一幕——

蘇家寶直挺挺坐在床榻後面。

根本不需要蘇茵兒催促,搶到陸星沉的靈氣之後,蘇家寶第一時間就跑到遠處,把它一口吞了下去。

此刻,他身軀僵直,雙眼凸起,早已氣絕多時。

他死了,但是那一團狂暴混亂的靈氣仍然在他體內肆虐。

他的臉上、身上,仍在不斷地湧起一個個大鼓包,駭人無比。

一眼望去,不像孩童,像怪物。

作者有話說:明天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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