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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真假桃花陽錯陰差 迷人的危險。(三更……

2026-03-27 作者:青花燃

第22章 真假桃花陽錯陰差 迷人的危險。(三更……

扶玉已經很久很久沒有回憶從前的事情了。

此刻握著失而復得的桃木簪, 她難免記起了一些陳年舊事。

君不渡送了她桃木簪之後,有一陣,她特別招桃花。

桃花甚至多到了離奇的地步。

她一度疑心是這支桃木簪子招來的, 畢竟前前後後,她身上唯一改變的風水就是它。

可惜桃花雖多,質量卻欠奉。

這些有事沒事湊到她身邊的人, 無論相貌好不好,眉眼間都有幾分猥瑣氣,說話也不真誠, 雲遮霧繞的,話裡話外全是心機和試探。

扶玉不勝其煩。

她打算給他們點顏色看看, 好叫他們知道惹上了惹不起的人。

不曾想,那些人突然一個接一個失蹤了。

出於職業習慣,扶玉掐指算了算, 發現他們竟然遭了血光之災。

她感覺不對, 果斷給一個還沒失蹤的追求者下了狩咒。

狩咒就像獵人狩獵時的標記——無論對方逃到哪裡,她都可以循跡追蹤。

很快, 她的咒印察覺到了危機。

扶玉循蹤而去, 尋到一處高牆深巷。

左右兩扇巨牆投下沉黑的陰影, 壓迫感重到令人窒息, 正中處,一道窄亮的銀芒破開黑暗,是月光。

清冷高挑的身影立在月光裡,手裡抓著……她的獵物。

扶玉很難形容自己當時有多震撼。

竟然是君不渡。

君不渡啊, 一個輩份極高,性情極冷,極度自律, 山水畫似的謫仙人,居然出手替她處理爛桃花?!

她猶豫一瞬,選擇默默退出,不為爛桃花出頭。

扶玉:沒必要沒必要。

事後她都沒好意思去問人:我朋友的朋友,為甚麼不許別人追求我朋友。

不僅如此。

她很快發現,他斬了她的桃花還不夠。

在那之後,他開始跟蹤她。

雖然他確實很強,不曾洩露一絲氣機,但她是祝師,擁有驚人的直覺。

她能夠感知到,無論自己走到哪,那個清清冷冷的、似仙似鬼的“東西”,就總是跟到哪。

時而有爛桃花試圖接近她,她還能從風中捕捉到極淡的殺機。

——帶勁!

扶玉不必問人也知道,這是真桃花。

不然呢,他難道還能是在監視她?

扶玉好幾次起心動念,想要算一算他是不是她正緣,銅錢都掏出來了,又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而作罷——天氣不太好、風向不吉利、手感不佳、情緒不到位。

反正她又不是很在意,不算也罷。

就這麼被他跟了好一陣,扶玉只覺耳畔越來越清靜。

爛桃花沒了,煩人的事情也少多了。

她知道是他出手。

她和他,都沒說過幾句話,卻彷彿心有靈犀。

那時候的扶玉已經是個熟練老祝師。

祝師這行,飢一頓飽一頓是常態,所以代代秉承一個原則——有便宜不佔王八蛋。

既然他非要跟著她,那她就不跟他客氣了。

扶玉開始搞事情。

她得罪過很多人,也看很多人不順眼。

她故意向敵對勢力大肆挑釁,用自己做誘餌,帶著大群敵人深入秘境——在那種地方解決恩怨,天王老子也管不著。

君不渡果然也跟她進去了。

事後想想,那一架打得還挺慘烈。

君不渡一開始並不現身,畢竟他跟了她那麼久,從來也沒有現身過。

然後……她就受傷了。

她本來也沒打算單挑,而是雙挑全部。

他不出來,她當然打不過。

扶玉也是要面子的,他不主動,她也不會開口叫他。

兩個人就這麼很有默契地僵持。

她殺了一些人,身上傷口也越來越多。

眼看著快要撐不住了,扶玉倒也不失望,只是默默在心裡把他這朵桃花一片一片揪了花瓣,剩個光桿杆。

命懸一線之際,她摔進事先布好的陣法,準備遁走。

掐訣時,身後有人偷襲。

若想啟動陣法離開,那就不能躲。

扶玉冷冰冰在心裡記下這筆賬,偏身避開要害,讓他捅右胸。

長劍帶著寒意刺來。

還未近身,她已經清晰預知到了即將被捅個對穿的那種涼颼颼的疼痛。

小事。人在江湖飄,哪個不挨刀。

待她回去重整旗鼓,一個一個再找他們……

她忽然看見了月光。

君不渡的劍氣並不凜冽,和他本人一樣,看似溫良無害。

他出手了,那一劍沒能刺中她。

偷襲者連人帶劍,碎成了月光下的紙片。

扶玉:“……”

最危急的時候才出來是吧,找個最帥的姿勢是吧,整這死出。

敵方都傻眼了。

“君不渡?!”

“怎麼是你?!”

“你與我濯天神宗無怨無仇,你為何……”

君不渡輕嘆:“來,一起上。”

長劍提在身側,劍尖斜指,一身氣勢沉靜得叫人毛骨悚然。

有他加入,扶玉自然也不用遁走。

她閒閒在他身旁掠陣,時不時伺機出手,一擊必殺。

她猜對了,和他一起戰鬥,果然合作無間,默契十足。

她那時招惹的敵人很是強大,一仗打得天昏地暗,上古秘境硬生生被打崩,就連君不渡也掛了傷。

結束時,他的本命劍紮在最後一個敵人額心,和屍身一道墜進深淵,他並起劍指召了兩次都未能成功召回。

他那張冷冷清清的臉上濺了不少血,道袍上也染了大片大片的紅。

也不知他哪裡受了傷,氣息帶著一點喘。

他抬眸看她,虛弱又靜淡。

扶玉被他看得渾身都麻,她的指尖不住顫慄,心底本能湧起異樣的、刺激的感受,彷彿是在面對生死危機。

他對她說:“來吧。”

他就這麼站在遍地血泊之間,清俊絕塵的臉上帶著猶未退盡的血煞,腳下踏著她仇敵的屍身,向她伸出手。

那一幕帶來的衝擊,在當時可謂毀天滅地。

扶玉暈乎乎就過去了。

她到他面前,抬起頭,認真看他的臉。

整個世界好像就剩下了他們兩個人,他垂眼看她,神色極致專注,瞳孔放大又收縮。

扶玉腦子一熱。

她說:“我們成親。”

他表情凝固,瞳孔一寸寸收束,幾乎成針。

“嘖。”扶玉臉皮微熱,“一句話,行不行?”

送她信物,斬她桃花,跟了她這麼久,為她出生入死,不就這個意思?

他一瞬不瞬看著她,神情莫名。

扶玉不高興:“不行就算了。以後別再跟著我。”

她轉身便走。

她的衣角劃出一道利落弧線,碰到了他的衣袍,溼衣帶血,兩片衣角相貼、交-纏。

手腕一緊,被他攥住。

他的嗓音清冷微啞:“行。”

扶玉不禁嘆了口氣——看吧,她就知道他是這德性,被動得要死,戳一下,動一下。

她正要回身,餘光瞥見他的本命劍懸停在她身後。

扶玉:“?”

這劍甚麼時候回來的?離她後心這麼近,也不怕扎到她——看來他是真傷得不輕,連劍也控不好了。

她伸出空閒的那隻手,用手指輕輕一撥。

殺機斂去,長劍墜地。

她眨了眨眼。

“哎你劍掉了。”

她俯身幫他拾起來。

握住她手腕的那隻大手並沒有鬆開,反而隱隱攥得更緊,堅硬的指骨在她腕間嵌出清晰的形狀,她感受到了陌生的戰慄。

這傢伙,明明看著溫良無害,卻又有種難言的、迷人的危險。

動不動就讓她的直覺敲警鐘。

扶玉鎮定直起身,把劍遞還給他,他頓了頓,很慢地接過,緩緩歸劍入鞘。

動作間,他的視線不曾有一刻離開她。

兩個人並肩走出秘境。

走了許久,這個不愛說話的高冷劍修終於憋出一句:“簪子,換一個?”

扶玉:嘖。

這個人,想送她東西,還要拐彎抹角。

夫妻兩個要都是謎語人,日子可就沒法過下去。

她直白道:“行,還要你親手做的。”

君不渡沉默了好一會兒。

“……可以。”

*

扶玉回想舊事,不自覺笑出聲來。

千百年後回頭去看,他做了那麼多簪,終究沒能替換掉最好用的這一支。

“主人……”

狗尾巴草精欲言又止,猶豫半天,忍不住指著她手中的桃木簪問道,“這就是主人說的那個……很厲害很厲害的大殺器?”

甚麼鬼忘川大戰役。

甚麼天地倒轉陰陽倒掛。

甚麼移形換位誅殺十萬邪魔。

還有甚麼……震驚!修仙界無數大能為她掉眼球!(???)

即便狗尾巴草精早就知道主人說話不怎麼著調,但是看著這個普普通通平平無奇的桃木簪,難免還是有點小失望。

烏鶴懨懨掀起眼皮:“這要是殺器,我已經死了。”

從老祖那裡“偷”殺器,幾條命夠死?

狗尾巴草精長長哦一聲:“也是。”

它歪著腦袋想了想,成功說服了自己,“要甚麼王權富貴,平平淡淡才是真。”

扶玉:“……”

懶得給這兩個沒見識的傢伙解釋。

她的桃木簪,失去主人已有幾千年,還能保持這麼好的手感已經很不容易了。

它是一件用來佈陣的法器。

當初她修為通天,法器亦是全盛的狀態,自然可以逆轉天地。

如今麼……

扶玉冷眼瞥著這隻搖頭晃腦的狗尾巴草精,心中壞意地想:隨隨便便把你這個狗尾巴草扔出八條街,嚇不死你!

她抬手挽發,插上桃木簪。

世上就沒有比它更好用的簪。

“誒?不對,等等,主人,”狗尾巴草精問,“你說的那個邪魔,又是甚麼東西?”

扶玉:“……”

邪魔是甚麼?

如今,世人竟連邪魔是甚麼也不知道了。

一時間,她也不知道應該茫然還是欣慰。

扶玉垂眸笑了笑:“吃人的怪物。”

烏鶴慢吞吞轉過臉:“甚麼品種?頭上有角嗎,骨頭和血液,能不能入藥?”

扶玉:“……”

這世間,當真是徹底遺忘了籠罩在邪魔陰影之下的恐懼。

*

二人一草返回玄木峰的路上,遇到了一個誰也不想看見的人。

“我聽他們說,你和烏鶴一整日都待在一起。”

陸星沉形容憔悴,眼睛裡密佈血絲,下巴也冒出了青色的胡茬,乍一看,還以為哪裡冒出個醉漢。

扶玉摁住想要跳起來踹人的狗尾巴草精,淡聲問:“所以呢?”

陸星沉苦笑:“我現在,哪裡還有資格質問你。我只是想要跟你說一聲,等到戒嚴結束,蘇茵兒姐弟就會離開,已經決定了。”

狗尾巴草精呵呵冷笑:“主人,我敢跟你賭一百個靈石……”

扶玉絕情搖頭:“不,你只有三個半。”

狗尾巴草精跳腳:“喂!”

陸星沉被無視,眸光不禁變得黯然。

曾幾何時,她看他的時候,眼睛裡總是亮晶晶的,像是盛滿星河。

如今在她面前,他竟連一隻精怪也不如了。

悔嗎?當然悔。

他從來沒有想過竟會變成這樣。

本來一切都好好的。

他本該結成金丹,與她結為夫妻,安頓好表妹,拜入老祖門下……

究竟是哪裡出了錯,一切怎麼就變成了這樣?

陸星沉恍惚片刻,驀地想起了來意。

他攥緊手掌,強行提起一口氣:“你等我,我一定會用行動來證明。只是現在,你能不能,先把那道劍意借給我,你放心,將來我必加倍奉還。”

他一向心高氣傲,這麼直白地開口討要東西,屬實艱難。

等待片刻不見回應,他咬牙抬起頭,見她和草精對視一眼,神情莫名。

陸星沉深吸一口氣:“我知道你沒有把劍意給別人,你只是故意做出假象來氣我。”

烏鶴並沒有晉級金丹。

所以那道劍意一定還在。

扶玉啞然失笑:“你為甚麼覺得我應該把劍意給你?”

他抬起頭,真心不解:“我不是已經把心藥還給你了麼?為甚麼不行?”

狗尾巴草精整隻驚呆:“……主人,我悟了!”

那一日陸星沉前來歸還心藥,垂著腦袋,真情實感地認錯。

它差一點點都上了他的鬼當,以為他是真誠悔過。主人卻說,他不是“知道錯了”,他只是想要“物歸原主”。

當時它想不明白,物歸原主難道有哪裡不對?

主人笑而不語,只讓它自己悟。

直到此刻,它終於恍然大悟!

陸星沉歸還心藥,只是為了“拿回”劍意。心藥歸她,劍意歸他——這樣的“物歸原主”。

他的想法早已經被主人成功預判。

主人是真能洞徹人心。

狗尾巴草精只顧著震驚,全然忘記了憤怒。

若是從前,聽見這樣無恥的話,必定要氣到內傷。此刻卻置身事外,看戲一樣。

扶玉笑道:“心藥是我的,劍意也是我的。你用我的東西,問我換東西?”

陸星沉張了張口,下意識想說一句——甚麼你的我的,你和我之間需要分得這麼清楚?

話到嘴邊,及時嚥下。

如今兩個人之間隔著重重誤會,她又在氣頭上,再吵下去,恐怕她要說出些更加難以挽回的話。

陸星沉嘆了口氣:“不借便不借,何必說這樣的話……你變了,你從前,不是這樣的。”

扶玉:“……”

敢情他現在才發現她變了個人?

她笑著告訴他:“劍意我用了,你不必再惦記。”

陸星沉身軀一震,痛心疾首:“你——你天賦修為普普通通,你用天階劍意,豈不是白白浪費?”

他本想說句“暴殄天物”,話到嘴邊,硬生生忍了下來。

險些憋出內傷。

狗尾巴草精剛剛還覺得自己已經成功修心養性,短短片刻,不幸破功。

它把拳頭攥得嘎吱響,衝著陸星沉怒吼:“浪費你個頭!那本來就是爺爺給我、主人的東西!我主人眼瞎了才會送給你!”

陸星沉心臟微沉。

他望向扶玉,卻見這個被當面罵眼瞎的人並不生氣,反倒微微頷首。

“你……唉!”他努力擠出個笑,“算了,用了就用了吧,也沒甚麼大不了。”

狗尾巴草精跳起來踹人:“滾!”

*

陸星沉冷臉回到住處。

他的修為還在掉落,眼見便要跌下築基中期。

宗主還有兩日回來。

到時候知道了老祖是如何受的傷,便可以對症下藥,老祖修為高深,很快就會痊癒。

他絕不能讓老祖看見自己變成了這副糟糕的樣子。

拜入老祖門下,是他唯一的翻身機會。

如今他已經不可能再衝擊金丹,想要劍意,是為了兵行險招——用類似修煉心藥的方法,將體內紊亂的靈氣盡數渡出,以劍意為核,淨化、凝鍊真靈,結成“假丹”之後復歸丹田。

只要成功,他的狀態就和從前差不了太多,也許可以應付過去。

“我絕不能錯過這次收徒。”陸星沉垂著頭,自言自語,“只有成為親傳弟子,那些看不起我的人才會通通閉嘴……我要向所有人證明,我憑自己走到今天,不用靠著任何人……”

他的目光緩緩落向自己的劍。

自從踏上修真之途,一路順風順水,進境如飛,他的天賦毋庸置疑,就連老祖也曾青眼相看。

對於強者來說,挫折也可以是磨礪。

“如果用我自己的劍意,或許連著本命劍也一併修成。那樣一來,我便是宗門千年不遇的天驕。”

他緩緩將劍拿近,燭光下,劍身映出一雙通紅的、賭徒的眼睛。

他起身,叫來那個時常為他辦事的外門弟子。

“我要閉關,不準任何人打擾。”

外門弟子老實點頭:“是,陸師兄。”

陸星沉道:“尤其是……蘇家姐弟。”

外門弟子想破腦袋也想不明白怎麼短短不到兩天工夫他又變了臉,不過仍是老老實實點頭答應:“是,陸師兄。”

*

蘇茵兒感覺耳垂髮燙。

“是誰在背後說我……”

她咬住唇,臉色難看。

這會兒背後說她,必定不是甚麼好事情。

昨夜阿寶當著表哥的面犯病,他顯然沒有一點心疼,更沒有想要幫助阿寶治病的意思。

不說別的,派個醫修過來看看總能做到吧?

連這麼一點小事都不做,他對阿寶是真的沒有一點心。

可是……這世上能幫她的,也只有他一個了。

除了他之外,她上哪裡還能搭上另一個修仙人?

“誰也靠不住,我的命好苦啊。”

她哀哀嘆息,吵醒了床榻上的蘇家寶。

蘇家寶揉著眼睛大聲說道:“爹孃都說了,我是蘇家的命根子,將來就是蘇家的頂樑柱,等我飛黃騰達,你們都跟著我吃香喝辣!”

蘇茵兒失笑:“我們阿寶,小小年紀就這麼懂事。”

她抱住他,又是笑,又是嘆。

是了,她還有阿寶,打斷骨頭連著筋的血親。

別人靠不住,只有阿寶。

她能靠一輩子的,只有阿寶。

哄睡了蘇家寶,蘇茵兒咬咬唇,起身,踏著夜色離開客院,前往陸星沉的住處。

到了院外,卻被一個外門弟子攔住。

“陸師兄在閉關,誰也不能進。”

蘇茵兒楚楚可憐地望著他:“我也不行麼?小哥,你幫幫我,去問表哥一聲,好不好?”

外門弟子為難撓頭:“不行啊,陸師兄說了的。他在修煉,很重要的,不可以打攪。”

“甚麼修煉這麼重要啊?”蘇茵兒嗔道,“你別欺負我不懂,表哥都說了,他近期不會再衝擊金丹的。”

“真不行的。”外門弟子苦著臉,“陸師兄都把靈氣渡出來了,這麼重要的關頭,我要是敢放人進去,萬一搶了陸師兄修為,他豈不是要恨死我。”

蘇茵兒愣怔一瞬,急急忙忙低下頭,藏起眸色:“這、這樣啊……”

“嗯!”外門弟子認真點頭,“快回去吧,這兩天都別來了。”

“哦……”蘇茵兒牽起唇角,“知道了,謝謝小哥,這些日子真是辛苦你啦。”

“沒事沒事。”

蘇茵兒疾疾背轉過身,眸光瘋狂閃爍。

*

宗主去萬仙盟請仙器溯光,後日便會歸來。

狗尾巴草精憂心忡忡:“主人,我們現在怎麼辦?”

它本來還以為從老祖那裡偷出來的法器可以逆天改命,眼下看來,桃木簪就是桃木簪,它就只能盤個頭發。

扶玉依舊一副不緊不慢的樣子。

沉吟片刻,她道:“去看爺爺。”

狗尾巴草精呆呆張開嘴巴:“啊?哦……”

它垂下眼睛,眸光一下一下輕輕地閃。

它在地上搓了搓腳,問:“主人,你都不記得從前的事情,怎麼會突然想去看爺爺啊?”

扶玉歪身,盯它眼睛:“你在心虛甚麼?”

“啊?啊?”它連忙轉動眼珠,堅決否認,“我沒有啊!”

扶玉笑:“難道是因為福祿壽三件套?我知道你買了,要不然一千靈石也不會只剩三塊半。”

狗尾巴草精慢吞吞眨了眨眼睛。

半晌,它低下頭,小聲承認:“除了福祿壽三件套之外,我還把心藥留在爺爺身上了……”

它的腦袋越垂越矮,“主人把心藥放在我這裡,我擅自就用它……”

扶玉失笑:“我知道。”

狗尾巴草精驚呆:“啊?”

“本來就是為了爺爺養的心藥啊。”扶玉偏頭看它,“難道不是麼?”

狗尾巴草精愣了愣,用力壓住嘴角,眼睛裡亮晶晶的:“是的主人,沒錯主人。”

它迅速把臉轉到另一邊,嘴巴抿成一條彎曲的線,拼命地、飛快地眨眼。

烏鶴:“……怪東西,你幹嘛對著我做這種鬼表情?”

狗尾巴草精惱羞成怒,原地跳腳:“你照照鏡子啊!你才像個鬼!你就像個大煙鬼!”

烏鶴:“我警告你不要人身攻擊。”

狗尾巴草精:“是你先人身攻擊我!”

烏鶴:“你不是人。”

狗尾巴草精:“……你全身沒一點像人!”

扶玉留他們兩個在原地打架。

她遛遛達達,踏著夜色前往謝長老沉睡的藥廬。

*

這是扶玉第一次來看謝長老。

她成為“謝扶玉”的時候,謝長老早已昏睡了許久,兩個人不沾因果,她自然不會主動湊過來。

踏進靜室,扶玉立刻就被那紅彤彤、金燦燦的福祿壽三件套閃到了眼睛。

別說,看著當真是喜慶到不行。

腦袋靠著福枕,身下墊著福褥,身上蓋著福被。

好一個花團錦簇的熱鬧景象!

久病的謝長老躺在那裡,臉色也被映得紅撲撲,彷彿隨時都能醒過來。

狗尾巴草精害羞撓頭:“嘿嘿……”

扶玉:“挺好,挺好。”

謝長老駐顏在三十出頭,長得很像謝扶玉。

五官精緻,明豔大氣——一副男生女相的容貌。

謝長老傷得很重。

經脈盡斷,筋骨全毀,神魂顯然也是遭遇了重創。

扶玉隨口問:“這麼狠手,是仇家嗎?”

狗尾巴草精和烏鶴一起搖頭:“沒有甚麼仇家。”

謝長老修為已近化神期。

兇手能把一位接近化神的修士打成這樣……難怪謝扶玉那樣絕望,只能把最渺茫的希望寄託在陸星沉的身上。

狗尾巴草精踮腳上前,小心翼翼把謝長老露在被子外面的右手塞回去。

“峰主來看過爺爺。”

它很熟悉每一位醫修的習慣——峰主每次把過脈,總是忘記替病人掖好被子。白長老有個毛病,一定要把病患的鬢髮全部塞到耳朵後面。慕雲長老只要來過,空氣裡就會有花香……

烏鶴:“峰主是想給謝長老分點好運氣。”

蓬鬆的狗尾巴輕輕一顫,狗尾巴草精用力點頭:“嗯!”

扶玉盯著謝長老的福祿壽三件套看了一會兒。

她意味不明道:“如果有一個辦法能知道是誰傷了謝長老……願意冒險嗎?”

狗尾巴草精睜大雙眼:“是爺爺會有危險?”

“不。”扶玉微笑,“是我們。當然我們現在本來也離死不遠了。”

狗尾巴草精望天:“那還有得選嗎,幹!”

烏鶴嘆氣:“我隨便,都可以。”

扶玉頷首:“行,福枕給我。”

狗尾巴草精抱起爺爺腦袋,托住,抽出大紅福枕,交到扶玉手上。

扶玉掂了掂手中福枕,反手拔下桃木簪。

青絲如瀑,一洩而下。

閉目,調運靈氣,催動掌心塵封多年的舊法器。

微弱的祝印立刻與她共鳴。

果然是最最熟悉的手感。

扶玉提起簪子,輕輕劃過福枕表面,盲寫符咒,行雲流水。

“天地乾坤,陰陽無極,隨我號令,敕!”

狗尾巴草精和烏鶴在一旁看得目不轉睛。

一人一草悄然交換視線——

狗尾巴草精:雖然看不懂,但是好厲害的樣子!

烏鶴:不錯,學了,下次騙人的時候又有新素材。

扶玉斂息,睜開雙眼。

在她掌中,桃木簪微微發燙,似在發出細弱的歡呼。

扶玉起身:“好了。”

狗尾巴草精小心翼翼捧回福枕:“就這樣,直接睡,沒問題?”

“沒事。”

祝術原本就極難留痕——要不然死了大人物就不會有一大群祝師跳出來搶功勞了。

由她施展,更是神鬼莫測。

*

是夜。

扶玉帶著她的桃木簪入睡。

“你入不入夢都行。”她無所謂道,“你若來了,正好看一看我的厲害,拿回簪子,輕輕鬆鬆。”

半夜。

扶玉幽幽坐起來。

換個姿勢,重新再睡。

次日,她毫無起床氣地爬起來,出門。

狗尾巴草精偷瞄她臉色,躡手躡腳,閉好嘴巴。

扶玉與追兇小隊碰頭。

她問:“昨日交待你們的任務都完成了?”

四人連連點頭。

華琅頂著一對足以媲美烏鶴的黑眼圈:“外事殿的記錄我全部查過一遍,近半年來,出入宗門最多、最少、最均勻的名錄,都在這裡。”

許霜清揉著眼:“這是玄木峰的藥材丹藥記錄,取用過特殊藥材的都在這裡。”

樂舟強打精神:“這是道場使用情況。”

趙青:“這是靈石與資源的呼叫明細。”

扶玉接過四人手裡的帛子,垂著眼,漫不經心翻看。

四個人悄悄對視一眼,然後與她身後的狗尾巴草精交換視線。

華琅四人:你家主人,今天是不是心情不好?

狗尾巴草精:對,沒錯,你們自求多福吧。

場間氣壓越來越低,空氣變得窒息。

許久,扶玉終於抬起頭,把手裡四本帛子合在一處,一下一下,不輕不重地拍打自己另一邊手心。

她下頜微揚:“所以,你們各自找出的嫌疑人裡,唯一的交集,是烏鶴?”

四人冷汗涔涔。

誰都還沒有忘記,第一天查案,蕭楚生跳出來空口汙衊烏鶴,結果落得了一個甚麼下場。

華琅:“咳,謝師姐,不然我今天再熬個大夜,仔細查一查,免得有遺漏。”

另外三人連連點頭。

“對對,我也覺得第一遍過得不夠仔細!”

“我也是,我也是。”

扶玉幽幽抬眼:“你們是自願加班加點?”

四人點頭:“自願,自願!”

狗尾巴草精能明顯感覺到主人在微妙地不爽——沒能成功找茬的那種不爽。

“行吧。”扶玉輕飄飄說道,“你們忙,烏鶴那邊,我親自去查。”

四人抹著汗離開。

扶玉行出幾步,慢悠悠轉頭:“烏鶴有事,你在幸災樂禍?”

狗尾巴草精立刻收起笑臉,無辜歪頭:“沒有啊主人。”

扶玉:“你有沒有想過一種可能——他真的是。”

狗尾巴草精:“哈哈哈那可真是太好……哈?!”

它的瞳孔猛烈震盪。

“潛藏在宗裡的邪道中人?他?烏鶴?!”

扶玉攤手:“也不一定。”

狗尾巴草精震驚了一會兒,情緒漸漸平復:“……好像也無所謂了,債多不愁。”

扶玉無語望天。

也不知道為甚麼,在她身邊待久了,好像很多人都會變成這麼一副聽天由命的死樣子。

*

扶玉並沒有去找烏鶴。

她帶著狗尾巴草精,一遍一遍從山門走向主峰。

“主人,我們是在鍛體嗎?”

狗尾巴草精氣喘吁吁。

扶玉沉吟:“我得想想,宗主要是在申時三刻之前回來怎麼辦?”

“哦——”狗尾巴草精恍然大悟,“主人這是在規劃逃跑路線!”

扶玉:“我需要逃跑?”

它:“呵呵。”

走到第三遍。

扶玉:“你覺得你們宗主是一個甚麼樣的人?”

狗尾巴草精不假思索:“一個脾氣特別好的人!”

扶玉笑笑。

它奇道:“咦?難道不是?”

扶玉:“一個唯我獨尊,不容忤逆的人。”

狗尾巴草精:“誒?!”

主人真不是在記恨宗主一定要讓陸星沉帶隊嗎?

扶玉看一眼就知道它在想甚麼,抬手,敲它頭:“自己悟。”

狗尾巴草精抱住腦袋。

忽地靈光一閃。

“……咦?”

它想起來了,好像是有那麼點意思——雖然宗主說完話總喜歡問身邊的人是不是,但是如果真有人說不是,宗主就像沒聽見。

“主人!”狗尾巴草精震驚,“你敲我頭,是不是在給我下開竅咒!我感覺我變聰明瞭,你再敲敲,快再敲敲!”

它低下頭,往她掌心鑽。

扶玉:“……”

看來不能敲頭,真的更傻了。

鬧過一陣。

扶玉問:“你想想,怎麼讓宗主不高興。”

狗尾巴草精翻起眼皮,望著天空,認真思索:“宗主她喜歡整潔乾淨,喜歡清靜,喜歡規矩。”

扶玉若有所思:“知道了。”

等那四個人熬完大夜,正好再給他們安排點事情做。

*

“你福枕哪買的,帶我去買一隻。”

“紫元峰,主人我給你帶路!”

福枕到手,扶玉取下桃木簪,再施了一遍祝。

*

死期將至,時光如梭。

一晃眼,便到了第三日——宗主歸來的日子。

華琅四人連續熬了兩個大夜,腳步虛浮,好像四條遊魂。

扶玉給其中三人安排好任務,三個轉不動腦子的人渾渾噩噩就飄去了。

她帶華琅前往玄木峰與主峰之間的懸橋。

“你在這裡,等著你奶奶的表二姨。”她取出昨日新買的福枕,拍到華琅懷裡,“她在申時三刻之前會經過你身邊,你把福枕送給她。”

華琅睡眼朦朧:“我奶奶的表二姨……哦,素問真人,好,咦,為甚麼送姨祖福枕,她會收嗎?”

“你只管給。”

“哦……我只管給。”

扶玉偏偏頭,示意狗尾巴草精盯著他。

她離開玄木峰,前往一處能看見山門的青石臺。

抬頭看了看日頭——未時一刻。

極遠處流光一晃。

宗門戒嚴,護宗大陣十二時辰運轉,將人擋在山外。

扶玉靜靜凝望。

宗主降落山門前,抬起手掌,祭出宗主令,渡入靈氣。

陣光變幻片刻,宗主的身影踏進山門,就像穿過一道水簾。

進入宗內,宗主邁出一步,踏進風中。

正要瞬移前往主峰,兩道長眉忽然一蹙。

山道旁的銘刻碑石不知被誰動過,亂糟糟一片。

她停下腳步,喚來掌事,溫柔和氣地指揮著他們,將所有碑石一一復原。

宗主總算露出笑容:“整整齊齊的,看著多舒心,你們說是不是?”

一眾掌事連忙垂首:“是。”

宗主繼續前行。

很快,她的腳步再次被絆住。

慈水峰一名掌事的媳婦與長老偷情,前日被查到,今日終於傳到了掌事耳朵裡。戴了綠帽的掌事跑到慈水峰大鬧,許多人圍著看八卦,烏泱泱,亂哄哄。

宗主又一次蹙著眉頭停了下來。

處理完這一攤子事,已到了申時二刻。

才出慈水峰,又撞上驚雷峰的執法弟子在抓捕逃犯蕭楚生。

宗主差點氣笑。

“這宗門,當真是離了我一刻都不行,是吧小白?”

跟在她身邊的童子認真點頭:“正是如此。”

*

另一邊。

昏昏欲睡的華琅終於等到了自家姨祖。

“姨……福枕,給你。”

素問真人樂了:“是小琅兒呀!哇,福枕真喜氣,謝謝小琅兒!”

她開開心心接過福枕,揮揮手,“姨祖還有事兒,回頭見!”

華琅迷茫:“回頭見。”

謝師姐說得沒錯,姨祖居然甚麼也沒問,就把這個……好土好土的福枕收走了。

他目送素問真人的身影消失在主峰。

“姨祖去給老祖看診……帶著福枕……嗎?”

好像也沒甚麼毛病。

禁地前,素問真人笑眯眯與兩位相熟的元老打招呼。

“宗主今日回?”

“對,辛苦真人了。”

兩道視線落向素問真人抱在懷裡的福枕,神念一轉,沒有任何異常。

“最近山上又流行福祿壽?”

“二十年一輪迴,習慣了習慣了。”

封印開啟又鎮落。

素問真人輕車熟路進入內室,向昏迷的老祖行過禮,隨手把福枕放在冰玉床邊,自己落坐一旁。

凝神,吐息。

開始治療。

藥魂真靈遊走老祖周身,替他養護仙體。

等到素問真人長出一口氣,緩緩收功時,發現宗主早已經來到了身後。

“宗主。”

“真人辛苦。坐著吧,不必起來了。”

素問真人並沒有當真坐著不動,她起身倒退一步,發現宗主一直盯著那隻留在床上的福枕,眼角不禁一跳。

宗主今日真是被這些亂糟糟的東西煩得不輕。

好不容易等到素問起身,宗主廣袖一拂,將那隻歪在一邊的福枕歸置到了它該待的地方——知微君的腦袋下面。

素問真人:“……”

算了,福枕回頭再拿。

宗主已經開始辦正事,不能用這點小事打擾她。

只見宗主緩緩抬手,祭出一面流光溢彩、仙氣四溢的光鏡。

“溯光。”

在她身後,平日親信的峰主與長老肅容而立。

眾人屏息凝神,等待宗主使用仙器。

*

扶玉盤膝端坐在謝長老面前。

桃木簪橫在掌心,她屏息凝神,靜靜感受周遭靈氣的變化。

忽一霎。

宗內每一個人都感覺到天靈蓋微微發麻。

“仙器,動了!”

宗主在禁地內催動仙器,探查老祖出事時看見的景象!

仙器溢位的靈氣澎湃鼎盛。

扶玉身經百戰,對天地靈氣變化感知何其敏銳。

她呼吸微凜,靜心凝神。

手中桃木簪無風自動,祝與靈共鳴共舞。

忽一霎,她憑直覺抬手,倒畫符咒。

“乾坤逆轉,陰陽倒掛!”

兩隻福枕上的祝術齊齊發動。

電光石火間,床榻上謝長老的臉極其短暫地變成了另一張年輕俊秀的臉,只一瞬,剎那復原。

同一時刻,禁地內華光大熾,仙器發動的強光遮蔽視野。

眾人眼前一花,下意識迴避鋒芒。

那一陣氾濫白光過後,昏迷之人最後看見的景象,緩緩在仙器上方投映了出來。

“嘶……”

作者有話說:明天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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