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第六期3:[剛開始:拽哥,絕不示弱。現在:好陌生嗚嗚。]
“王制作,現在切鏡頭不好。他們接下來的互動肯定是熱點。”
“作為這期直播的主策劃,切鏡頭的權利,我總該有吧。”
“那……好吧。切到哪個機位?”
“都行。”
王其跡關閉對講機,手機上的直播正進行到關鍵時刻。
女嘉賓的聲音都在顫抖,但她還是說:“我先說。”
鏡頭突兀地被切到另外一個機位,彈幕劃過一片不明所以。
[????他們交換啥秘密??]
[導播甚麼毛病??]
[有甚麼是我尊貴的尋目會員不能聽的]
[導播是新來的嗎]
[識相點給我切回去啊啊啊]
王其跡遙遙望向懸停在頂端的跳樓機,他知道她會說甚麼。
他們這群人都太偏執。明知道南牆在前,還是一意孤行。
下一秒,座椅急速下降。
“啊啊啊啊啊——!!!”
慕容雅用力地喊出聲。
跳樓機沒有給她留下任何緩衝的空間,速降到底,又驟然升空。在她以為自己要魂飛魄散時,一切終於結束。
“活、活下來了。”
慕容雅忽地回神,猛然想起自己在頂端時說的話,雙頰沒有泛紅,反而噌得發白。她不敢朝旁邊看,低頭解開固定器,迅速踏下座位。雙腿還是軟的,不受控制地跌坐在一旁的長椅上。
想到還在直播,慕容雅慌亂地解開攝影頭盔,定睛一看,燈沒有亮,頓時如釋重負。至少她沒有在全國面前丟臉。但一鬆氣,又慌了。神經像彈簧,被她擠壓又拉開。
季周……他總是聽見了吧。
她不該說的。她不說,她就還是他那位和平分手的前女友,她就還是和他認識多年的舊相識,她就還是可以故作不在意地和他玩笑。
她自作主張,捅破他和她這層窗戶紙,就再不能以任何拙劣的藉口和他見面。
追悔莫及時,季周已經來到她身前。
他站在距她一米的位置,微收下頜,垂睫看著她。
她頭一次在他臉上看見那種神情。
是憐憫嗎。
可那抹憐憫又那麼悲涼。
好像愛而不得的不是她,而是他一樣,真好笑。
“慕容……”
慕容雅從他的欲言又止裡獲悉她衝動告白的下場。
“我只是。”她打斷他,緊握長椅扶手,“我只是跟你分享一個秘密而已。你就當聽八卦,聽過就算了。可以嗎。”
季周陷入漫長的沉默。等到她的低落溢滿心臟,他才組織好語言,可說出口的話還是糟糕透頂。
“我不值得。”
“……”
她沉默的時間比他更久,輕聲說:“如果我非要和你複合,你會答應嗎?”
季周說:“那樣你不會高興的。”
“你會答應嗎?”慕容雅執意問,“你會答應的,是不是?”
季周看向她,緩緩說:“如果你堅持,我會答應。但那樣你只會更難過。不要委屈自己,慕容。我不配的。”
自從參加這個節目,她就無數次從他的表情裡讀到她說出真心話的下場。那場多年前的大冒險,那個微醺的夏夜,終究只有他全身而退。
她早就知道的。可她還是沒能沉住氣。她果然後悔了。
但比起後悔,無意義的掙扎與無盡的執著更讓她難以忍受。所以她偏要聽他親口告訴她,偏要請他親手終結他送她的那個夏夜。
慕容雅咬住下唇,強壓淚意:“我真的很討厭你這種不顧人死活的體貼。”
季周卻不再像之前那樣,說幾句場面話開解氣氛,像了無生趣的其他人,只會說:“對不起。”
“季周。”她最後說,“你好沒意思。”
…
“這個專案很適合約會吧?輕鬆又愜意,像在郊遊踏青。”
蘭綿假模假式地笑:“啊,是的。”
她興趣泱泱地盯著面前的軌道,嘆口氣繼續踩踏板。
哎。好無聊。好不容易包場遊樂園,她還想玩點解壓又刺激的專案。像大擺錘、跳樓機、海盜船那樣,可以肆無忌憚地大喊大叫。甚麼旋轉木馬、旋轉咖啡杯、空中腳踏車,真是沒甚麼玩頭。
話說,接下去兩個小時,她不會都得和劉彥佳待在一塊吧。
踩著踩著,蘭綿打了個哈欠。
“各位嘉賓,現在是4點,直播時間已經過半。”
“為了豐富下半場的遊玩體驗,請大家更換搭檔~”
整個遊樂園迴盪起主持人的聲音。
[不知不覺兩個小時了]
[直播都過半了漾子還沒出場?]
[這期肖漾是失蹤了嗎???]
[識相點就給肖漾一點鏡頭啊喂]
[嗚嗚嗚嗚想看綿漾]
[蹲了兩個小時還是沒看到漾子]
[牌子,難道你不知道我想看甚麼?]
哦?可以散夥了?
蘭綿的眼裡頓時燃起希望的光。
“恭喜你們成功打卡‘空中腳踏車’,這是你們的六個銀幣。”
工作人員遞上來銀幣,蘭綿拿走三個裝進袋子裡,對劉彥佳笑得如沐春風:“那咱們就在這裡分開啦,劉哥。”
“真是遺憾,本來還想和你繼續玩呢。”
“是的,太遺憾了。以後有機會再玩吧,再見哦!”
蘭綿轉身便走,毫不猶豫,大踏步邁出自由的風采。
【機位:肖漾】
[叫你切你就切,牌子,算你懂事]
[啊啊啊啊啊啊來了]
[你前兩個小時都去哪兒了啊]
[漾好帥啊]
[不愧是時尚圈親睞的男人]
[(蘭綿語氣)帥哥,一個人出來啊?]
[你再晚點來,嫂子都被拐跑了]
[有沒有人能告訴他蘭綿在哪]
[這張臉長在我的心巴上]
王其跡提示蘭綿說:“去那邊坐擺渡車。”
蘭綿說:“啊?旁邊就有專案,可以走過去。”
“嘖。這是劇本。快點去。”
蘭綿:“……”
這王PD也太直白了吧。
她從善如流,走向前面的擺渡車。
邁過拐角,不期然栽進一雙琥珀色的眼眸裡,蘭綿怔在原地。
啊……看來這就是她的劇本。
[啊啊啊啊啊啊啊]
[先叫為敬,先叫為敬]
[哭死,兩個小時了才遇到]
[今天的衣服都好配]
[這個眼神,我先上頭了]
[為甚麼感覺他們有點尷尬哈哈哈哈]
[如果私下沒見面,上次見就是兩個星期前了吧]
[轉角遇見愛(bushi)]
說起來。上次見面,已經是兩個星期前的事了。
那晚他和她在新源之眼,被氛圍引誘,開始接吻。
秋風裹挾那夜熱吻的餘溫,吹來一抹似有若無的清甜,像荔枝香氣。
從視線相撞的那一秒開始,肖漾的眸裡翻騰起些許情緒。
“呃,你——”
“我——”
無用的默契讓他們同時開口,均是一愣,又假作豁達地推讓。
[這倆跟誰客氣啊哈哈哈哈]
[《該死的默契》]
[開始了開始了]
[畫風突然純愛了起來]
[第五期錄製之後一定發生了甚麼]
[估計他們都看了昨天的節目,現在有點不好意思哈哈哈哈]
“你要說甚麼?”
“你,”蘭綿的大腦還沒轉過彎,愣愣蹦出一句,“你好嗎?”
突如其來的禮貌問候讓肖漾倍感荒唐,他嗤了聲,但還是要對她說:“我不太好。”
“親愛的先生,親愛的小姐,請問二位要乘車嗎?”
擺渡車司機高亢的聲音打破兩人微妙又尷尬的氣氛。
這邊的擺渡車設計成白色馬車的形制,他們一坐上去,司機便拿腔拿調地說:“哦!謝謝兩位的到來,我們這就出發!”
座位很寬敞,兩人隔著三十厘米。
蘭綿的餘光瞥見他的身影。
[你倆之間可以塞下一個太平洋]
[怎麼這麼見外啊]
[他的眼神值得細品]
[別把我們當外人,直接親]
[肖漾真的每期都在盯妻]
[別坐這麼遠啊,急!]
[綿綿在偷看漾子啊哈哈哈]
又近傍晚,霞雲粼粼,草木蔚然。擺渡車晃動著駛過石橋,湍急河流自橋下穿過,有黃昏輝光浮動。
景緻很爛漫,但她心不在焉,掃兩眼,止不住轉眼看向身邊的男人,他的目光還是落向她。好在她已經開始重新習慣他視線的溫度。
蘭綿問:“那你呢,你又要說甚麼?”
肖漾就等著她問似的,直說:“你有沒有看昨天的節目?”
“看了一些。”她的目光移開一寸,“我看到你那個,採訪。”
“是嗎。”
“你說,見到我,比想象中更平靜。甚麼的。”
肖漾靜了片刻,聲音有點發悶:“我撒謊了。”
“嗯?”蘭綿沒想到他突然這樣坦白。
四目交織,這次她的呼吸亂掉一拍。
[你小子終於吐出兩句實話]
[開始姨母笑]
[誰的嘴角瘋狂上揚]
[這個眼神絕了]
[沒有火象能拒絕直球啊啊啊]
[瘋了啊啊啊啊啊]
[不復合真的很難收場]
他低眸:“同樣的問題,如果我說了實話,但你卻說沒甚麼感覺。那我不像個笑話嗎。就你要自尊,難道我不要?”
“……那你的實話是甚麼?”
他的嗓音卷著醞釀很久的喑啞:“那天見到你,其實讓我覺得,很陌生。”
蘭綿愕然:“我讓你覺得陌生嗎?”
“我討厭那種陌生的感覺。”
肖漾看著她,不說更多。但他彌深的眸色貫通千言萬語,她瞬間明白他的感受。
因為早在很多年前,她就比他先一步體會到那種感受。
那年初春,肖漾在拍人生當中的第一部電影。
拍攝間隙,他抽空和她見面。
那是一個涼到泛寒的凌晨。
他姿態鬆垮地倚著路燈柱,嘴裡銜了一支菸,襯衫寬闊,敞了顆釦子。白霧縈繞,被燈光氤氳成一灘頹廢的水漬,澆熄蘭綿相見的歡喜。她頓住腳步,有點無措。那是交往後,她第一次沒有飛奔向肖漾。
蘭綿緩緩走近他。男生身上的煙味撲面而來,很烈,很兇,叫她頭暈。
等她的工夫,他已經抽完兩根菸。
他好像不是她的男朋友,而是一個嗜煙酗酒的賭徒。她知道那是他試圖沉浸的角色。但她還是由衷地感到陌生,以及害怕。
“怎麼才來?”
肖漾取下燃盡的煙,聲音比往常低啞,顆粒感更重。
她不答反問:“你快殺青了沒?”
“還有一個月。”
“拍完就戒了。”蘭綿繞過他,丟下一句話,“我討厭你的煙味。”
似乎自那時起,他們不可避免地開始漸行漸遠。
他踏入紙醉金迷的名利場,而她被留在原地。
後來每次和肖漾見面,他的身上都會發生一些微妙變化。別人看不出來,但蘭綿馬上就能察覺。他在她觸及不到的地方慢慢蛻變,而她只能旁觀,被動迎接更陌生的他。
可當初肖漾全然沒有察覺。他以為時間就只是時間,不會對他和她造成任何影響。
分開兩年又十個月,重逢的那天晚上,他還是一眼望到她。
瘦了。波浪卷改直髮了。頭髮染回黑色,比以前短几厘米。戴了從前不喜歡的金色手環。穿衣風格也變了。她語笑嫣然,舉手投足溫婉清雅,骨子裡的驕傲熱烈都被收斂。
那一眼開始,肖漾終於從漫長的分別裡解讀出當初她所說的“不同頻”的含義。原來時間不只是時間。兩年十個月,足夠她變成他不熟悉的模樣。他缺席了她的兩年十個月。
他已經在試圖和她表達了。但蘭綿笑了一聲。
她眼裡浮起的笑意讓肖漾更鬱悶:“你笑甚麼?”
她還是笑,卻說:“沒笑甚麼。”
[笑你被拿捏了哈哈哈]
[先導期:比想象中更平靜。現在:我撒謊了。]
[攝像機給我撤走,讓他們談戀愛]
[剛開始:拽哥,絕不示弱。現在:好陌生嗚嗚。]
[我可以是假的但你們得是真的]
[懟臉鏡頭好帥啊啊啊]
[肖漾這是在撒嬌吧哈哈哈哈哈]
[從這一分鐘開始後面務必全程高甜]
“你明白我在說甚麼嗎?”
“我當然明白。”
肖漾停頓幾秒:“那你呢?你——”
“二位,到咯!”
擺渡車止住,截停他的問題。
蘭綿抬眼,一個新的園區展現在他們面前:“哎?是《路西法》園區呀!”
這個女人的注意力馬上被轉移到遊樂專案上,她甚至不好奇他想問甚麼,自己一邁下車,就迫不及待說:“我們去玩這個吧?”
肖漾:“……這有甚麼好玩的。”
“這可是超亞的招牌專案哎。”
[漾子一秒黑臉哈哈哈哈哈]
[肖漾:玩遊戲比我更重要是吧,服了]
[路西法!!!]
[路西法本人來看路西法了哈哈哈哈哈]
[夢幻聯動]
[這段肯定會上熱搜的哈哈哈哈]
[節目組好會搞事]
[此刻的NPC:好緊張,正主要來了]
說到超亞的必玩專案,就不可避免地要提到《路西法》園區的沉浸式互動秀,“與路西法交鋒”。
《路西法》,一名賭場發牌員的故事。他代號“路西法”,精通千術,在波雲詭譎的賭場裡無往不利。發牌員身份的特殊性與神秘感,邪肆莫測的bking人設,讓飾演男主的肖漾一夜成名,無數觀眾直呼驚為天人。畢竟頂著一身反叛氣質出道的新人無論當時還是現在,都比較稀有。並且這種氣質也使得觀眾對他很多隨心所欲的行為有了心理準備。當時還有粉絲戲稱說,“他不是漾子,是我的逆子”。
超亞仿照《路西法》的核心場景搭建賭場,開發了沉浸式互動秀。據說這裡的NPC模仿能力與應變能力都十分驚人,可以讓玩家收穫身臨其境的體驗。所以“與路西法交鋒”非常熱門,平時不排個幾十分鐘的隊,都進不來。
賭場大門向兩人開啟,光線剎那暗下來。
一束大燈嘭得亮起,一張賭桌映入眼簾。
輕笑聲自暗處盪出:“來客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