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定妝:把釦子解開一顆。
“可是，節目組為甚麼要設定這種環節？”合格問，“以‘前任’的身份來約會——這不會很奇怪嗎？”
簡言之深以為然：“而且還得當著攝像、導演的面，想想我就渾身不自在。”
“你們這種情感白痴就不懂了吧，這可是個絕佳的試探機會。”許諾擠開簡言之，霸佔琴凳，“前任對這段感情是甚麼態度，想不想複合，從她的尷尬程度就能看出來。”
肖漾給他面子似的，特意抬眼看他：“怎麼說？”
自封ID情感專家的許諾得意地勾了唇：“女人的心思其實很好猜。要是她明明不想複合，還得被迫走這趟流程，肯定是尷尬無比，恨不得馬上結束約會，進度推得比導演還著急。但要是她想複合嘛，肯定會精心打扮，對你關懷備至，時不時地表達對過去的懷念，以此來暗示你。”
看這三個男人均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許諾更是滔滔不絕，繼續輸出自己的高見：“可以說，這期就是個分水嶺了。嘉賓們透過‘前任約會’確認自己的心意，想複合的之後就專注複合，不想複合的之後就開始一心捕捉新獵物。夏導不愧是做戀綜起家的，真是會做節目。”
合格似懂非懂地點頭，又問：“那你們看，那位前女友姐姐想不想複合？”
“我看啊——懸！”許諾把手肘搭在肖漾肩上，“畢竟都分手三年了，人家也有了新生活，要不是這檔節目，估計得老死不相往來。比方說像我們這種乾脆的人，講究的就是好馬不吃回頭草，分了就分了，一切向前看。”
他又故意用那種恐嚇小孩的語氣，賤兮兮地對肖漾說：“娛樂圈啊，甚麼沒有，男歡女愛最多。說不定，人家早有新歡了。”
肖漾面無波瀾，甩開許諾的手：“懶得和你這種薄情寡義的人廢話。”
他看向掛鐘，是十點二十三分。被他勾在指間的琴絃因無意識的撥動而輕嘯。
時針和分針交疊轉動，曙光透雲而出，天光大亮。
早上九點，蘭綿疾步踏進影棚，攝影師還在除錯裝置。她打過招呼，繞開各自忙碌的同事，直奔服裝間。今天是《遁入彼岸》的定妝會，五個主要演員定好裝造後還需要拍定妝照，估計要忙到下午。
“嗨，早上好。”她放下隨身包，和阿姚歐歐問好，“KK呢，還沒來嗎？”
歐歐聳肩：“沒來。肯定又要遲到了。還是你給他打電話吧。”
“好，一會兒我聯絡他。”
蘭綿拉出通告單，第一批定造型的是男二號和女二號。
目光下移，瞥見熟悉的名字，她頓了頓：“演員都到了嗎？”
話音未落，一個男人推門而入：“hello，這邊是服裝間嗎？”
“是的。”蘭綿當即認出他是飾演男二的新人演員林致禮，揚起笑容對他說，“林老師對嗎？你的服裝已經備好啦。”
“不用叫林老師，叫我致禮就行。”林致禮走向一列衣架，墜著標有他名字的吊牌，“這幾件是吧？”
“嗯。從這套開始試吧。”歐歐取下當頭的一套遞給他，“換衣間在那邊。”
“OK。”
等林致禮進去，蘭綿邊翻著通訊錄找KK，邊問：“導演有來嗎？要和他打個招呼吧。”
“來了，不過他先去化妝間那邊找肖漾了，”歐歐壓低聲，“不知道為甚麼，男主角今天到的比通告單早了一小時。搞得妝發組都亂套了。”
繼SOFT之後，楊悅又談下一個妝發團隊，組長是位叫安娜的影視化妝師。這樣一來，SOFT的壓力和工作量都被分去不少。
阿姚奇怪地翻計劃表：“肖漾又不用化妝，來這麼早做甚麼？我看單子上，他排在最後一個呀。”
這人既是組裡最大牌的演員，工作人員在排通告時會盡量遷就他的時間，最後一個做裝造最早一個拍攝，儘量不讓他等太久。不過他今天來得早，又沒讓妝發組改順序，在妝髮間等了一個小時才排上做髮型。
又一個演員走進來，幾人無暇八卦，開始忙工作。
【蘭綿：到哪裡了！】
【蘭綿：快點過來】
速度給KK發了兩條訊息，蘭綿丟下手機，迎面走向從換衣間出來的林致禮：“這個襯衫釦子最好解開一個。”
她抬手解開他的扣子，又低頭把手腕上的袖釦解開一個，朝後退一步，通覽他的全身。淺藍色長袖襯衫，灰褲，清爽且瘦削。
蘭綿：“還比較合身嗎？”
“好像大了一點。”林致禮如實說。
“這件版型本身是比較寬鬆的，稍大一些，比較顯瘦。”蘭綿啊了一下，“我不是說你不瘦哦。因為男二的人設，瘦得比較明顯。”
林致禮笑了一下，沒再說甚麼，去拍定妝照了。
“綿綿姐，你看這樣可以嗎？”阿姚喊她，手裡提一件裙子。
“這件還是要熨下，感覺不太平整。”蘭綿取下一套衣服遞給剛化完妝過來的白雨，“小雨，這套是你的哦。不過你可能得等一下，換衣間裡還有人。”
白雨的助理接過衣服，又有人推門進來，是戴著黑框眼鏡的導演：“蘭指導在嗎？”
“啊，明華導演。叫小蘭就行。”蘭綿和他握手，“不好意思，我們這裡比較亂。”
“今天估計會比較忙啊。”
“還得麻煩您看下這幾套造型行不行。”蘭綿說。
“嗯，今天我和編劇會在這邊盯一下。對了，我們開機的時間估計會提早一週，我先和你們說一下。”明華說，“還是打算爭取在國慶前開拍。”
阿姚忍不住說：“啊？可是九月份……”
蘭綿只沉默一秒，很快便笑：“好的。我們知道了。”
送走導演，阿姚才把剛才吞下去的話吐出來：“九月我們還得跟組《某年某月》哎。”
“宋宜寧有自己的化妝團隊，我們在組裡的時間不會超過三個星期，應該趕得上。”蘭綿拍拍她的肩，“我先去給KK打個電話。”
剛才發了幾條資訊，KK都不回，現在打個電話倒是秒接。
服裝間不大，人卻不少，很是嘈雜。
蘭綿走到牆角，面著壁捂住左耳：“你來了沒有啊。”
KK說：“還有十分鐘！”
“都跟你說了九點鐘。真是的。”
“我的鬧鐘不知道為甚麼沒有響嘛。”
“少來，肯定是自己按掉了。”
和KK說話，蘭綿沒注意到一直鬧哄哄的服裝間突然安靜下來。
“綿綿姐姐——為甚麼你不肯信我——”
“……反正你快來，這邊忙不過來了。”
結束通話電話回身，她差點撞上冷不丁站在自己背後的肖漾。
“啊！”蘭綿嚇了一跳，“你有病啊，沒事站在別人後面？”
就在她說完話的這一秒，整個服裝間陷入死寂，靜到蘭綿能夠感受到呼呼掃來的空調風。
佯裝專注的大家，剛才還在偷看肖漾，聽了蘭綿沒好氣的話，又都朝她投去驚異的目光。蘭綿尷尬地別過臉。
肖漾慢條斯理地開口：“你火氣還挺大。”
“……不好意思。”蘭綿強作若無其事，向阿姚招手，“那甚麼，阿姚，把男主角的衣服拿給他試一下。”
“啊好的！”阿姚立刻拿拎著一套衣服奔過來，“肖老師，這是你的衣服，麻煩去換衣間試一下。”
肖漾沒說甚麼，單手拎過衣服，徑直走進試衣間。像是鍋蓋被掀開，服裝間的其他人立刻解凍，分貝又倏地提高。
“我靠，好帥。把我給帥無語了。”歐歐說，“漾哥不愧是ID的門面。這活我們接的也太值了。”
她跟前的女三號也極有同感地點頭：“終於有一種進了娛樂圈的實感。”
蘭綿：“……”
“綿綿姐，這個手鍊給他有些小了，戴不進去。”阿姚在首飾盒裡又取出一條，“換這個行嗎？”
“這條是給白雨準備的，肯定也小。”蘭綿拿過阿姚手裡的鏈子，自言自語似的，“不會戴不下呀。”
她低眉解開鏈釦，試圖套住男三號的左腕，大概還差幾毫米：“我這樣扣上，可能會有點緊，可以嗎？”
“嗯。你扣吧。”男三號很好說話。
蘭綿稍微用了點力系上，又握住男三號的手臂端詳：“系是繫上了，但就是比較緊，看起來怎麼樣？”
阿姚也和她一起盯著男三的手腕：“其實看著還好，不那麼緊，也就這條比較合適。可以等定妝之後去換條尺碼大一點的。”
換衣間厚重的簾子被唰得拉開，歐歐雙眼放光地看向肖漾：“哇——這身好合適呀，幾百塊穿出上萬塊的感覺。”
肖漾套了件印染短袖黑襯衫，黑髮微分碎蓋，整體造型隨性卻精緻，又透著一股張揚的少年感。
只是……
蘭綿鬆開男三號，食指點點自己的喉部，向他示意：“把釦子解開一顆。”
他倚在一旁，懶散狀：“你來。”
調整造型是她分內之事，沒甚麼好推脫的。
服裝間本就不大，還堆滿衣物，亂糟糟的，有些逼仄。
蘭綿只邁了半步就來到肖漾跟前，抬手拈住他的第一顆紐扣，微長的指甲不可避免地輕戳著他。她明明給很多人解過釦子，但動作卻在此時不受控制地凝滯住。
那一瞬間她突然意識到，這種時候，兩個人其實離得很近。她清楚地看見他弧度漂亮的喉結。而他頸部攏起的地方，曾經是她雙唇的領地。即便隔著衣服，蘭綿還是有種錯覺。有一毫安的電自她的指尖流過來，不痛，但微妙的酥麻感讓她無法忽視。
肖漾配合地抬高下頜，雙眸卻下斂，落在她輕顫的眼睫：“放心。裡面有穿。”
高二那年，他當著她的面拉下衣服拉鍊的記憶瞬間湧上來。時隔多年，蘭綿薄薄的臉頰還是泛起微紅。她恥於自己的臉紅，從牙關裡擠出三個字：“我知道。”
——這身就是她給他搭的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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