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工作日:今天，我們大家之所以歡聚在這裡
蘭綿悻然接過手機，乖乖問好：“阿姨，晚上好。”
“綿綿！”妙姨驟然提高音量，顯然有些埋怨，“你好久都沒和我聯絡了哦。”
“因為——因為這段時間實在是太忙了。”
中學的時候，蘭綿經常去肖漾家，和妙姨也親得很。但自從她和他分手，無論如何也覺得尷尬，和妙姨的聯絡少了很多。時至今日，已經生分。
“你都把我給忘乾淨了吧？”
“沒有沒有，怎麼會，我很想阿姨的，只是工作比較多，所以……”
“那這樣的話，明天來妙姨家裡吃飯吧？”
蘭綿有些不知所措，下意識地拒絕：“明天不行呢。我明天還有工作。”
“那後天。”
“後天也不行呢。”蘭綿說，“後天朋友生日，我們已經約好了。”
“那週五。”
“週五也不行呢。週五有工作安排。”
“那週六。”
“週六也不行呢。週六也有工作安排。”
妙姨長嘆一聲：“哎，你是長大了，和我都生疏了。”
“沒有嘛，阿姨，我最近是真的比較忙啦。”儘管被妙姨言中，蘭綿還是硬著頭皮否定。
妙姨嘆聲更長：“怎麼連一頓飯也不願意和我吃？你是和肖漾分手，又不是和我分手。”
蘭綿：“……”
“哎，阿姨又做錯了甚麼呢？不過是生了個不中用的兒子。”
“不不不，阿姨沒錯。是我錯了。是我錯了。”蘭綿連聲說，“週日，我們週日吃飯，可以嗎？”
“好！就這麼說定了哦。綿綿，要是那天你不來的話，阿姨會哭的。”
蘭綿頓感壓力：“嗯……我一定會來的。”
“掛了吧？”老爸朝她攤手，“手機拿來，我準備出發了。”
“爸！你幹嘛和阿姨通風報信呀。”蘭綿把手機塞進老爸手裡，煩悶得直撩頭髮，“現在我星期天還得去和她吃飯。”
“你啊你，我從小都教你，要珍惜人和人之間的關係。怎麼你越活越不懂人情了。妙姨對你多好啊，你現在逢年過節也不知道上門問候一下。”
“就是懂了才覺得尷尬嘛。”蘭綿小聲嘟囔，“再怎麼說，和前男友的媽媽吃飯這種事……”
小時候她沒心沒肺，天天往人家家裡跑，總纏著肖漾的媽媽給自己做好吃的。或許是因為和自己的媽媽不親，她一直渴望得到別人的偏愛，也認為自己該得到別人的偏愛。
漸長的年齡還是給她帶來了很多顧慮，和一些瑣碎的反省。
她總覺得自己以前太不懂分寸，太得過且過，太任性，但現在又無法成熟地處理自己的稜角，遊刃有餘地與世界相處。
只好被關在時間的夾縫裡，做一個別扭、倔強、矛盾的大人。
邊走，邊糾結，邊懊悔。
老爸把她的嘟囔聽進去，笑道：“你妙姨呢。首先是她自己，其次才是肖漾的母親。你要想到的，不是和前男友媽媽見面，而是和關係很好的長輩見面才對。”
“好嘛好嘛，蘭老師。”蘭綿說不過教學多年的老爸，重重點頭，推著他出門，“你去爬山吧。”
…
週三。下午一點。
核對完部分採購清單的蘭綿坐在工位上吃午飯，花椰菜剛夾進嘴裡，工作室的門被嘭得推開。
一個行李箱飛速滑進來，撞到桌子朝天一摔，攤作兩半，高飽和度的衣物畢露無遺，嚇了阿姚一跳。
不過她的驚叫聲被更大的喊聲掩蓋。
“綿綿姐姐——！”
“我們回來啦——！”
“啊啊啊啊啊——！”
“surprise！Surprise！”
兩個身影手舞足蹈衝進來。
蘭綿還沒看清，就被甚麼人抱了滿懷，左臉還被吧唧親一口。
她轉身回抱：“啊你們來啦！好想你們！”
“沒有我和歐歐在的日子，你們很寂寞對不對？”KK鬆開她，又抓著她問。
蘭綿點頭，煞有介事地說：“超級寂寞的！”
“哪裡surprise啊，你們一個小時前就開始瘋狂發訊息了好嘛。”謝筱玉放開懷裡的歐歐。
蘭綿拉過一旁有些無措的阿姚，向她們介紹：“對了，這位就是阿姚。”
阿姚彎身鞠躬：“嗨，兩位老師好。”
“吼。不要叫我們老師啦。我們年紀應該差不多吧，叫歐歐和KK。”歐歐說。
“哎，KK，那是我的午飯！”
趁著蘭綿不注意，KK已經把魔爪伸向她的意麵，偷吃兩口還振振有詞：“你都要錄節目了，現在還吃這種碳水化合物？我幫你減輕一點熱量負擔OK。”
蘭綿試圖抗議：“意麵熱量又不高。”
“哪裡不高啊，你看這滿滿的醬，完全是糖油混合物。”KK揮揮叉子，“幫你一併解決了哈，餓死了。”
“歐歐，這行李箱你的吧？理一理，裙子都掉出來了喂。”謝筱玉把掉出來的衣物隨手塞回去。
“哎不管了，先扔那裡。”歐歐往工位上一坐，先把電腦開啟，檢視蘭綿給她們發的文件，“這次定妝會確定四個主要角色裝造的話，男女主十套，男二女二五套差不多是吧？”
“嗯，這個題材比較特殊，最後估計只會用兩套左右。這些應該夠。”蘭綿指著一旁的三列衣架，“採買到的都在那裡了，今明兩天還得繼續採——還好你們回來了，不然我們仨忙不過來了。”
KK端著外賣湊過去，繞著衣架轉悠：“這部戲要準備很多件備份吧，你這幾件單品有足夠的庫存嗎？別到時候試完妝，人家又說沒貨了。”
阿姚：“買到的這幾件已經確認過庫存了。”
KK：“話說我還沒看過《遁入彼岸》的原著，是不是得看一下？”
歐歐：“這不是廢話嘛！”
“還有啊，明天約了白雨定妝的，尋目之夜的妝容，給KK負責吧？”謝筱玉說，“我跟那邊敲時間了哈。”
“啊還得給她準備首飾，我這件裙子配不到合適的項鍊。”蘭綿走到一旁，把白雨的禮服拉出來，“你們有甚麼想法？”
歐歐抬頭看幾眼：“唔……交給我好了，我可以去借一條貴點的。”
“哎！”KK把外賣盒丟進垃圾桶，“剛回來就得工作了，我怎麼不記得我們之前有這麼忙？”
“今時不同往日啊。咱們工作室的粉絲都破7萬了哎，先說，我可沒花錢買粉。”謝筱玉說。
“喲西，下一季的《戀愛洗牌》就由我上好了，讓我也來帶各位雞犬升天。”KK插腰哼哼唧唧地說。
謝筱玉：“你上的話估計會被禁播。”
…
為了趕在週五定妝會前把《遁入彼岸》的服裝都置辦妥當，SOFT幾人跑了兩天，轉遍新源大大小小的商場，總算在週四下午，把備好的衣物飾品都運到了劇組租下的服裝間。
發完快遞已經五點多，這天還是蘇子音的生日。
蘭綿和同事匆忙告別，趕緊往她家去。
【蘇子音邀請你加入了群聊】
【蘇子音：迎航B2-美女快來@蘭綿@趙惠兒】
【蘭綿：在路上啦！】
【趙惠兒：我也在路上~】
【慕容雅：快來，我一個人在富婆家裡坐立不安中】
雖然早聽說迎航出售的都是大平層戶型，但走進蘇子音家時，蘭綿還是發出了驚歎。
開放的大平層，意式輕奢風格的裝修，既精緻又低調，還兼具藝術感。
“好哇。子音，原來你真是個富婆——蘇小姐，以前有得罪你的地方都是我不好，還請您大人不計小人過。”
“哈哈哈哈哈哈。”蘇子音捧腹大笑，“本小姐算你識相。”
同樣的橋段在趙惠兒進門時又上演一次。
“天吶，子音姐你這麼有錢嗎？麻煩你把我們公司買下來，然後捧我。”
“OK，等我更發達一點，我會包養你的。”
趙惠兒屈膝依偎她的肩膀：“好呢。蘇總，我等你了哈。”
慕容雅笑得直拍腿：“別告訴我，你和劉彥佳就是這麼在一起的！”
一提起那個名字，蘇子音翻白眼：“雖然不想承認。但我確實在他身上花了好多錢。”
蘭綿忍不住問：“你該不會就是被他私聯的粉絲吧？”。
蘇子音有一口老血憋在心口：“我——我這個不長眼的，甚至還是他的前站姐。真的無fuck可說了。”
“那你這麼討厭他，為甚麼還要同意上節目呢？”趙惠兒說，“我以為同意邀請，至少不會太討厭……”
蘇子音：“來玩呀。上節目多有意思，還能看明星。而且，我這不是認識了你們嗎？很划得來呢。”
十分鐘不到，配送員摁響蘇子音家的門鈴。
“你好，是蘇小姐嗎？這裡是盛況酒店的訂製配送。”
“是我，來，廚房在那邊，麻煩你們了。”
蘇子音側身，朝廚房的方向抬手一指。
四個配送員各揹著一個超大保溫箱依次進門，動作細緻且迅速地把餐品及碗碟取出來，很快擺滿一桌。擺盤精緻，色澤誘人，像是從後廚剛端上來的。
“蘇小姐，祝您和您的朋友用餐愉快。再見。”
等配送員一走，慕容雅大嘆：“帝王蟹澳龍還有鵝肝啊，還是盛況的餐，也太有排面了吧。我們家年夜飯都不敢這麼吃。”
“今天好歹是我的生日，當然要把想吃的都點了呀。”蘇子音遞上筷子，又去拿酒和酒杯給她們，“不要客氣！吃起來！”
“怎麼能讓壽星小姐來倒酒呢。”蘭綿扶著蘇子音坐下，“來來來，讓我來倒。”
倒好酒，舉起酒杯，蘭綿忽地想到甚麼，憋著笑說：“今天，我們大家之所以歡聚在這裡……”
慕容雅太懂她的梗，一下子就笑得噴出來，接嘴說：“是為我們的好朋友蘇子音，慶祝她的生日！”
“哈哈哈哈哈哈——！”蘇子音笑得不行，“你們兩個，梗也太多了。”
趙惠兒疑惑：“嗯？你們在笑甚麼？”
“一些陳年老梗。”蘭綿碰碰她的杯子，“你居然不知道。”
“啊！”蘇子音說，“今天剛好播第三期節目，一會兒我們一起看吧？”
“好呀。”
慕容雅摟住趙惠兒：“我記得第三期是指定約會吧？嘿嘿，讓我們看看你和周大帥哥有多甜。”
趙惠兒扯扯嘴角：“哎，你們看吧，看了就知道我多可笑。”
生日蛋糕是蘇子音自己做的，香草焦糖奶油蛋糕，可愛又精緻。
她們給她奉上禮物，唱過祝歌，注目她吹蠟燭許願望。
蘇子音切出四塊，蛋糕的橫截面極有層次感，綿軟的蛋糕體內放有榛子和巧克力碎。
“我是按照我自己的喜好做的，希望合你們口味。”
蘭綿挖一大勺放進嘴裡。蛋糕綿軟，奶香濃郁，有香草焦糖味。
她直說：“蘇子音，求求你去開店吧。我會天天來花錢的。”
“我一開始還以為你是個甜點師呢。”慕容雅也說。
蘇子音靜靜看著自己的蛋糕，自言自語似的：“可能甚麼時候會試一試吧。”
她小小挖一勺蛋糕抿進嘴裡，還不太好意思，轉移話題說：“節目要開始了吧！我們去影音室吧，我來投屏。”
蘇子音的影音室被她佈置得很溫馨，奶白色牆漆，米白地毯柔軟，燈光也柔和。
“完了，太享受了。”慕容雅從零食櫃裡蒐羅出幾包放到矮几上，“我不想走了。”
蘇子音開啟投影儀，找尋目影片：“那你在我家住嘛。我可是很歡迎的。”
她們的時間卡得正好，剛一開啟節目，最新一期的前情提要恰好放出。
花字標題打出，大屏陷入黑暗，視角固定在沒有開燈的客廳。
蘭綿看到來廚房倒水的自己。
“不會吧……”她整個人僵住。
蘭綿：“肖漾？你怎麼這個點來了？”
肖漾：“你怎麼這個點還不睡？”
——她和肖漾那晚在客廳的片段居然被放到正片裡來了！
不光彈幕炸裂，蘭綿身側的三個人也都尖叫起來。
“啊啊啊啊啊——！”
“你們靠得也太近了吧！”
“大半夜的在客廳做甚麼呢！”
慕容雅把著蘭綿的肩劇烈搖晃，後者已經在考慮換個星球生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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