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第二期3:我不吃番茄,你知道的。
肖漾抬手握住蘭綿的手腕,拇指按揉她的手腕,指腹粘上些許沒被她肌膚吸收的乳液,語氣平常:“換身體乳了?”
“……之前那個比較粘膩,就換了。”蘭綿如實回答。
腕間那股酥麻感直抵她的心臟,她忽地發現自己正被他帶偏,馬上要抽回手,但被他有力地握住,動彈不了。
她剛緩和的語氣又強硬:“別扯這些有的沒的。你就說你找我甚麼事?”
“你明天打算和周輕言去做甚麼?”
蘭綿微頓,聲音飄了點:“你在意啊?”
“是你想讓我在意。”
“我哪有?”
“客廳,你偷看我,那時候你就在想,‘明天我和周輕言去約會,肖漾會在意嗎’。”
這就像,兩軍對峙,我軍糧倉起火。而主帥還得嘴硬,裝作無事發生。
蘭綿伸手慢條斯理地整理他的衣領,抿出客氣的笑:“你別自戀了,肖漾,真的。你快回去吧。”
他鬆開她,真如她說的站起身,作勢要走。
“哎,你——”蘭綿話到嘴邊,看他應聲回頭,又不想說了。
她移開目光,只驕矜地稍抬下巴:“拜。”
肖漾還是能輕易意會她,勾了唇角:“你自己說我欠你一個三聯音樂節。”
蘭綿一愣,零碎的記憶像風一樣灌進她的腦海。
三聯音樂節,是新源最盛大的偶像音樂節,每年在三聯廣場舉辦。
三聯的演出陣容十分豪華,下到剛出道幾個月的新人組合,上到SINE那樣的一線團體,都有可能出演。
對於蘭綿這樣的博愛粉來說,三聯音樂節是每年都不容錯過的演出。
有一年,蘭綿接到她的新牆頭SINE要參演的訊息,早早就買好了票,好說歹說讓肖漾陪自己一起去。可那一年,內娛新星肖漾也是無數人的新牆頭,各大媒體營銷號盯著他的一舉一動,費盡心思要扒出他剛官宣的那個素人女友。
總之沒能去成現場,兩個人待在酒店觀看直播。
但因為一些不可描述的原因,蘭綿連直播也沒看完。
她在他的鎖骨留下賭氣的牙印,說他欠她一場三聯音樂節,讓他入土之前記得兌現。
“所以你,以為……”
給出“三聯廣場”的人,是她?
蘭綿眸光幽幽,一時間五感參雜。因為音樂節的時間總是跟她的工作衝突,大學畢業這兩年她都沒有再去過三聯,直到今年,蘭綿幾乎把這件事忘了。
肖漾這時開口:“你能不能去檢查一下。”
蘭綿錯愕道:“甚麼?”
“我覺得你很可能有阿茲海默症。”
“……”
蘭綿才動容的心緒,又因為他的嘴欠化作慍意,“可以了。麻利滾吧。肖漾。”
趕走冤種前任,抓起手機,蘭綿才發現節目組剛才發過來了今天的互動資訊。
【請給你的前任傳送一條簡訊吧~】
【你已收到前任的簡訊,是否檢視?】
蘭綿指尖微顫,輕輕咬唇,點開。
【但其實我在意。】
…
週六。
蘭綿和周輕言約的時間是十一點,但她起得早,一直待在房間裡改方案。
把方案發給《某年某月》製片方後,她伸了個懶腰,開始化妝。
十點半左右,她出門下樓,見周輕言倚在沙發,全神貫注地凝著平板電腦螢幕。
他穿了身亞麻灰的休閒西裝,鼻樑上架著細黑框眼鏡,指骨分明的雙手在銀色鍵盤上敲打,仍然清俊雅緻,但比之前多了分冷感。
聽見蘭綿下樓的動靜,周輕言抬眸,展顏一笑:“上午好啊。”
蘭綿放輕聲音:“會打擾你工作嗎?”
“差不多了。”周輕言的手指在觸控板上無聲移動輕敲,隨即合上電腦,放在一旁,“我們出發嗎?”
“嗯!”
“稍等。”
蘭綿停在原地,看他繞到廚房,開啟冰箱門拿出咖啡袋,走過來遞給她:“抹茶拿鐵,你應該會喝的吧?”
蘭綿有些意外地揚眉,拎過袋子:“嗯,我經常喝這家哎。謝謝你。”
周輕言同她並肩出門,話裡有笑意:“我才該謝謝,今天得麻煩你了。”
蘭綿抬手擋住刺眼的陽光,也笑:“希望你不會覺得無聊。”
一上車,她將袋子裡另一杯咖啡遞給他,周輕言握住杯壁,抬手給她拉下遮光板。
蘭綿意識到他不動聲色的體貼,調侃道:“你很有sense嘛。”
周輕言調轉方向盤,唇邊笑意不減:“你也是。”
她抿一口咖啡,冰涼細膩的拿鐵沁入心脾,八月的燥熱被驅散大半。
“芳華路那邊有家叫‘畫嵐’的餐廳,brunch很好吃,我們先去那裡。”
“好。”
蘭綿掏出手機搜尋地點,但看他熟門熟路,便問:“你去過那邊嗎?感覺你挺認路的。”
“芳華路那一段,之前去過幾次。”
蘭綿難抑八卦之心,看他:“和前女友嗎?”
“嗯。她以前常去一些品牌工作室買衣服。”周輕言又說,“不過‘畫嵐’,是第一次去。”
蘭綿聽出他言下之意,忍俊不禁:“你之前和別人去過也沒關係。我不介意的。”
周輕言在紅綠燈前踩下剎車,轉身望她,他的瞳色極深,像誘人的深潭。
“我倒是希望你介意呢。”
蘭綿戰術性喝拿鐵:“我比較大氣,很少介意甚麼。”
到了芳華路,蘭綿就帶著周輕言前往畫嵐。餐廳靠街,裝修節約大氣,綠植鮮花設計別出心裁。
二人挑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蘭綿正要點單,問他:“你有甚麼忌口嗎?”
“沒有。就按你的口味來。”
“那太好了,我就點一些他家的招牌。”蘭綿熟稔地在選單上勾了幾道菜,忍不住說,“我的前男友特別挑食,搞得我們每次吃飯,光點單都可以花好久。”
周輕言把侍應生端來的冰檸水移到她跟前:“你們不會是因為這個分手的吧?”
“哪會。”蘭綿靜了片刻,把問題拋回給他,“那你呢?你和前任為甚麼分手?”
周輕言的手掌裹住杯壁,面色平靜:“我和她大學時在一起,後來工作了,圈子不一樣,三觀也就不一樣。自然走不到一起。”
強烈的共鳴感讓蘭綿直嘆道:“不是一個世界的人,確實很難在一起……”
她很自然地聯想到自己和肖漾。
十八歲以前,她和他形影不離,周遭所有人,包括她自己,都認為他和她的親近是一種晝夜交替般的理所當然。
可十八歲之後,那麼多人狂熱地追捧他,將他誇得天花亂墜。他們說他是“大陸雙子星”之一,是人間皎月。
是星也好,是月也罷,總之她都夠不著了。
“您好,北非燉蛋、春日華夫餅、畫嵐燴飯、伊比利亞烤豬排,二位的餐上齊了。”
色澤金燦飽滿的菜品擺滿原木小方桌,蘭綿揮去眼底那抹黯然,再度向周輕言笑道:“你快嚐嚐。特別是這個燉蛋,酸酸甜甜的,很好吃。”
周輕言從善如流,在她飽含期待的面容下勺了一口:“嗯。番茄味很濃郁。”
蘭綿這才滿意地拿起刀叉去切那盤裹滿楓糖漿和莓果的華夫餅,味道鬆軟香甜,發揮穩定。
要換作是肖漾坐在對面,九成是要擺個臭臉,指點北非燉蛋一股酸氣,或者是在點單時就會和服務員要求:“北非燉蛋,但不放番茄。”
蘭綿會抓狂:“不放番茄那還怎麼叫北非燉蛋啊。”
“我不吃番茄,你知道的。”
“你又不過敏,偶爾吃一下會死嗎?”
“我精神過敏。”
周輕言的聲音喚回蘭綿的注意:“想到甚麼這麼好笑?”
“啊,沒甚麼。”蘭綿急忙收斂笑意,塞進一口北非燉蛋。
…
畫嵐離SOFT很近,走路不過幾分鐘。
謝筱玉和阿姚顯然是等候多時了,工作室內的攝像機也早已就位,她們見門一被推開就雙雙迎上來。
“你們來啦!”
“歡迎歡迎!”
周輕言沒料到她的同事會這麼熱情,但還是第一時間對她們笑道:“兩位好。我叫周輕言。蘭綿的朋友。”
“你好你好,”謝筱玉率先和他握手,不忘介紹自己,“我是soft的運營,謝筱玉。”
“我是綿綿姐的助理,叫我阿姚就行啦。”阿姚止不住打量周輕言,這個男人長身玉立,氣質淡雅,很符合她此前對蘭綿另一半的設想。
“我還有兩個同事都去出差了,所以這兩個位置暫時空著。”
蘭綿帶周輕言參觀工作室,隨手把凌亂擺放的衣服理回架子上,“不好意思,我們這邊東西比較多。”
周輕言同她在米白色小圓桌邊坐下,接過阿姚給他倒來的水,微笑:“謝謝。”
阿姚擺擺手,笑嘻嘻地問:“你們今天約會,是誰約的誰呀?”
蘭綿:“隨機約會,他恰好抽到了我。”
“哦~那看來你們很有緣分嘛。”阿姚戲謔說,“畢竟是三分之一的機率。”
周輕言泰然說:“也不算是恰好。我是刻意選的芳華路。”
“嗯?為甚麼選這裡呀?”阿姚又問。
周輕言看向蘭綿,隱在黑框眼鏡後的雙眼有些許笑意。
“為了和你約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