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邀約:嘖，還是和以前一樣。
八月的午後，整座城市都被熱風烤成淡黃色，溫熱燥意無孔不入，叫人昏昏入睡。
蘭綿等了半個小時的客人姍姍來遲，她的注意力從拿鐵的拉花上移開，坐直了。
對方雖然遲到，仍是一副趕時間的樣子，開門見山道：“不好意思，蘭小姐，新一季度的合作物件，我們另有人選了。”
蘭綿指尖微動，掛上笑容：“我認為我們之前的合作很愉快，不是嗎？”
坐在她面前的方敏，是女團POP的經紀人。前兩個季度，蘭綿的工作室SOFT一直為她們負責造型設計。
該說不說，三線女團POP算是蘭綿職業生涯中接觸到最大牌的客戶了。
“前兩個季度的合作確實愉快。”方敏的笑容比蘭綿更加公式化，“不過，我們在新一季度的合作考量中，更側重工作室的知名度。”
上個星期，POP的門面因為綜藝的出圈表現人氣飛昇，連帶著POP整個組合都躍進了大眾視野。那時蘭綿就有了不好預感，沒想到方敏會如此果斷迅速地換人。
“如果哪一天，SOFT達到了足以匹配我們藝人的知名度。我想我們還是能再次合作的。”
方敏起身，虛虛地朝她伸出手。
蘭綿眼皮一跳，仍是維持體面傾身回握，目送前客戶搖曳生姿地離開。
【筱玉，POP跟我們終止合作了，大客戶-1】
【晾了我半小時，沒戲唱了，想哭】
她剛發了兩條，手機就連連震動，收到謝筱玉的回覆。
【難怪最近一直挑刺，說這個裝造醜那身搭配土的】
【哼，不就是上了兩次熱搜嗎，還真把自己當明日巨星了】
最近真是諸事不順，先是工作室房租上漲，再是大客戶解約。自立門戶畢竟不比從前在時尚公司就職，要把SOFT運營起來，光憑手頭上這些零碎的單子是不夠的。
蘭綿揉揉眉心，計劃起去天橋下找個老師傅算命。
喝了口拿鐵，未知電話恰在這時候打進來了。
她試探著開口：“你好？”
“你好，蘭綿小姐對嗎？我們是《戀愛洗牌》節目組的。有空談一談嗎？”
作為8G衝浪高手，《戀愛洗牌》這抓馬節目，蘭綿自然是聽過的。
這是一檔讓幾對分手情侶當著前任的面和別人談戀愛的缺德戀綜。
製作訊息一放出來，就引起一眾吃瓜網友的期待。
據說節目組的利劍直指年度綜藝的大獎。為此，不僅做了大量的前期準備，決意採取邊拍邊播的模式，還放出了大量的前期物料，衝的就是一個熱度。
“我們知道蘭小姐是SOFT工作室的造型師。參加節目錄制，對SOFT的發展一定大有裨益。而且我們節目非常人性化，即便你之後想退出，我們也不會為難你，一切都有合同來規範。”
製作組此前做過不少大熱戀綜，最懂怎麼抓住人心。
本來沒意願把私生活曝光在鏡頭面前的蘭綿，聽見這位工作人員所說的話，心下難免一動。
見蘭綿默然不語，對方又繼續道：“聽說SOFT此前與POP、白雨等網紅藝人合作過。但我們認為她們並不能給SOFT帶來很好的正面效益。如果蘭小姐自己有一定的知名度，那就不一樣了。”
這位年輕的先生顯然是有備而來，對蘭綿的現狀一清二楚。
蘭綿當然知道，在這個流量當道的時代，熱度對工作室運營的重要程度。
然而登上這個節目的要求……
蘭綿輕籲，嘴角用力抿了一下：“我的前任，不會同意參加的。”
“前任”這兩個字微微觸動了她的神經。
對方笑意不減：“事實上，就是你的前任讓我們來聯絡你的。”
蘭綿一怔，聽得對方把那個輕易能調動她情緒的名字緩緩念出：“——肖漾。對吧？”
蘭綿啞口無言。
那人佔有慾昭彰的眼眸，和摟她入懷的肆意，往日種種霎那間如疾風，在八月的熾陽裡，洞穿她的胸膛。
…
“商加，蘭小姐那邊同意了嗎？”
剛離開咖啡廳的商加提著外帶的美式，一邊回道：“夏哥，蘭小姐說再考慮一下。”
“你必須要拿下她啊，肖漾那邊說了，蘭綿不來他也不來了。我們宣傳物料都放出去了，到時候那祖宗不來，所有噱頭都砸手裡了。”
商加頓感壓力：“好，我努力再跟進跟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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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出道之前就交往了。”
“恩。算是異地。”
“後來有一天她和我說她累了。”
“她說，肖漾，我們到此為止吧。”
鏡頭前的男人眼底微紅，目光幽深，停頓數次的聲音比往常喑啞。
向來恣肆驕傲的肖漾原來也有這樣脆弱而隱忍的姿態。
整片網路因這短短十來秒的片段而沸騰。
［啊啊啊啊啊是誰讓漾子這麼難過！］
［就是因為被傷的太深所以到現在也沒再談過了吧］
［希望漾哥能借這次綜藝放下心結w］
［EX真的好狠心啊］
“好，肖老師休息一下。可以換一套衣服了。”
打光燈驟然熄滅，肖漾懶懶拽住衣領，指尖撥開兩顆釦子，又摘下鏡框信手丟在一旁。
“漾哥，拍攝都沒開始，節目組就把你的採訪物料放出去了。”助理走上來把手機遞給他道，“要不要叫他們撤了。”
肖漾劃開螢幕隨手點進官方評論區，熱評入眼，他烏眉微挑，嘴角溢位一抹笑。
“我讓他們放的。”
…
【分享影片：肖漾戀愛洗牌採訪物料CUT】
【姐妹們都看了嗎！尤其是綿姐@一團綿花】
【大虐！漾子哥眼睛都紅了！】
【慕容雅發起影片】
蘭綿瞥了眼影片封面上的男人，黑著臉加入群影片，幾個好朋友正狂熱地吃著瓜，剛開始還各執一詞後來又異口同聲勸蘭綿早日答應節目邀約。
“漾子哥好可憐。你不去他就成戀愛洗牌唯一一個沒有前任的人了。”慕容雅說。
蘭綿忍不住翻白眼的衝動：“他那不是可憐，他那是綠茶好嗎！那茶香，隔著螢幕我都要聞吐了。”
徐希恍然大悟：“有道理。確實有點茶香撲鼻。但他也沒有撒謊吧——”
“搞得好像他是甚麼受害者一樣。”蘭綿一把扯下自己的面膜，“網上到處在說我是甚麼——狠心白月光。好無語，我怎麼就狠心白月光了。”
慕容雅說：“節目組總要安個人設，才能艹熱度咯。你看，現在節目都沒開播呢，你就火了。哎，果然還是大明星的熱度好蹭啊。”
蘭綿忽地反應過來：“對啊，節目都沒開播，我都沒說要錄呢。怎麼就把物料放出來了啊。我不去了。叫他自己尷尬死。”
插進來的謝筱玉忙道：“別啊，熱度就是流量，這是個多好的機會，給咱們SOFT引流啊！節目一播出，你一火，肯定會有大把客戶來找我們合作的！”
蘭綿是個很容易被動搖的人，她又想到自己岌岌可危的小工作室，不由道：“說得也對……”
徐希道：“反正他不仁你不義，他拿‘狠心白月光’編排你，你就頂著這個名頭上唄。標籤這種東西，能撕的嘛，你一上節目，大家自然知道你和他說的不一樣。”
蘭綿心說有道理。
這兩年，每每被採訪到感情問題，肖漾總是拿她當擋箭牌，搞得現在她成了一眾網友口中素未謀面但心狠薄情的國民前女友，人送外號“狠心白月光”。
熱門話題1：異地戀一定會分手嗎？
熱評：肖漾都扛不住異地戀，你能？
熱門話題2：女生大多是戀愛腦的那一方嗎？
熱評：這讓我想起漾哥那位分手果斷的前女友
熱門話題3：男人真的忘不了初戀嗎？
熱評：或許你聽說過漾子的狠心白月光嗎
自從分手以後，蘭綿就再也沒有和肖漾聯絡過了，見面就更沒有。
但肖漾這樣隔空地，鍥而不捨地給她潑髒水，顯然叫她忍無可忍。
蘭綿深吸一口氣：“沒錯，和前男友上個戀綜而已。也沒甚麼。反正現在對我來說，重要的就是把SOFT做起來。”
蘭綿就此定下參加《戀愛洗牌》的核心目標：給工作室引流量、攢人氣，順帶撕掉“狠心白月光”這個烏龍標籤。
…
“漾哥，節目組那邊來訊息了。說是蘭小姐已經同意錄製了。”助理接收節目流程文件，把平板遞給剛坐進車內的肖漾。
後者低眸瀏覽螢幕，直至目光被某個名字吸引住，他微微愣神，貼在名字上的指腹無意識地用了些力，她的名字登時被選中，化作一行深藍。
平板的熒光倏忽照亮肖漾輪廓分明的臉，他輕笑，話裡有了她如指掌的熟稔。
“嘖，還是和以前一樣。”
“經不起一點激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