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之站在原地,看著這個頭髮已經花白的老人轉身走出辦公室,門關上的那一刻,她聽到走廊裡傳來一聲極輕極長的嘆息。
她站在那裡,好一會兒沒動。
賀聿珩走過來,站在她身後,沒有說話,只是把手輕輕搭在她肩上。
簡之靠進他懷裡,閉了閉眼。
“你覺得他選對了嗎?”她問。
“他選了唯一對的路。”賀聿珩的聲音從頭頂傳下來,“你給了他體面。”
簡之沒有說話。
紀董的事,告一段落了。他沒有一條路走到黑,簡之也顧念他對簡氏的添磚加瓦,應該給他一次改過自新的機會。
但李夏的事情,簡之其實沒有甚麼應對方案,還是需要賀聿珩幫她一起。
現在經歷的事情都不是她前世接觸過的,都是需要她學習、吸收並接納的新知識。
簡之從紀董手裡拿到了那份和李夏的意向書副本,也拿到了紀董和李夏這兩年所有的往來記錄,紀董還是怕被反水,從一開始就留了一手。這些東西,足夠讓李潤集團在京北商界的名聲跌到谷底。
但賀聿珩告訴她不要急著出手。
她要等一個人。
下午五點,簡之的手機響了,是一個陌生號碼。
她看了賀聿珩一眼,賀聿珩點了點頭。她接起來,對方的聲音溫潤而客氣:“簡總,您好。我是李潤集團,李夏。不知道簡總今晚有沒有空,想請您吃個便飯。”
簡之彎了彎唇角,聲音不鹹不淡:“李董客氣了,您定地方,我準時到。”
掛了電話,她轉頭看向賀聿珩。
“他約我吃飯。”
賀聿珩挑了挑眉,點頭:“鴻門宴。”
“不知道。”簡之站起來,拿起外套,“去了就知道了。”
“我陪你。”
簡之看了他一眼,彎起眼睛笑了:“那當然,你不去,我一個人怎麼敢吃他的飯。”
晚上七點,京北長安街,頤和安縵。
李夏訂了一個最裡間的包房,私密而安靜,窗外是一小片竹林,在夜色裡影影綽綽。
簡之和賀聿珩到的時候,李夏已經坐在裡面了。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裝,頭髮梳得整齊,臉上掛著溫潤的笑,看起來像一個和藹的、關心晚輩的長輩。
但簡之知道,這張笑臉底下,藏著的是甚麼樣的獠牙。
“簡總,賀董,快請坐。”李夏站起來,臉色一閃而過見到賀聿珩的驚訝,但很快就調整好,熱情地招呼他們坐下,親自倒了三杯茶,“颱風的事我聽說了,賀總沒事吧?那天新聞說洲市那邊風雨很大。”
簡之愣了一下,他們被颱風困在珠市的事情只有賀家知道,這個李夏是怎麼知道的?
賀聿珩端起茶杯,不鹹不淡地應了一句:“勞李董掛心,冇事。”
李夏笑了笑,轉向簡之,眼神裡帶著打量和探究之意:“簡之總年輕有為,簡氏這幾天的變化我都看在眼裡。說實話,簡姝在位的時候,我對簡氏的前景並不看好。但簡之總一上來,風向就變了,簡氏看到希望了。”
簡之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浮沫,抿了一口,放下。
“李董今天約我來,應該不只是為了誇我吧?”她開門見山,語氣溫和卻直接。
李夏的笑容頓了一下,隨即恢復自然。他靠在椅背裡,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像是在斟酌措辭。
“簡總是爽快人,那我也不繞彎子了。”他頓了頓,目光直視著簡之,“李潤集團對簡氏的幾個業務板塊一直很有興趣。之前我跟紀董有過一些接觸,但紀董畢竟是董事,不是話事人,也不能拍板做主。現在簡總上來了,我想跟簡總直接談。”
“談甚麼?”
“談合作。”李夏的笑容加深了一些,“不是收購,是合作。李潤注資,簡氏出資源,雙方共贏。”
簡之看著他的眼睛,那雙眼睛裡寫滿了精明和野心,但在最深處,她看到了一絲——防備。
或許,他知道她手裡有東西。
“李董,合作不是不可以。”簡之慢慢開口,語氣不緊不慢,“但在談合作之前,有件事我想先跟李董說清楚。”
她從包裡拿出一個隨身碟,放在桌面上,推到李夏面前。
李夏的笑容終於收了起來。
“這裡面的東西,李董應該比我更清楚是甚麼。”簡之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紀董已經退了,他手裡的股份,會轉給簡家。李董之前跟他談的那些事,就當沒發生。我不會追究,李潤也不會受到任何影響。”
她頓了頓,抬起眼,直視著李夏。
“但前提是——李董對簡氏的‘興趣’,到此為止。”
包房裡安靜了幾秒。
賀聿珩無聲地低頭品茶。
李夏盯著那個隨身碟看了很久,然後抬起頭,看著簡之。他臉上的笑容已經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認真而審視的目光。
“簡之總,你比你父親厲害。”他說,語氣裡帶著一絲感慨,“也比你姐姐厲害。”
簡之沒有接話。
李夏伸出手,把那個隨身碟拿起來,放進自己的口袋裡。
“簡氏的事,到此為止。”他說,“李潤不會碰簡氏。”
簡之點了點頭,站起來,朝他伸出手:“那就謝謝李董了。”
李夏握住她的手,握了一下,鬆開,目光裡帶著一種複雜的意味:“簡之總,後生可畏啊。有做生意的手段,容人的氣量,京北這地界,以後是你們的了。”
簡之笑了笑,沒有多說甚麼。
從安縵出來的時候,夜風已經涼了。簡之站在門口,深深地撥出一口氣,像是把這兩天所有的緊張和壓力都吐了出來。
賀聿珩站在她身後,替她攏了攏被風吹散的長髮,聲音低低的:“簡之總,談完了?”
“談完了。”簡之轉過身,仰頭看著他,杏眼裡盛滿了亮晶晶的光,“李夏不會再動簡氏了。”
“你怎麼知道他不會反悔?”
簡之彎起眼睛,從包裡又拿出一個小小的錄音筆,在賀聿珩面前晃了晃。
“因為我有這個。”
賀聿珩看著她手裡的錄音筆,愣了一下,隨即笑了出來,眉眼舒展,唇角上揚,連眼底都是亮堂堂的。
“簡之總,”他說,語氣裡帶著滿滿的快要溢位來的驕傲,“你學壞了。”
簡之把錄音筆收好,踮起腳尖,在他唇上飛快地親了一下,然後轉身鑽進車裡,動作快得像一隻偷了腥的貓。
賀聿珩站在車門外,看著她紅透了的耳朵尖,搖了搖頭,彎腰坐進車裡。
車子發動,駛入京北的夜色。
長安街兩邊的路燈一盞一盞地往後退,像兩條金色的河流,匯入這座城市的萬家燈火裡。
簡之靠在賀聿珩肩上,閉著眼睛,嘴角還掛著一絲笑意。
“賀聿珩。”
“嗯。”
“紀董的事,李夏的事,都解決了。”
“嗯。”
“簡氏的窟窿還在。”她睜開眼,語氣認真起來,“接下來,我要開始填坑了。”
賀聿珩低頭看著她,伸手捏了捏她的鼻尖:“簡之總,慢慢填,我陪你。”
簡之笑著把臉埋進他的頸窩裡,蹭了蹭,雙臂緊緊抱著他,良久,她像是做好了決定,一雙晶亮的杏眸裡閃著堅韌和果斷。
車窗外,京北的夜還很長。
但她的路,已經越走越亮了。
? ?女鵝太善良了,做生意不是一家獨大,她想要的是各自成林。
? 今日二更奉上~
? 求票票~愛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