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之看著他,忽然笑了。
“所以你是在保護我,還是在利用我?”
賀聿珩沒有立刻回答。他看著她,目光很深,像是在確認她問這個問題的時候,眼睛裡有沒有受傷的神色。
簡之的眼睛很平靜,沒有受傷,也沒有質問,只是在認真地等一個答案。
“兩者都有。”賀聿珩最終還是說了實話,“利用你擋住紀董,也在保護簡氏不落到李夏手裡。但我推你上去,還有一個原因。”
“甚麼?”
“我覺得你接得住。”
這幾個字說得很輕,但落在簡之心裡的分量,比剛才那張任命檔案重得多。
現在的簡之在經歷每一次挑戰後都在成長,雖然她對自己的認知和能力還沒有充分了解,可他都看在眼裡。
簡之需要一個更大的鍛鍊平臺,這次簡氏集團總裁的身份就是最好的選擇。
簡之把那份任命檔案從包裡拿出來,又看了一遍上面的字。簡氏集團代理總裁,簡之。
她忽然想起賀聿珩昨晚在車上說的那句話——明天董事會,我陪你去。
他說的不是“我幫你去說”,也不是“我替你去擋”,是“我陪你去”。
陪她走進那個會議室,陪她面對那些虎視眈眈的董事,然後在最關鍵的時候,替她鋪好路,再退到一旁,把舞臺留給她。
“李夏那邊,你打算怎麼辦?”簡之把檔案收好,抬起頭問。
“不怎麼辦。”賀聿珩的語氣恢復了那種雲淡風輕的從容,“他藏在幕後,我們就當不知道。他現在手裡握著紀董的意向書,但紀董已經推不上人了,那意向書就是廢紙。李夏這個人,不會在沒有勝算的時候出手。他暫時會按兵不動。”
“暫時?”
“對。”賀聿珩看著她,“等他找到新的突破口,他就會動。所以簡氏的事,不是今天開完董事會就結束了。你上去了,就要坐穩。坐穩了,李夏就動不了。”
簡之深吸一口氣,站起來,把椅子推回桌下。
她走到窗邊,看著窗外京北的春日。陽光很好,照在大樓下面的車流和人行道上,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方向,每個人都在趕自己的路。
她也有了自己的方向。
雖然這個方向來得比她預想的要快,快到她還沒來得及準備好。
但賀聿珩說得對,她接得住。
“走吧。”簡之轉過身,朝賀聿珩伸出手,“送我回簡宅。既然已經是代理總裁了,總得跟簡振翔談談條件。”
賀聿珩握住她的手,站起來。
“甚麼條件?”
“我要大客戶部的實際管理權,要參與集團戰略決策,還要——”她頓了頓,彎起嘴角,“一個像樣的辦公室。”
賀聿珩看著她眉眼間那股又認真又俏皮的勁兒,唇角終於真正地彎了起來。
“簡總,請。”
他側身,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簡之笑著走出會議室,高跟鞋踩在地毯上,一步一步,穩穩的。
身後,賀聿珩跟上來,和她並肩走在長廊裡。
長廊盡頭,電梯門開著,光從裡面透出來,像一條明亮的隧道。
簡之走進去,按下了一樓。
電梯門緩緩合上。
外面是京北的春天,和一條她剛剛開始走的路。
從簡氏大廈出來,春日的陽光正好落在臺階上,簡之踩著光走下來,腳步比來時輕了一些,卻也更穩了。
白色勞斯萊斯已經等在門口。司機替她拉開後座車門,她彎腰坐進去,賀聿珩從另一側上來。
車子發動,駛入主路。
簡之靠在座椅上,側頭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城市街景,沉默了一會兒。
“先不回簡宅。”她忽然開口。
賀聿珩偏頭看她。
“簡振翔現在應該在氣頭上,高明娟和簡姝也在。我這時候回去談條件,談不出甚麼結果。”簡之的語氣很平靜,像是在分析一個專案,“讓他們先消化一下董事會的結果,我也需要把思路理一理。”
“那去哪兒?”
簡之想了想:“找個安靜的地方,我需要你幫我理一理簡氏目前的財務狀況。既然要坐這個位置,總得知道賬上還有多少錢。”
賀聿珩看了她一眼,唇角微微彎了彎,對前排的司機說了個地址。
車子穿過幾條街,停在一棟寫字樓前,是賀宇在京北的分公司。簡之跟著賀聿珩乘坐專梯上樓,直接進入他辦公的樓層。
此時正是員工們中午下班時間,沒人通知賀聿珩會來,因此無人知曉他的出現,還是和往常一樣去食堂吃飯,午休。
這也讓簡之有一個安靜,不會有人打擾的辦公室,專心看檔案。
謝競已經提前準備好了一疊資料,放在賀聿珩桌上。簡之坐下,翻開第一頁,是簡氏集團過去三年的財務報表摘要。
她看得很快,眉頭卻越看越緊。
“虧損比我想的要嚴重。”她抬起頭,“簡姝那個虧的這些還不是最要命的。”
“最要命的是甚麼?”賀聿珩坐在她對面,端著杯咖啡過來,語氣像是在考她。
“現金流。”簡之把報表翻到現金流量表那一頁,指著上面的數字,“簡氏主營業務的現金流已經一年為負,靠的是賀宇注資在撐著。如果這種情況再持續半年,資金就會見底。到時候別說新專案,連發工資都成問題。”
賀聿珩放下咖啡杯,目光裡帶著一絲讚許。
“那你的計劃是甚麼?”
簡之沒有立刻回答。她把報表從頭到尾又翻了一遍,在腦子裡過了一遍今天董事會上每個人的發言——
“先止血,再造血。”她慢慢說出四個字。
“怎麼止血?”
“能砍的砍,能轉的轉。這兩個專案是簡氏最大的出血點,不能再往裡扔錢了。”簡之的聲音清亮起來,帶著一種被逼到牆角後反而鎮定下來的果決,“然後,我要查紀董經手的每一個專案。他挪用子公司資金的事情,不能就這麼算了。”
賀聿珩看著她,目光裡的讚許又深了一層。
“紀董的事情,陳江濤那邊的證據已經整理好了。你打算甚麼時候動手?”
“不急。”簡之把報表合上,靠在椅背上,“紀董現在最怕的不是我查他,而是我怕他不跳。他要是安安靜靜地縮著,我還不好辦。他要是急了,動作大了,反而會露出更多破綻。”
賀聿珩端起咖啡杯,唇角微微彎起。
“簡總,進步很快。”
簡之被他這句“簡總”叫得耳根一熱,但面上撐住了,裝作不在意地“嗯”了一聲。
兩個小時後,簡之把簡氏的情況摸了個七七八八,心裡有了大概的框架。她合上資料,揉了揉有些酸澀的眼睛,看了一眼時間——下午兩點。
她竟然一直工作到現在,賀聿珩也就這麼一直陪著她,也沒有打斷她看檔案。
心裡升起濃濃的愧疚,她起身,儘量不發出聲音的情況下走進一旁沙發上閉目養神的男人,下一秒,她猛地撲進他懷裡,給男人一個措手不及,下意識睜開眼,面前是一張明豔俏麗的小臉放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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