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著金強的面,侯亮平沒有再多說甚麼:“趙省長,我來的時間短,沒聽說甚麼新聞。”
趙德漢道:“走,我們釣魚去,晚上就在這吃,在這裡住。
我剛才瞭解了一下,這裡條件還是不錯的。”
金強嘴上說好嘞好嘞,心裡已經在盤算今晚的住宿安排能不能過關了。
釣魚的裝備是康錚從車上取來的——趙德漢出行的標配,兩根魚竿、一個摺疊凳、一盒蚯蚓。
湖裡的魚倒是真的不少。
趙德漢下了竿不到十分鐘,浮漂一沉,提上來一條草魚,得有三四斤,鱗片在夕陽下閃著光。
“這魚好。”趙德漢說。
金強在旁邊連連點頭:“是是是,這湖裡的魚都是野生的,沒喂飼料。”
“沒喂飼料?”趙德漢看了他一眼,“那你這個農業研究所,養魚不喂飼料,倒是很環保。”
金強又閉嘴了。
趙德漢說:“我覺得,這裡面肯定能釣到大魚。
你說呢,亮平同志。”
侯亮平回應:“肯定能。別看這池子不大。。”
侯亮平差點把妖風不小說出來,還是忍住了。
金強心裡嘀咕,誰是大魚?
我金強算不上,說的是我的老領導李達康?
這個趙德漢,是故意來找茬了吧。
晚上的飯,就在湖邊的亭子裡吃的。
農業研究所的廚房裡出來一個廚師,水平倒是不低——燉魚、烤魚、魚頭豆腐湯,一桌子魚,做得各有各的味道。
趙德漢吃了一口烤魚,點頭:“不錯。”
又吃了一口燉魚,再點頭:“這個也不錯。”
然後放下筷子,看了看金強。
“金書記,這個廚師,是專業的吧?”
金強嘴唇動了動,“不是的,趙省長。
主要是魚好,魚好。”
侯亮平在旁邊一直沒怎麼說話,低頭吃魚,但耳朵一直豎著。
吃完飯,趙德漢和孫連城,侯亮平在湖邊坐了一會,站起來指了指那個網球場。
“活動活動。”
他換了運動服,從車上拿的,康錚隨身備著一套。
拎著球拍走到網球場邊。
對,球拍。
“亮平同志,來一局?”
侯亮平愣了一下,然後笑了:“趙省長,我不太會……”
“你謙虛了嘛,亮平同志。
瑞金書記都說你會打,打的還很專業。”
侯亮平尷尬笑笑,沙瑞金喜歡網球以後,省委的人都在練習。
他自然不會落後,還請了專業教練。
點背的是,還沒跟沙瑞金打過一場,就流放到這個鬼地方。
這場網球打了不到半小時。
趙德漢的球技說不上多好,但勝在動作標準、步伐穩健。
他在黨校的時候,體育課必修網球,練了半年,底子還在。
侯亮平一開始打,便顯露出自己的專業水平,揮拍,上網行雲流水。
趙德漢打完球,擦了擦汗,坐在休息椅上。
“你這體力,不行啊。”
侯亮平笑著擦汗:“趙省長見笑了,平時……平時工作忙,沒時間鍛鍊。”
“工作忙。”趙德漢重複了一遍這個詞,語氣不知道是諷刺還是感慨。
他扭頭看了看金強。
金強一直站在場地外面,像個門神。
趙德漢每誇一句魚不錯地方不錯球場不錯,他的汗就多一層——他太瞭解趙德漢了,這根本就不是誇獎。
果然。
“亮平,”趙德漢說,“你在基層工作,一定要做出成績。”
侯亮平心裡噴噴冒氣。
你趙德漢真給我裝起升級領導了?還要教訓我。
他依然正兒八經地站好:“趙省長教誨,我記住了。”
“你看看你,做事要有點魄力,你只不過餵了幾個鴿子,”趙德漢說,語氣忽然變得有點淡,像在說一件很久以前的事,“你看看人家這農業研究所,人家那才叫幹大事。”
他頓了頓。
“你還是要多學習。”
侯亮平臉上的笑容,這一次,沒那麼快恢復。
他站在原地,嘴巴微張,笑容僵在半路上,上不去也下不來。
“是。”他說。
只有一個字。
當晚,趙德漢就歇在那片農業研究所裡。
別墅式的客房,床單是新的,衛生間裡備品齊全,洗髮水都是進口的。
趙德漢洗了個澡,躺在床上,給孫連城發了條資訊:
“明天市裡開個會,環保、安監、人社,三個部門,你牽頭。”
孫連城秒回:“收到。”
同一時間,停車場角落裡。
金強躲在車裡,手抖著撥出了一個號碼。
電話響了三聲,通了。
“老領導,我是金強。”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像在說甚麼見不得人的事,某種意義上,也確實是的。
“小強子,怎麼這麼晚給我打電話。”
“老領導,趙德漢,趙德漢來金山縣了。
今天把翠峰礦查了個底朝天。安全、環保、勞工,全部查了。
還去了那個……那個湖邊。”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
“哪個湖?”
金強嚥了口唾沫。
“就是……就是那個……您上次來打過網球的那個。”
電話那頭,沉默的時間更長了。
金強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
然後,李達康的聲音響起來,很穩,很沉,像是甚麼事都沒有。
“去就去吧,這地方,又不是給我李達康一個人準備的。”
“是,是,是。
這是為農業專家來指導工作用的。
不過,我覺得趙德漢這次來,目的很明確。”
“你怕甚麼?你不會收了別人好處吧。
他趙德漢今天所有的舉動,都在明面上。
查礦,是副省長的職責範圍。住在農業研究所裡——那是人家自己要住的,你趕他走了嗎?沒有吧。”
金強擦了把汗:“那……老領導,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穩住。”李達康說,“趙德漢這個人,你越怕他,他越來勁。
他今天住的那個地方,你明天照常安排,該吃甚麼吃甚麼,該提供甚麼提供甚麼。
一個招待所而已,能有多大問題。
但是礦的問題,你還是要重視。
喬二虎這傢伙,一向膽子大,最近又跟沙沐源攪在一起。
輕重要拿捏好。
趙德漢既然來了,還是要給他點面子,讓喬二虎出點錢,把他那個破礦好好收拾收拾。“”
“是,老領導。”
“還有,”李達康的聲音壓低了,“你是說,侯亮平今天也在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