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項討論,就這樣終結。
這幾年,沙瑞金沒有遇到過。
他這幾天精力有些不夠用。
沙沐源的事,只是其中之一。
誰知道這個沙沐源,還做過其他甚麼事。
跟白清舟兩個人不清不楚。
很多事情,一旦上綱上線,那都是可以拿來做文章的。
田國富和潘紹基返回會議室。
看到每個人都非常嚴肅,不知道到底發生了甚麼。
沙瑞金道:“第二項,我暫且迴避,大家議一下關於金翅汽車的處理方案。”
沙瑞金主動離開會議室,示意潘紹基開始。
吳春林把杯子放在桌上,的一聲,
“對於這個方案,我保留意見。”
他這次說了理由:
“這是企業行為,由企業自行承擔。
政府只能在有限範圍內,予以幫助。
第一,不能託底。
第二,不能投錢。
垮了就垮了,該破產就破產,政府不應該用納稅人的錢去給一個涉案企業買單。”
他說話的聲調是那種老派省長的風格——講原則,講程式,講依法,讓人挑不到明顯的毛病,但聽的人都知道他是在拖。
潘紹基說:“我支援這個方案,總體方向是對的,細節可以繼續磨。”
田國富說道:“金翅汽車,裡面有私營資本,也有國家的資本。
所以,他不是一個簡單的企業行為。
某個股東出了點問題,我們不能就把整個企業放棄。
誰的問題,誰負責。
大方向上,我認為必須救助。
當年鋰電危機的時候,趙德漢同志那可是投出去幾百個億,來支援京州的企業。”
另一個常委點了點頭,說:“就業這塊,確實要穩。”
還有一個說:“程式上走規範就行,方向沒問題。”
田國富看了一圈,沒有人附和,也沒有人反對,只是說:
“那就按程式,舉手表決吧。”
吳春林沉著臉,沒有再開口。
他把面前那份方案的封面翻過去,壓在桌上,翻到空白頁,拿起筆,寫了點甚麼,寫完又劃掉了。
旁邊的常委假裝沒看見。
田國富第一個舉手。
潘紹基,申鴻運,新上任的省委秘書長,呂州書記陳海全部舉手。
這項方案,順利透過。
當天,各大媒體鋪天蓋地的報道,同步報道。
《金翅汽車,穩了!!》
漢東省人民政府關於支援金翅汽車穩定經營的宣告
針對近期輿論關注,漢東省人民政府新聞辦公室釋出通報:金翅汽車是省級重點扶持的“專精特新”企業和新能源產業龍頭企業,擁有核心技術、優質資產和穩定的市場訂單。
省政府高度重視其持續健康發展,已成立專項工作組,協調金融機構提供足額流動性支援,全面保障企業生產經營、員工就業及供應鏈穩定。
目前,金翅汽車生產、研發、銷售等一切經營活動均正常有序開展。
省政府強調,任何個案都不會影響對優秀實體企業的堅定支援。
下一步,將依法依規推進企業治理結構最佳化,積極引入戰略投資者,在國有資本主導下完成新一輪增資重組,確保金翅汽車行穩致遠。
請消費者,社會各界及廣大投資者放心。
漢大政法系三傑。
祁同偉,侯亮平,陳海。
三人裡面,陳海最小,但是升的最快。
市委書記,省委常委。
侯亮平藉著鍾家的餘威,現在即將上任省紀委副書記。
只有祁同偉,前幾年跟梁璐離婚,徹底跟梁家斷了關係。
恩師高育良也馬失前蹄。
沒有政治資源。
這一次,也是靠運氣。
沙沐源這一出事,沙瑞金投鼠忌器,吳春林準備擴大勢力。
再加上趙德漢這個東風。
水到渠成。
在跟組織部和省委書記沙瑞金談話之後,祁同偉來到紀委。
接待他的是,趙德漢,侯亮平。
簡潔到極致的談話室,飄著一縷茶香。
“祁副省長,嚐嚐我們紀委的茶。”
祁同偉坐在沙發上,如沐春風。
“不管你們的茶好不好,我可不想多喝。
想喝茶,我請客,我們出去喝。”
侯亮平心裡五味雜陳,羨慕嫉妒恨。
剛剛升官的快感,少了一多半。
侯亮平拿著材料:“祁副省長。
有人反應,你跟女商人高小琴,關係有些密切。
這裡還有你們出入機場的照片,你解釋一下吧。”
祁同偉呵呵一笑:“何止密切,我們還住一塊呢。
亮平,我其實早就跟梁璐離婚了。
高小琴,是我的法定老婆。
亮平書記要是想看看結婚證,改天去我家,我親自拿給你。”
侯亮平心裡又是一驚。
好啊,侯亮平你這是跟李達康,高育良學的啊。
你們都找自己喜歡的去了。
我還得天天面對鍾小艾查崗。
上哪說理去?
侯亮平看著意氣風發的大師兄,再想想自己。
沙瑞金的意思,儘快結案。
侯亮平敢不聽?
但是,那個勵承業死不開口,安欣這裡又猛查勵承業的過去。
自己夾在中間,難受啊。
對祁同偉的調查,基本結束,沒有發現甚麼嚴重問題。
但是,沙瑞金那邊也沒吐口,到底報誰上去。
紀委辦公樓的燈,一直亮到很晚。
尤其是安欣的辦公室。
面對死不張口的勵承業,安欣跟他較上勁了。
老刑警出身,轉到紀委以後,那股子盯著不松的勁兒一點沒改,同事私下叫他安釘子——釘進去就不出來。
他跟省廳經偵的合作,是他自己找上門去的。
勵承業名下的資產結構裡,有一家叫礫石資本的投資公司,註冊在香港,賬目複雜,早期核查一直沒能穿透。
經偵那邊有國際合作渠道,安欣去借了一次力,調來了礫石資本成立以後的完整資金流水。
他在經偵的辦公室裡,把那份流水翻到最後,停在一行數字上。
2018年11月,一筆對外投資萬人民幣,目標是一個開曼群島註冊的私募基金,備註:海外戰略投資。
之後,這筆錢就沒有下文了——沒有收益,沒有回款,沒有專案進展報告,那個開曼基金,查無實跡。
安欣把時間軸拉出來,和呂萬年那邊的受賄記錄並排放:
呂萬年第一次收到虛擬幣,是2019年3月,按當時比特幣均價折算,總價約五千萬出頭。
他把這兩行數字看了很久,在本子上畫了一條線,把兩個時間點連起來。
安欣拿著這條線去見勵承業。
談話室,勵承業坐在對面,看著那份列印出來的資金記錄,沉默了大約二十秒。
安欣說:
“說說這筆錢。”
勵承業沉默了兩分鐘,終於開口了,他把手放在桌上,說:
“這是給呂萬年的專案顧問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