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春林靠在沙發靠背上，用鼓勵的表情看著祁同偉。
高育良一言不發，這些事跟他這個高校長沒甚麼關係。
祁同偉輕聲道：“吳省長，我當然想進步，但是現在的形勢。”
吳春林點點頭：“形勢我當然知道，這個形勢是非常有利於你的。
但是，有一個關鍵中的關鍵，就是要得到一個人的支援。”
祁同偉道：“你說的是紀委趙書記吧。”
吳春林點點頭。
祁同偉眼光一閃：“這個，我還是有一定把握，我跟趙書記還是有點交情。”
吳春林自言自語：“咱們再不爭取，怕是都要掃地出門了。”
金翅汽車的救助方案，是李達康和白清舟在省委擴大會議結束後三天之內拿出來的。
三條，乾淨利落：
第一，政府託底，穩定輿論。 以省政府名義發出宣告，金翅汽車生產經營一切正常，任何散佈謠言的行為將依法處置；
第二，設立專項扶持基金，規模不低於二十億，由省級財政、漢江汽車集團、京州鋰業共同出資，優先保障金翅汽車供應鏈和正常運轉；
第三，加快剝離勵承業和高明遠個人資產，完成債務切割後，推進重組。
方案發到各部門會籤，第一個看到的，是吳春林。
吳春林把那份檔案推到一邊，說了一句話：
“不行。
政府怎麼能隨便承諾託底。”
他的秘書在旁邊，想問問是哪裡不行，吳春林擺了擺手：
“讓他們走程式就行，我有意見，我會在常委會上說。”
李達康知道吳春林會反對，反對就反對，他沒在乎，直接把方案交給田國富。
田國富翻了翻，說：
“達康同志，你這個方案……和春林省長那邊透過氣了嗎？”
李達康說：“通了，他說不行。”
田國富停了一下，說：“他說甚麼理由？”
李達康說：“沒說，就說不行。”
田國富嘆了口氣，把檔案合上，說：“行，我拿到常委會上討論。”
常委會定在週五上午。
議程有三項。
第一項，人事任命：省委政法委書記人選； 第二項，金翅汽車重組救助方案； 第三項，其他事項。
所有人按時到位，沙瑞金坐在主位，把今天的議程唸了一遍，說：
“先說第一項，政法委書記人選，各位都知道，季昌明同志呢，由於年齡問題，不再適合擔任。
今天敞開討論，把這件事定下來。”
沙瑞金停了一下，看了一圈，說：
“我根據組織部門的建議，初步考慮是兩個方案——第一，由常務副省長潘紹基同志擔任。
第二，由國富同志兼任，國富同志在政法條線有豐富經驗；
按照迴避制度，請兩位先到休息室等候，我們充分醞釀後再請你們回來。”
潘紹基和田國富微笑著點點頭：“好的，瑞金書記。”
兩人走出會議室，大門輕輕關上。
就在這幾秒鐘內，吳春林已經做好戰鬥準備。
好啊，看來沙瑞金是想讓潘紹基上任，好把李達康提上來。
讓李達康來牽扯我。
“瑞金書記，我說兩句吧。”
吳春林主動發言。
“這兩個人，我認為，都不合適。”
他連停頓都省了，說：
“我認為，副省長，公安廳廳長祁同偉同志更合適。”
會議室裡安靜了一秒。
沙瑞金臉上的表情沒有動，說：“春林同志，說說你的理由。”
吳春林說：
“祁同偉在公檢法系統工作時間加起來二十年，公安廳長幹了七年，整個漢東沒有人在公安實戰上比他更熟——不是說潘紹基同志不行，潘紹基是財政出身，讓他去抓政法，是用人所短。
國富同志我也不是反對，但兼任畢竟是兼任，精力總是有限的。”
他說話不緊不慢，但每一句都踩在點上。
會議室內的氣氛頓時凝重起來。
吳春林這一次，沒有在沙瑞金給的選項裡面選擇，而是主動提出第三人，這種情況幾乎沒有出現過。
沙瑞金臉上閃過一絲陰雲，看了申鴻運一眼。
申鴻運會意，說：
“據說祁同偉在任的時候，和一個女商人的關係……”
吳春林直接截住他的話：
“鴻運同志，，，——”
他把這三個詞頓了頓，語氣輕，但刀刃清晰：
“我們評價一個人，怎麼能靠據說？？？
田國富同志，一向喜歡據說，怎麼你也來這一套。
不嚴謹啊。”
吳春林火力全開。
會議室裡的空氣瞬間繃緊了一度。
火藥味瀰漫開來。
申鴻運的臉色變了，他放下筆，看著吳春林：
“春林同志，這話甚麼意思？”
吳春林說：“我就是就事論事。說人家有問題，要有材料，要有依據，不能靠據說，靠聽說，靠某人傳的訊息——”
沙瑞金手裡的茶杯頓了一下，輕輕放下。
這個吳春林，今天很反常。
換了個人一樣。
難道以前的溫順，都是裝的？
這次是想趁著金翅的事，給我沙瑞金一個下馬威？
他看了一圈，少了田國富，果真少了一個幫手。
趙德漢的意見，便非常重要。
“德漢同志，你對這個人選，有甚麼看法？”
趙德漢沒有立刻開口。
他把手搭在桌上，想了大約三秒，說：
“我支援春林同志的建議。”
他說話不快，但很清楚：
“祁同偉同志的履歷擺在那裡，是經得起看的。政法委書記這個位置，專業性很重要，不能讓外行管內行——我也問過幾個一線的同志，他們對祁同偉的評價很高。我個人認為，這個人選是合適的。”
他停了一下，說：
“至於有沒有其他的傳聞，紀委會核實，核實完了有結果再說——沒有查實之前，傳聞就是傳聞，不能作為否定一個幹部的理由。”
最後這句話，字面上是在說祁同偉，但聽的每一個人都知道，他是在回應申鴻運剛才那句。
沙瑞金看著趙德漢，思路在腦子裡轉了半圈。
他心裡有數：這幾日和趙德漢下去調研，提到過這個問題，趙德漢就提起過祁同偉。
沙瑞金不得不重視趙德漢的意見，尤其是現在這個關鍵時刻。
但是趙德漢一個人，還不足以改變大局。
沒想到，吳春林今天表現這麼激動。
跟上次他提議李達康當常務副省長的時候一樣。
高育良力薦吳春林。
熟悉的味道又回來了。
看來，自己提議的兩個人，是沒辦法透過了。
吳春林這一票，分量很大，再加上趙德漢力薦，硬來怕是會很尷尬。
他慢慢把視線收回來，說：
“德漢同志說得有道理。”
他停了一下，語氣平，但認真：
“祁同偉同志，業務能力有目共睹，確實是個合適人選之一。
組織部門下去再考察一下，儘快給省委一個答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