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瑞金一聽侯亮平來過電話，哦了一聲。
宋文佩咣噹一聲推開門，氣鼓鼓的坐在沙瑞金身邊。
沙瑞金看了一眼隋志良：“小隋，你先回去吧。
明天準時來接我。”
隋志良答應一聲，跟宋文佩說了一聲宋阿姨，再見。
這書房內，只剩下沙瑞金夫妻二人。
宋文佩先是哼了一聲：“你看看你，沙瑞金。
你在漢東怎麼當的這個書記？
人家都騎到咱們脖子上了，我跟你說，沐源要是有事，你別想好過。”
沙瑞金咚的一聲，把茶杯放到茶几上。
“你這個時候知道著急了。
沙沐源，都是你慣的。
我說讓他去大學工作，當個教授挺好。
你就由著他，去國外待兩年，甚麼都沒學會，野心倒是大了。”
宋文佩站起身：“好你個沙瑞金。
你少給我擺譜。
你有本事，你去紀委，給那個趙德漢擺譜。
沒見過你這麼窩囊的。
自己兒子都保護不了。”
沙瑞金氣的夠嗆，呼吸都急促起來。
“人家紀委正常辦案，我沙瑞金能亂干預嗎？？？”
“得得得，沙瑞金，我算看了出來，你就這麼大本事。
在家裡橫。”
兩個人吵了一陣，宋文佩電話響起。
看到是兒子沙沐源，馬上接通。
“媽，我出來了，馬上回家。”
沙沐源回來的時候，快兩點了。
書房的燈亮著。
老媽宋文佩在門口等著，看到他後上前一陣關心。
“你爸在書房呢，老頭子正在氣頭上，你有甚麼事，老實跟你爸說。”
沙沐源推開門，沙瑞金坐在書桌後面，桌上擺著一份檔案，但沒在看，就那麼坐著，等他。
沙沐源在沙發上坐下來，低著頭，沒等父親開口，自己先說了：
“爸，我知道你要說甚麼——”
“我問你！！”沙瑞金聲音很低，低到沙沐源下意識地抬起頭，“你到底有沒有做甚麼違法違紀的事？？
有的話，老實交代。”
沙沐源說：“爸，我，我真沒有做甚麼出格的事。
就是給，給白哥打過幾個電話。
做生意，都需要人脈嘛。”
沙瑞金猛的站起身，用手指指著沙沐源：“你個小兔崽子。
你是真不知道厲害。
白清舟，那是我的秘書，他要是有事，你爹我也得受牽連。”
書房裡安靜了一下。
門被推開了。
宋文佩進來，睡衣外面披了件外套，頭髮沒有整，但氣勢不減，一進來就說：
“你喊甚麼？這麼晚了，沐源剛回來——
走，先去睡覺，沒事的，沒人敢動你。”
沙沐源跟著老媽回到自己臥室。
看到老媽，他才有了點底氣。
“媽，我有個事不敢說，怕我爸打死我。
你跟我爸說一下，千萬不能讓金翅汽車出事啊。
千萬不能。
我融資三十多個億進去，金翅汽車要是倒了，把我賣了也賠不起啊。”
“甚麼？？？？三十億？”宋文佩瞪大雙眼，看著沙沐源。“好了，兒子。你先睡覺，我去跟你爸說。”
宋文佩站起身，倒了一杯熱水，端去書房。
第二天上午，訊息出來了。
沒有正式通報，沒有官方渠道，但這種事從來不需要官方渠道——一個圈子裡的訊息，從昨晚開始，就已經以它自己的速度，往各個方向流動了。
金翅汽車勵承業被留置。
高明遠被留置。
呂萬年案牽出了一個億的虛擬資產。
沙沐源被帶去談話。
這四件事，昨晚發生，今天上午，該知道的人，全知道了。
省委大樓裡，上午的例行會議，議題是農業政策，坐了十幾個人，會開了將近一個小時，沒有一個人提金翅汽車這四個字，沒有一個人提沙沐源這個名字，彷彿這些事發生在另一個平行世界。
會散了，走廊裡三三兩兩，各自走開，沒有人多聊，沒有人往一起湊，每個人臉上都是那種我很忙，你別找我的表情。
沙瑞金的兒子涉案——這句話沒有人說出口，但所有人心裡都壓著這句話，壓得很沉，各自散了。
上午十點，趙德漢拿著材料，走進省委大樓。
沙瑞金的秘書在門口等著，把他引到一間小會議室，說：
“沙書記說了，金翅汽車的事，他要避嫌。
書記讓您向田國富副書記，潘紹基副省長和季昌明書記彙報，三位常委已經到了。”
趙德漢停了一下，點了點頭，說：“好。”
他走進去，三人已經坐在裡面了。
田國富冷著臉，把手裡的茶杯放下，看著他，說：“德漢書記，坐。”
潘紹基和季昌明，也都是冷著臉，毫無表情。
趙德漢坐下來，把材料擺在桌上，開口。
他說得很平，很完整，從呂萬年的供詞，到財神像，到虛擬資產，到勵承業高明遠的留置，到沙沐源協助談話——每一個環節，證據，程式，時間節點，說得清清楚楚，一個字都沒有含糊。
說完，他抬起頭，看著田國富，說：
“省委有甚麼指示？”
田國富看了季昌明一眼，季昌明喝了口茶，沒有開口。
田國富說：“案件依規推進，省委支援紀委的工作。有甚麼需要協調的，提出來。”
潘紹基說道：“做好金翅汽車管理層留置的善後處理工作，非常重要。
金翅汽車正在上市關鍵時期。”
趙德漢道：“這個上市的事情，肯定要暫停了。
這個案子非常複雜。”
潘紹基非常堅持自己的意見：“誰有問題就處理誰，不能讓這樣一個省裡的重點企業垮臺。
反腐，也不能打掉百姓的飯碗。”
田國富點點頭：“紹基同志說的有道理，這也是省委的意思。
這件案子，要快速結案，把影響降到最低。
而且，巖臺更承受不起這樣的損失。
趙書記，你一直在市委書記的位子上，知道幾百萬百姓的飯碗，不是個小事情。”
趙德漢聽出來兩個人的話外音。
應該是沙瑞金的意思。
我趙德漢也想盡快結案，但是必須把所有問題都查清楚啊。
趙德漢說：“明白。這個案子，現在是紀委一號案，我會親自抓，儘快給個結果。
但是，甚麼時間我沒有把握。”
他把材料收起來，站起身，點了點頭，走出去了。
走廊裡，他往前走了幾步，腳步穩的，表情沒有變化。
趙德漢走後，半個小時。
侯亮平來到省委辦公樓下。
隋志良的一通電話，說是沙書記找。
侯亮平興奮起來。
他來到沙瑞金辦公室外，隋志良馬上站起身。
“侯部長，沙書記在裡面等您，快請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