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殼到了關鍵時期,沙沐源親自來到京州坐鎮。
在家裡陪著沙瑞金說了幾句家常話,老媽宋文佩退休後,現在長居京州。
一家三口,難得其樂融融。
沙瑞金端著茶杯,臉上是難得的笑容:“沐源,你結婚的事,是不是該定下來了。
你媽退休了,就等著抱孫子呢。”
沙沐源含糊答應:“不著急,先立業,後成家。
我現在在做一筆大生意,做成了就結婚。”
“哦?做甚麼生意啊,兒子。
需要甚麼批文,需要關係的話,跟媽說,跟你堂舅說也行。
就是別跟你爸說,你爸是個老頑固。”宋文佩一臉寵溺的看著兒子。
沙瑞金臉上有些不快,不過不敢表現出來。
宋文佩家裡,背景太深。
自己能有今天,宋家的支援分不開。
“老婆子,你就慣著他吧。
慈母多敗兒。”
宋文佩切了一聲,“沙瑞金,你就是個木頭。
哪個兒子不靠老子,兒子,你說說做甚麼生意呢?”
沙沐源昂首挺胸:“爸,媽。
這都是正經生意,還是漢東的主力產業。
新能源汽車。
我在魔都搞投資這麼久,經驗肯定有了。
這次是我第一次自己操盤。
金翅汽車。
我眼光好吧,在早期就已經投資進來,現在呢,要上市。
這收益,肯定好。
讓你老說我沒個正經事,爸,這個事夠正經吧。”
沙瑞金只知道新能源汽車確實發展的好,哪裡知道這些公司的細節。
“嗯。
你做生意我不管,別打著我的旗號亂來就行。”
宋文佩呵呵一笑:“你看你爸,這膽魄能成甚麼大事。”
沙沐源站起身,“爸,媽,我出去了,得空再陪你們吃飯。”
宋文佩站起身,幫沙沐源整理一下衣領,“去吧。”
只剩下沙瑞金夫妻,宋文佩說道:“兒子總得有點自己事業。
你這個當爹的,一點不為以後考慮。”
沙瑞金搖搖頭:“我這不是挺支援他搞事業嘛,注意分寸。”
沙瑞金一直是反對兒子在自己地盤上做生意。
但是外面的生意哪有那麼好做。
京州新能源發展勢頭如此猛烈,可以稱之為風口。
如果早兩年趙德漢買鋰礦那時候來,就更好了。
沙沐源現在比較低調,開的是一輛毫不顯眼的奧迪Q8。
從省委大院出來,直奔金翅汽車在京州的分公司。
現在金翅汽車把總部設在了巖臺市。
是巖臺市重點扶持的頭號企業。
總裁辦公室內,高明遠翹著二郎腿,坐在沙發上。
“勵總,呂萬年那邊,確定沒事了吧?”
勵承業點點頭:“我問過侯亮平,省裡要求儘快結案。
移送檢察院以後,那就好辦了。
紀委那裡,是安欣在主辦這個案子,根本使不上勁。”
高明遠摁了一下手指關節,咔咔響了兩聲。
“好,好,好。
就怕呂萬年掉鏈子。
這下好了,萬事俱備,只欠東風。”
勵承業站起身,“走,沙公子要到了,我們去迎接一下。”
上午,林華華等人在整理呂萬年的審訊記錄。
還要固定證據。
下午,紀委常委會在三點整才正式召開。
投影儀上,安欣正正講解呂萬年案的最新進展。
看到那一串紅色字元,再看到這裡對應的一個多億的資金,現場一陣嘖嘖聲。
紀委這些領導,自然知道這個意味著甚麼。
這一個億,背後會牽扯出一大串的人。
常委會開到了下午四點四十分。
會議室的氛圍極其緊張。
趙德漢把那份鑑定報告推到桌子中間,沒有多餘的鋪墊,直接說:
“呂萬年已經供認。收受勵承業價值一億兩千七百萬的虛擬資產,助記詞藏在祖宅財神像裡,鏈上記錄完整,證據鏈閉合。”
他掃了一圈在座的人,說:
“我提議,立即對勵承業、高明遠等人以涉嫌行賄罪、對非國家工作人員行賄罪立案,今晚採取強制措施。”
全場死寂。
“勵承業”三個字落在桌上,沒有人去碰它。
省工商聯副主席。金翅汽車實控人。省重點扶持企業。背後那條線連著誰,在座的人心裡各有一本賬,誰都不開口,誰都在等別人先說話。
侯亮平聽到勵承業的名字,喉頭連著滾動三次。
他不在乎甚麼勵承業,他知道,這背後是沙沐源。
而自己剛跟沙沐源吃過兩次飯。
沙沐源跟這個金翅汽車,關係太特殊了。
不能讓趙德漢輕舉妄動。
如果把沙沐源牽連進來,這事就大了。
侯亮平動了。
他清了清嗓子,表情是標準的,說:“趙書記,案情的確重大。
但正因為重大,程式上更不能有瑕疵。
勵承業是省工商聯副主席,金翅汽車又是省裡掛了名的重點扶持專案,對這個級別的企業家採取強制措施,按照慣例,應當報經省委主要領導批准。”
他頓了一頓,說:
“我建議,立即整理報告,儘早向沙書記專題彙報,明確指示後再行動。”
話說得四平八穩,挑不出毛病。
趙德漢看著他,目光沒動,像在看一道已經看穿的題。
他說:“亮平同志,程式我懂。”
“但現在是戰機。”
他把那份報告從桌子中間收回來,聲音沒有升高,但語速慢了下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晰:
“沙書記不知道是否在漢東。哪怕在,我們走完彙報程式,少則兩小時,多則半天。
省委還要再開會研究一下。
這麼長時間,夠轉移資產,夠銷燬證據,夠買一張機票飛出去。”
他停了一下,說:
“到時候人跑了,證據毀了,誰來負責?”
會議室裡沒有人說話。
趙德漢把手按在桌上,站了起來:
“我以紀委書記的名義決定:事急從權,今晚立即控制。會後我親自向沙書記說明情況,承擔責任。”
侯亮平沉默了三秒,然後說:
“……我保留意見。”
五個字,說得含含糊糊。
他低下頭,在面前的本子上寫了甚麼,沒人看清楚寫的是甚麼。
侯亮平從會議室出來,在走廊裡站了大約十秒鐘。
迅速走回辦公室。
他掏出手機,翻到一個號碼。
政法委書記,季昌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