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春林有重要活動，暫時來不了。
田國富在家，很快便來到沙瑞金辦公室。
看到趙德漢在裡面，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國富同志，你先看看這個材料。
關於巖臺市長，呂萬年的。
這個人，是李達康推薦的。”
沙瑞金特意強調了一下李達康，看來已經為這件事想好結果。
田國富一邊看材料，眉頭皺的更加厲害。
臉上冷的像結冰。
趙德漢開口，沒有寒暄：
“各位領導，呂萬年的材料，紀委已經完成初核。”
他看著桌上幾個資料夾：孫菲菲的證詞筆錄、四方物業的合同臺賬與市場價格對比表、七年的銀行轉賬流水、安欣拍攝的照片、以及小區監控影片的截圖。
他每放一樣，就說一句：
“孫菲菲，四方物業法人，與呂萬年存在長期不正當關係，已書面供認。”
“四方物業七年來累計承接漢江汽車及春江新區合同近兩千萬，合同單價普遍高於市場價三到五倍，均為直接委託，未經任何競爭程式。”
“孫菲菲陳述，都是透過實物黃金送給呂萬年。”
“以上均有書面證據、銀行流水、監控影像佐證。”
他把最後一張照片放下，抬起頭，說：“初核結論：呂萬年涉嫌嚴重違紀違法，建議省委批准立案調查，必要情況下執行留置。”
說完，他靠回椅背，等著。
茶几上的東西擺了一排，燈光照在上面，每一張紙、每一張照片都很安靜，但安靜得讓人不舒服。
沙瑞金看了田國富一眼。
田國富低頭翻了翻材料，翻到銀行流水那頁，停了一下，然後合上，把材料放回茶几，靠回沙發，沒有說話。
上次民主生活會上，他說趙德漢是個錘子，看誰都像釘子。
現在釘子擺在他面前了，是鐵的。
呂州剛查了一個梁局長，巖臺又出一個呂市長。
這是田國富工作不到位。
田國富清了清嗓子，說：“證據確實很充分。既然紀委初核已經完成，我個人同意立案。”
沙瑞金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了兩下，看了看茶几上那一排材料，又看了看趙德漢，說：
“我也同意立案。
德漢同志，立案之後，程式要規範，節奏要穩。該報的報，該走的走，不要給人口實。”
趙德漢說：“明白。”
沙瑞金說：“那就按程式辦。”
他停了一下，補了一句：“呂萬年剛上任不久，這事如果處理不好，對巖臺的幹部隊伍會有影響。你注意方式。”
趙德漢點了點頭，把材料收進檔案袋，站起來，說：“各位領導，那我先去安排。”
他走到門口，拉開門，出去了。
門關上之後，辦公室裡安靜了幾秒。
田國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說了句：這個趙德漢，做事是真不等人。
沙瑞金沒接話，低頭在一份檔案上籤了字。
趙德漢回到紀委，直接叫安欣。
安欣進來，趙德漢只說了四句話：
“立案了。你去巖臺，帶人。今天走。”
安欣說：“幾點？”
“最早一班高鐵，我已經讓人訂了票，一個半小時後出發。”
安欣轉身就走，走到門口，趙德漢又說了一句：
“呂萬年這個人，在國企做了八年總裁，又在政府幹了幾年，不會像孫菲菲那樣，你進去，他可能一個字都不說。”
安欣停了一下，說：“我知道。”
趙德漢說：“先帶回來，審訊的事，回來再說。”
安欣點頭，出了門。
趙德漢拿起電話，直接撥通省公安廳長祁同偉電話。
隨後，又撥通巖臺市紀委電話。
確保這個呂萬年要安全帶回省紀委。
一個半小時後，安欣帶著兩名工作人員，坐上了開往巖臺的高鐵。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手裡拿著一份材料——呂萬年的個人履歷，從漢江汽車技術員做起，一路做到總裁，再轉入政府，春江新區區長，巖臺市長。
他把履歷翻了兩遍，折起來，放進包裡，然後靠著椅背，閉上了眼。
旁邊的工作人員小聲問：“主任，呂市長那邊，知道了嗎？”
安欣閉著眼，說：“不知道。”
“到了以後直接去辦公室？”
“直接去。”
高鐵在鐵軌上平穩地跑著，窗外的風景從城市變成農田，又從農田變成丘陵，巖臺的方向，地勢越來越高，天也更藍一些。
安欣睜開眼，看了一眼窗外，又閉上了。
巖臺市政府大樓，五樓。
呂萬年正在辦公桌後面看一份關於物流園區招商進展的彙報材料，桌上的茶還熱著，窗外的陽光透過百葉窗照進來，在檔案上畫出一道一道的亮紋。
他今天心情不錯。
昨天晚上和勵承業通了電話，物流園區的二期投資基本敲定了，金額不小，如果年底前能落地，他在巖臺的第一張成績單就有了。
叮叮咚咚。
抽屜裡面響起一陣手機鈴聲，呂萬年臉上的喜悅頓時消失了。
他緊緊攥了兩下拳頭，拉開抽屜。
裡面是一部老年功能手機。
剛一接通，裡面就傳來一個沙啞的嗓音：“老呂。
紀委的人去巖臺了。
衝著你去的。”
呂萬年喉頭滾動了幾下，臉上的表情頓時僵住。
對面接著說道：“你的事可大可小，別亂說話，你也別想著跑。
記住，別亂說話。”
嘟嘟嘟一陣忙音。
呂萬年兩手哆哆嗦嗦，把手機電池扣下來，電話卡扔進馬桶沖走。
他走到窗邊，往外看了幾眼，沒有甚麼異常。
跑，往哪裡跑。
作為市長，他知道公安系統的手段。
禍到臨頭，只能硬扛。
呂萬年喉嚨一陣陣發乾，拿著茶杯咕咚咕咚連喝了三杯。
又開啟一盒特供煙，猛抽了幾根。
安欣從車站出來，巖臺市紀委的車子等在外面。
安欣和兩名組員兵分兩路，他去的是市委。
兩名組員直奔市政府大樓。
巖臺書記白清舟，正在辦公室看檔案。
秘書忽然進來彙報，市紀委書記袁進賢有急事要見他。
白清舟停下手裡的活，讓他進來。
白清舟看到，進來的是兩個人，後面跟著一個頭發花白的清瘦男子。
“白書記，這是省紀委第六監察室的安副主任。”
一聽省紀委三個字，白清舟不禁愣了一下。
過了三秒鐘，他才站起身，從辦公桌後走出來，跟安欣握手。
“安副主任，久仰，請坐請坐。
快給安副主任倒茶。”
安欣的臉上沒有甚麼表情。
他坐下後，從挎包內拿出一個檔案袋。
“白書記，袁書記。
這是省委，省紀委的檔案，要對市長呂萬年實施留置措施。”
白清舟輕舒一口氣，還以為他媽的找自己呢。
“巖臺市委，一定全力配合省紀委。
請安副主任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