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德漢以前負責塊塊，現在轉到條條上來。
以前要考慮的是整個京州的發展，民生。
以後要做好的，就是紀委這一條線上的工作。
不管到甚麼部門，用人，都是第一位。
沒有得力的人，事情就不好推進。
侯亮平作為省紀委組織部長，紀委系統的人才，都裝在他腦子裡。
“趙書記。
這個安欣，現在還在京海市紀委工作。”侯亮平回答。
“好，安欣同志不錯，工作能力很強。”
趙德漢這一句話，安欣的上升通道再次開啟。
“是的，我和趙書記當時都在京海工作，安欣同志在偵破高啟強，趙立冬案中發揮了很大作用。”
侯亮平不知道趙德漢的意思，不敢隨便說調動的問題，只是隨著趙德漢的意思，誇上一句。
趙德漢看向鍾小艾：“鍾主任，漢東紀委的工作，還需要上級部門的支援。
我先敬你一杯。”
鍾小艾不敢託大。
雖然一個漢東的紀委書記，她還不太放在眼裡。
但是他身後的趙德興，那可是如日中天。
“趙書記，您太客氣了。
我們現在是一條戰線的，亮平在漢東，還需要您多關照。”
從酒店出來，侯亮平兩口子把趙德漢送上車。
明天，就要去跟沙瑞金談話，正式上任。
這又是一次新的挑戰。
到漢東以後，從春江新區到京海市委，從京海市委到京州市委工作。
現在工作地點，又要換到漢東省委大院。
一步一步接近漢東權力最中心。
漢東省委大院的秋天來得比別處早一些。
大院有些年頭，深灰色的圍牆透著威嚴，進門是一條兩百多米的銀杏大道。
銀杏剛開始泛黃，葉子還掛得住，風一過，飄下幾片，落在青磚地上。
省委主樓在大道盡頭，七層，外牆灰白，莊重但不張揚。
主樓東側隔著一道矮牆，是一塊獨立院落——省紀委、省監委的地盤。
進去得刷工作證，外來人員須登記，跟主樓那邊開門見山的氣派截然不同。
一道矮牆，隔出兩種氣場。
趙德漢到的時候是早上八點四十。
司機把車停在紀委院落的內部停車場，趙德漢下車，整了整風衣，抬頭看了眼頭頂的牌子——
中共漢東省紀律檢查委員會 漢東省監察委員會
兩塊牌子並排，白底黑字，肅穆莊嚴。
他在京州市委書記的位子上待了三年，門口掛的是另一塊牌子。換個地方，換塊牌子，人還是那個人。
跟在身後的紀委辦公室主任叫吳慶越，四十出頭，圓臉，戴眼鏡，說話快，走路更快，趙德漢一下車他已經先一步過來了。
書記，您的辦公室已經按您的要求佈置好，我帶您上去看看。
五樓走廊安靜，腳步聲都被地毯吸走了大半。
吳慶越開門，讓趙德漢先進。
辦公室不大，比京州市委那間小了將近三分之一，但收拾得很乾淨。南邊一組沙發，中間茶几，角落有株綠蘿，葉子肥厚，打理得不錯。
北面一張大辦公桌，後面的書櫃空著。
隔壁就是田國富以前的辦公室，現在臨時放檔案。
吳慶越站在門口，開始彙報：“趙書記，您看要不要和隔壁打通，這樣寬敞一點。”
“不用打通。”
趙德漢走到窗邊看了看，窗朝東，能看到主樓側面，銀杏大道的一角，和遠處模糊的城市輪廓。
“把那個房間，佈置成談話室吧。
多準備點好茶。”
吳慶越愣了一秒，立刻記下來：“好的，書記，我這就安排。”
紀委的茶再好，也是浪費，誰到這裡來嘴裡也得發苦。
“還有——”趙德漢轉過身，“通知下去，下午兩點，紀委監委在家的主要領導開會。監察室、案件審查室、法規室、綜合室，各室主任都來。不用匯報材料，就是見個面，聊聊情況。”
“明白，我馬上通知。”
吳慶越下樓去了，趙德漢在沙發上坐了一會兒。
書櫃裡那幾本手冊，他隨手抽出一本翻了翻：《案件審查調查工作規範》，還有一些工作手冊等等。
他重新把書放回去。
不急，慢慢來。
九點一刻，他一個人步行出紀委院落，沿著大道往西走。
銀杏葉還在飄，他沒繞，踩上去，發出一聲輕微的脆響。
走了五分鐘多，進主樓。
電梯直達七樓，走廊安靜，只有靠近書記辦公室的外間，隋志良坐在那裡，見他來，立刻站起身：
趙書記，沙書記等您了，請進。
沙瑞金的會客室朝南，光線好。
他站在沙發旁迎過來，臉上是那種練了多年、不露破綻的笑：“德漢同志，來了！坐坐坐，別客氣。”
說著親自去提茶壺。
茶是武夷山大紅袍，趙德漢不是第一次來這間屋子，這個細節他早就知道——戰友送的 嘛。
“瑞金書記，你太客氣了。
我來。”
趙德漢的稱呼，改了。
以前都是稱呼沙書記，畢竟你的身份在那。
瑞金書記，這個稱呼只有吳春林省長，省委副書記，還有他這個紀委書記可以這麼叫。
“德漢同志啊，我就說讓你去黨校學習一段時間，組織上對你肯定有重用。”
話說得漂亮，趙德漢心裡早就不爽，你丫，就是怕我奪了風頭。
當然這話不說出口。
兩人喝了會兒茶，聊了幾句省裡最近的事，氣氛輕鬆，像是久未見面的同事敘舊。沙瑞金問京州的鋰電池專案進展，趙德漢說鄭行健接手後推進順利；沙瑞金說那就好，說鄭行健這個人能幹，年輕，有衝勁。
聊到第十分鐘，沙瑞金放下茶杯，表情往正式上收了收。
“德漢同志，你來紀委，我說幾句心裡話。”
“請書記指示。”
“紀委的工作，不好乾。”
沙瑞金語氣平穩，“查案子，得罪人，壓力大，上面有要求，下面有阻力，左邊有人情，右邊有生意——”他頓了頓，“但這些你都清楚，不用我多說。我只講一條：程式。”
趙德漢看著他。
“證據要紮實，程式要合規，不能留把柄。”沙瑞金說，“我支援你查，但查出來的東西得經得起歷史檢驗。
經濟發展和反腐並行——你把握好這個度，省委全力支援。”
趙德漢點頭：“明白。”
“好。”沙瑞金重新端起茶杯，笑容又鬆弛回來，“那就這樣，你新官上任，事情多，你有甚麼需要省委支援的，儘管提。”
趙德漢呷一口茶。
“瑞金書記，我還真有一件事需要你的支援。”
沙瑞金一愣，眼皮一翻，“你說。”
趙德漢沒有著急回話，而是眼光在沙瑞金的辦公室掃了一圈。
“瑞金書記，你這辦公室，是不是超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