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瑞金稍作停頓，補了最後一句。
“如果將來出了問題，省委不會替你兜，也不會有人替你兜。你明白嗎？”
會議室裡，徹底靜了。
周銘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停了一下，沒有動。
李達康低頭，在本子上寫著甚麼，沒有抬頭。
趙德漢坐在那裡，看著沙瑞金。
沙瑞金也看著他。
過了幾秒，趙德漢開口，聲音很平。
“明白。”
然後他補了一句，也是面向全場。
“我請秘書處把這段話，完整地記進會議紀要，一個字不改。”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裡沒有憤怒，也沒有委屈，就是平靜。
那種平靜，比任何激烈的情緒都更讓人心裡發沉。
沙瑞金，“散會。”
沙沐源在酒店坐立不安，等著李達康的訊息。
手機一響他馬上開啟。
果真是李達康，只有四個字：“回魔都吧。”
沙沐源把手機狠狠摔在床上。
會議紀要，在三天後定稿，蓋章，歸檔。
其中有三段被完整記錄。
第一段，是李達康的核心判斷：“京州新能源投資決策存在程式瑕疵，風險集中度過高，建議省委介入調整。”
第二段，是周銘的意見：“方向判斷與程式問題應分開討論，建議給予時間，等待市場結果驗證。”
第三段，是沙瑞金的最終表態：“京州新能源投資決策由趙德漢同志主導，最終結果由其個人承擔全部責任，省委不為該決策背書。”
趙德漢拿到這份紀要的時候，從頭到尾看了一遍，然後把它放進那個密封檔案袋裡，跟之前那些材料壓在一起。
他對魏威說，“這個檔案，鎖好。”
魏威道，“趙書記，壓力都到您身上了。
萬一。”
趙德漢呵呵一笑：“不用擔心，榮譽也是我一個人的嘛。
我們要辯證看問題。”
魏威把紀要整理好，趙德漢突然指了指沙發。
“小魏，坐吧。
我有件事，要跟你先商量一下。”
魏威很少聽到趙德漢如此正式的談話，馬上坐到沙發上。
“趙書記。甚麼事？您直接讓我去做就行。”
“小魏。
你跟在我身邊時間不短了。”
魏威一聽這話，呼吸都急促起來。
“你該下去鍛鍊鍛鍊，雖然我用你很順手，但是也不能耽誤你的發展。”
“趙書記，我……”
趙德漢一伸手，打斷魏威的話：“小魏，京海是個好地方。
長林同志在那裡，需要個幫手。”
魏威不再客氣：“趙書記。
我一切聽您的安排。
只是，京州現在情況這麼緊張。
您身邊需要一個得力的人。”
“小魏，你考慮的很實際。
連城同志已經給我推薦了一個人選，你帶幾天，讓他儘快適應工作。”
一個半月以後，魏威的工作調動下來，任京海市月山縣副縣長。
十月七日。
國慶假期最後一天。
趙德漢在家，穿著一件舊毛衣，坐在陽臺上喝茶，手邊放著一本書，沒怎麼翻。
白鷺在裡面打電話，聲音隱約傳出來，是跟哪個專案的人談事。
他的手機震了一下。
緊接著連震了好幾下。
趙德漢拿起手機，看到好幾條微信。
吳世同：趙書記，您看到了嗎？
後面跟著一張截圖——碳酸鋰期貨主力合約，早盤漲幅：+%。
趙德漢心裡一陣激動。
難道鋰價的春天要到了？
他知道會漲，但是具體甚麼時候，他不知道。
趙德漢回覆一條語音：“穩住，可能就是正常波動。”
隨後是王大陸，徐麟等人紛紛發資訊過來。
內容都差不多。
趙德漢沒有回覆，翻過手機默默喝茶。
假期結束，十月八號，A股開盤。
新任秘書孫博八點二十就到了辦公室，把幾個財經軟體全開啟，盯著螢幕。
八點五十，集合競價結束。
漢能集團：漲停。
大陸集團：漲停。
德寧之光：漲停。
孫博盯著新能源板塊，那一片紅的發紫，在椅子上坐了大約十五秒，然後站起來，走到趙德漢辦公室門口，敲門進去。
“趙書記，漲停了，全漲停了。”
趙德漢只是嗯了一下，好像這些都在意料之中。
這時，辦公桌上電話響起。
孫博接起以後，是孫連城，他忙把電話交給趙德漢。
“趙書記。
漲了，漲了。
趙書記。”
孫連城的語氣太過熱情，差點把房頂掀翻了。
趙德漢知道，他們這段時間，他們都承受了巨大壓力。
孫連城雖然沒有明著說過，但是作為春江新區的書記。
新能源可是春江新區的重頭戲。
“連城同志。
甚麼漲了？血壓漲了？”
“呵呵。
趙書記，你可真沉得住氣。
是鋰鹽啊，聽說國家正要出政策，支援電動汽車發展呢。
咱們可算能鬆口氣了。”
“連城同志，不要高興過早。
你暫時還松不了氣。
如果國家支援電動汽車的大政策出來，我們的產能要跟上。
你要儘快協調，幫助整車企業，配套企業。
還要確保，不出現重大事故。”
孫連城拿著電話直點頭：“趙書記請放心。
我現在就通知他們開會。”
五天後，政務院的檔案落地。
《關於進一步擴大新能源汽車推廣應用的若干政策措施》
核心條款：
充電樁建設納入基建計劃，財政專項支援；
新能源汽車購置稅減免延續至2025年；
推動新能源汽車下鄉，補貼覆蓋農村市場。
這個檔案，像一塊石頭扔進水裡，整個新能源產業鏈都在震。
沙沐源盯著這份檔案，盯著那蹭蹭上漲的股票。
感覺虧了幾百億。
趙德漢就是罪魁禍首。
他的電話響起，一看是勵承業來電。
“喂，老勵，甚麼事？”
“源哥。
還是您眼光好。
這新能源，真好起來了。”
沙沐源長嘆一聲：“老勵啊。
金翅汽車雖說水漲船高，可惜沒吃上鋰原料這一波漲幅。
都他媽怪趙德漢。”
勵承業等的就是這一句。
“源哥。
這鋰價才剛開始漲，還有機會。
那個王大陸，他媽的在海外入股了幾個大型鋰礦。
這老小子真發財了。
他們可不是國資。
你去找找王大陸，讓他吐出來一點。
他總的給源哥這個面子吧。”